云棠张张口,甚至连声音都带了一丝沙哑。
当然,代价只在她身上出现。
黎淮叙一如既往的精强力壮,清爽利落,眉宇间尽是餍足的意气风发。
云棠一整天都窝在工位后面怏怏无神,看黎淮叙带着闫凯步履生风,一趟一趟自她面前走进走出。
垂眸落在电脑上,他的行程依旧密密麻麻,每二十分钟一个单位,一丝空隙也没留。
云棠暗暗腹诽,也不知他们两人到底谁二十四,谁三十四?
想一想,她又犹觉后怕 ——
幸好他们不是同龄人,她也没有碰上二十多岁的黎淮叙,否则别说工作,只怕她连床都要爬不下来。
到了下午,原定的一项会面因为对方的飞机延误而延后,黎淮叙有了二十分钟空档,摁内线让云棠进去。
她不情不愿,但还是拖着依旧泛酸的身体慢吞吞进去。
黎淮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饶有趣味的噙着笑意看云棠走近。
云棠对上他意味深长的视线,脸颊烧起来,又羞又愤,狠狠瞪他:“不要笑!”
黎淮叙却笑意更盛:“那可能很难。因为我看见你就高兴,一高兴我就忍不住要笑。”
她倚在办公桌一侧,忿忿道:“黎董叫我过来,是有事要吩咐吗?如果没有我就先出去了。”
黎淮叙说:“当然是有事。”
云棠还未来得及问是什么事,门外有脚步声靠近,门被‘笃笃’敲响。
是闫凯:“黎董,温律和于律已经到了。”
他扬声:“进来吧。”
云棠讶异的朝门外看去,果然,闫凯推开办公室的门,温迎和于嘉然就跟在他身后。
“黎董,云助,”温迎先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黎淮叙起身,向温迎伸出手:“好久不见。”
于嘉然站在温迎身后朝云棠眨眨眼,一脸俏皮:“好久不见呀,云助理。”
闫凯很合时宜的退出去,将门在外面关好。
云棠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拿不准黎淮叙的意图,但她实在惊讶,小声问于嘉然:“你们怎么会来?”
温迎解答了她的疑惑:“我们受黎董委托,来做房产和资产的赠与公证。”
赠与?
什么?
云棠疑惑看向黎淮叙。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四人,黎淮叙也无意隐瞒他与云棠之间的关系。
他伸臂揽住云棠的肩膀,低脸对她说:“悦澜湾那套房子、城西那套平层,还有一些其他资产,我想转赠给你。你既不愿让集团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于是自作主张,请温律和于律来办这件事。”
云棠足足反应了几分钟才明白过来黎淮叙在说些什么。
她顿感无措,下意识去看温迎和于嘉然。
温迎一如既往的温和笑着,而于嘉然则冲她八卦兮兮的挤了挤眼睛。
“我……那些房子、房子,还有钱,”她又看向黎淮叙,磕巴两声,“我不需要。”
黎淮叙牵她手去沙发坐下,又示意对面两人也坐。
“这是我的心意,”黎淮叙目光专注而温柔,“你想低调,不愿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尊重也理解,但云棠,你总要让我为你做些什么,”他唇角微扬,眼底藏着说不尽的珍视,“至少,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我……”云棠的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眼睑垂下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沉默几秒后突然抬眸,眼眶微红:“好,”这个字刚出口,云棠声音便哽住了,她又仓促低头,平缓几息后低低道,“……但只此一次。”
黎淮叙勾起唇角。
于嘉然咧嘴直乐,好像比黎淮叙还要更高兴一些。
温迎专业,立马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厚叠材料,一一分类后放在云棠面前。
她躬身靠近,声音柔和,缓慢而又简洁干练的将黎淮叙准备赠与的房产和资产一一做解释。
除两套房产外,黎淮叙还将汇合资本3%的股权、葡澳几间店面、波尔图一家葡萄酒庄、两艘游艇、一辆宾利添越全都划转至云棠名下。
只清点资产就需要小半天,黎淮叙后面还有行程,他直接在所有需要他签字的地方提前签上名字交给温迎。
“麻烦温律,”他说,又转头看向云棠,语气低柔,“你在这慢慢看,有不明白的让温律给你解释,我后面有个会议,忙完再来找你。”
云棠点点头。
他起身,从一旁沙发背椅上拎起西装外套,还未迈步出去,闫凯便匆忙敲门进来。
“黎董。”他步履匆忙,面色十分凝重。
黎淮叙脸色绷紧:“怎么了?”
闫凯靠近几步,低声急促道:“惠湾出事了!”
第63章 不要成为彼此的累赘
黎淮叙和闫凯离开33层。
手机上前几位热搜词条全部都显示深红色的「爆」,手指向下划一划,密密麻麻的热搜榜上尽是熟悉的字眼。
「南江惠湾坍塌事故」
「黎淮叙」
「信德集团」
「葡澳楚氏」
「黎淮叙 佘宁」
「白莹子」
……
云棠惴惴,鼻尖冒出一层汗珠。
温迎没有多说什么,将那些签好的合同收起来之后说要去卫生间便离开,把办公室内的空间留给云棠和于嘉然两人。
于嘉然坐到云棠身边,点开新闻给她看:“别担心。新闻上面已经写了,‘浅水区承台坍塌发生在工人收工之后,没有发生人员伤亡’,”她安慰云棠,“工程的事我不太懂,但只要没有人员伤亡就还好。”
云棠并不是在担心这个。
既然黎淮叙和佘宁早有防备,他们一定会提前保证工人的安全。
只是 ——
惠湾项目出事,说明楚丛唯已经开始对黎淮叙动手。
云棠的眼神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侧边的墙壁上。
墙外,是董事办成员的办公区。
那封有关惠湾的邮件,到底跟谁有关?
从黎淮叙办公室出来,外面已经变了气氛。
董事办所有的座机电话轮番作响,有媒体,有政府,有集团各个部门,还有很多董事与合作商。
紧急的重大突发事件很好的检验了董事办所有人的专业能力和职业素养,董事办成员全体冷静,沉着,忙不见乱。
云棠顾不上于嘉然,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果然,就这么一小会,OA中的会面预约和电话预约已经开始迅速激增。
温迎找不到闫凯,打电话也一直提示占线,只好给他发条短信然后便带着于嘉然赶紧离开这团麻烦漩涡。
处理预约的速度甚至赶不上后台待审的增加速度。云棠强迫自己冷静,不要分心去想黎淮叙。
她要专心致志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不要再出新的纰漏。
黎淮叙绝非等闲之辈,他的事情他自己可以处理的好。
各司其职,都不要成为彼此的累赘。
一小时后,很多人的OA后台都同时弹出一则消息提醒。
这条消息来自黎淮叙。
他亲自发送。
「今晚十一点召开董事局扩大会议,子公司与各部门同步视频参会」
这是自黎淮叙接手信德以来第一次召开这样大范围的会议。
还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
云棠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嗓中麻痒又现。
即便已经知道这是一场提前就已经布局的暗战,但她还是不能心如止水作壁上观。
晚上十一点,南江已沉在深夜中。
但整个信德集团自成另一个宇宙,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三十几层的大厦,在夜晚亮成南江最大的一盏照明灯,玻璃幕墙晶莹通透,刺破方寸沉黑的夜。
无论在哪扇玻璃看下去,都能看见楼下路边围着水泄不通的媒体车。
17楼的董事局会议室座无虚席却鸦雀无声,董事们各个面色沉青的缄默坐着,没有一个人开口讲话。
楚丛唯倒数第二个进来。
他视线轻蔑扫过黎淮叙的空位子,冷嗤一声,大摇大摆坐进自己的椅子里。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楚丛唯冷笑几声,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荡开,“惠湾的事情,原本就不同意他冒险做。信德是实业起家,他可倒好,反其道而行之,偏偏要搞什么海上风电,什么智慧海洋,什么智能社区……我听都听不懂,说也说不得!既要做,可又做不好,眼下整个承台全塌,这一下子上千万的真金白银全都打了水漂。”
“你们啊,就继续纵容他好了,”他蔑然的视线扫过在座董事,又收回眼神,懒散后仰陷进椅背,像是自言自语,“再由他胡闹,信德迟早毁在他手上。”
黎淮叙踩十一点的分针进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