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还是太过年轻。
徐怡晨真的开始闲聊:“中期评价之后,你跟陈菲菲中的第一名会得到更高一级的工作处理权限,”她似乎怕给云棠太多压力,玩笑道,“这是奖励,也是重担。有了高一级处理权限,以后负责的工作会相应变多,你可不要提前打退堂鼓。”
“更高一级处理权限?”云棠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是的,你们现在只有实习生权限,”徐怡晨向她解释,“再高一级,会提前获得正式员工的资格,内网中的所有功能都可以使用。”
云棠心中一动。
她一直想知道光正地产这些年的买卖轨迹,由此顺藤摸瓜找到当年让云崇破产的幕后主使 ——
云棠始终觉得云崇当年的破产十分诡异。她的爸爸她了解,视事业为唯一。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忽然欠下赌债,又轻而易举的将心血拱手他人?
她入职后尝试多次,但因权限太低,连内部资料中最基础的组织架构信息都看不到,只能作罢。
临下车,云棠再次道谢:“怡晨姐,不止谢你送我回来,更要谢你今晚带我一起。”
有一丝不可捉摸的神情在徐怡晨脸上短暂闪现又不见踪影。“不用客气,”徐怡晨说,“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云棠撑伞回家,洗过澡之后还不到十点。
她拧开台灯,坐在床边地毯上继续画设计手稿。
从五岁拿起画笔,到现在已经快要二十年。画画已经不只是一个爱好,而成为云棠能够坚持生活下去的动力和意义。
她正画的是一件晚礼服。
裙身线条流畅,腰间灵动的飘带在裙角绕出翩跹的弧线。
一笔一笔画下去,云棠眼前浮现佘宁的模样。
网上有张照片让云棠印象深刻 —— 富丽堂皇的演奏厅内,气质温婉的东方美人身着简约的晚礼服,倚在钢琴上笑容明媚。
佘宁在和黎淮叙结婚前就已经是家喻户晓的青年钢琴家。
云棠想,若不是云崇破产,她也会沿自己喜爱的道路一直走下去。说不定再过几年,她会成为一个亮眼的服装设计师 —— 就像现在的佘宁那样。
计划没有变化快。
这句俗语说的一点不假。
定了心神,云棠开始继续画。
画笔纷纷,将生活的委屈和挫折统统揉进铅色画在纸上。
纸张上那件衣服已经初具雏形,心中那座压她到喘不动气的大山渐渐轻盈,还给她方寸喘息之地。
周末两天都是黎淮叙的私人行程。云棠无事,按预约去养老院看云崇。
走到半路接到养老院电话,说预约系统出了差错,周六的探访预约已经排满,她的探望申请只能延后到周日下午。
云棠便换了条地铁线,去看李潇红。
李潇红当初跟云崇离婚毫无征兆。
云棠在某天深夜忽然接到她的电话,公事公办的通知她两人已经离婚。
“为什么?”云棠震惊,不能相信。
李潇红显得有些烦躁,不愿多说:“离就离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云棠还未从父母离婚的余震中缓和,没过几个月,就又得知了云崇破产的消息。
21岁的云棠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其实对于父母的分崩离析云棠早已预见。
在她的记忆中,云崇热爱工作,李潇红热衷花钱。这样的两个人做夫妻,争吵会成为家常便饭。
当然,也得有机会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争吵。他们之间似乎连吵架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夫妻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对云棠都不太上心。
因为离婚手续在云崇破产之前,所以李潇红实打实拿走了云崇的半数身家。这一点也是云棠始终对李潇红心存芥蒂的原因之一
—— 若非李潇红分走一半资产,云崇不需要将光正地产全数拱手让出。
以云崇的头脑来说,但凡手中尚有一线生机,他都不至于宣告破产,更不会脑梗变成一个废人。
也因为这一点,云棠回国后很少与李潇红联系。
可李潇红不在意,仍会隔三差五给云棠转账。
每每看见转账信息,云棠都感觉如鲠在喉,只默默转存进另一张卡里束之高阁,没有勇气理直气壮的花掉这些钱。
这些原本可以拯救云崇、拯救云家的钱。
李潇红住城东一套平层,云棠穿城而过,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走到楼下不远,隔着楼间花园,云棠看到一个男人从楼内步出,低头上一辆黑色轿车。
身形眼熟,却想不起是谁。
轿车顺滑起步,在另一侧拐弯驶出,云棠没有看清车牌。
云棠想了半天,一无所获。
她上楼,摁响李潇红家的门铃,隔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和一脸惊讶的李潇红一起迎面而来的,还有屋内令人熟悉的浓重香气。
云棠还未开口,已经被熏得打了一个喷嚏。
她于刹那间窥得一个惊天秘密。
是楚丛唯吗?竟然?!
第09章 烫手山芋
云棠的心重重坠下去。
楚丛唯是有太太的。
“你怎么来了,”李潇红裹了裹身上的睡袍,把前胸一片莹白遮住,“下次提前说一声。”
云棠想说什么,一张口又是一声喷嚏。
李潇红侧身让她进来,又抽两张纸巾递给她:“感冒了?”
云棠用纸巾捂住口鼻,只剩一双眼睛因刚打过喷嚏的缘故水盈盈的露在外面,跟李潇红有五分相似。
“我打搅你睡觉了?”她瓮声瓮气问。
李潇红拢起胳膊,趿着拖鞋进客厅:“没有,早就起了。”
云棠跟她过去:“那你有客人?”
李潇红蓦的转头看她。
定了几息之后:“没有,”李潇红又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棠将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你既不是在睡觉,家里又没有客人,为什么看见我这么惊讶?”
李潇红在沙发上半倚,暹罗猫跳到她的膝盖上,人和猫都是柔弱无骨的模样:“你是稀客,我惊讶不是很正常?”
落地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将她长长的发镀上一层金光。
李潇红生下云棠的时候只有二十岁出头,比现在云棠的年纪还要年轻一些。这么多年养尊处优,保养得宜,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只像三十岁。
“坐呀,”李潇红说,“你现在跟我越来越生分了。”
云棠坐在离李潇红最远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我本来是想去看爸爸的,但预约时间变更,就中途来了你这里,”果然,一提云崇,李潇红的神色就变得有些不自然,云棠继续说,“不是我跟你生分,而是看你惊讶的样子,我以为你不欢迎我。”
李潇红将膝头的猫赶下去,起身给云棠倒水:“我就你一个女儿,怎么会不欢迎你?”
茶水柜上原本成套的瓷杯有一只被随意放在边上,李潇红快速的收进柜子里。
小巧的瓷杯上手绘一支郁金香,李潇红转身递给她,就势坐到云棠旁边,笑意盈盈:“工作还顺利吗?”
云棠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李潇红身上的香气和那晚在电梯中闻见的味道一模一样。
“还顺利,”云棠说,“都挺好的。”
李潇红总算有个母亲的样子:“你好就好,我也能放下心来。信德很好,我很为你骄傲的。”
说到这里,她又向后倚身体,上下打量云棠的衣服,眼中毫不掩饰流露出恶嫌:“只是……你怎么会穿这样的衣服?”
云棠低头看,是最常见的卫衣和牛仔裤。
“跟你有什么关系?”从她回国,每次见面李潇红都会对她的穿着颇有微词,云棠莫名烦躁,“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李潇红抿着嘴不说话,云棠知道她有些生气了。
云棠觉得头大:“我现在上班,不能随心所欲穿衣服。”
“但今天周末,你不用上班,”李潇红坚持自己的逻辑体系,“你是个女人,女人就要打扮的得体。”
“我哪里不得体?”云棠理解不了,“你的‘得体’未免太狭隘了。”
李潇红纠正她:“不是我狭隘。宝贝,你现在太年轻,不能明白我的苦心,也许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会理解我。”
“你确实很得体,很优雅,”云棠出其不意,“所以妈妈,你有没有交男朋友?”
李潇红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慌愕,又很快消失不见:“男朋友嘛,想交就会有的。”
她不等云棠再问,抢先说:“我给你转的钱不算少,有空去买几身裙子,你从前只爱穿裙子,很漂亮,”李潇红嘀咕,“天天这样上班,黎淮叙不会嫌你穿的土气?”
黎淮叙。
也会嫌弃的吧?云棠能够感觉到他打量自己的眼神。
想起黎淮叙,云棠心里又有些发乱。
楚丛唯是黎淮叙的表舅,也是他的死对头,若是李潇红真的和楚丛唯有亲密关系,黎淮叙知不知道?
若他不知道,等他知道之后会怎样对她?
她还能留在信德吗?
云棠随口搪塞:“我只是实习助理,平常见不到黎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