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州驶入应急车道,接通叶嘉硕的电话,“清语睡着了。”
“姐夫,妈生病了,明天要进手术室。”
叶嘉硕又说:“我想着还是告诉姐姐一声,妈和爸其实不太一样。”
傅淮州问:“哪家医院?”
叶嘉硕说:“老家的第一人民医院。”
傅淮州:“好,我知道了。”
他没有犹豫,喊醒叶清语,“刚刚嘉硕打电话,说你妈妈生病了,要做手术。”
叶清语茫然无措,喃喃问他,“他们在哪儿?傅淮州,我要过去。”
傅淮州安慰她,“别急,还来得及。”
他从下个出口驶出,调转车头,朝向另个方向行进。
叶清语手指缠在一起,瞥向茫茫黑夜,她做不到无动于衷,妈妈对她有爱。
下大雪接她放学,背她回家,也会担心她吃不好穿不暖。
只是面对弟弟和她时,选择了弟弟。
从前看电视剧,不懂为什么偏心重男轻女的家庭,最后还能是大团圆结局,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才明白为何。
说恨犯不上,只不过,爱是有限的。
这碗水这个天平偏向的不是自己。
拧巴的中国式家庭,究其一生,在怨与爱中度过,无法割舍。
只在心里留下一根隐形的刺,平时没有事,夜深人静回想,扎在心尖的位置。
痛,很痛。
两个小时后到达医院,叶清语跑到妇科楼层,病房熄了灯,叶嘉硕在电梯口等他们。
“那个人在不在?”
她不想称呼任何名字和称谓。
叶嘉硕说:“不在,他说他一个大老爷们,不方便照顾妈,所以我雇了一个护工。”
叶清语声音哽咽,“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叶嘉硕:“妈不让我说。”
叶清语问:“是什么问题?”
叶嘉硕发给姐姐一份电子病历,“医生说是子宫的问题,长期生闷气情绪郁结导致。”
在叶清语的预料之中,妈妈性格柔,什么事都放在心里,有一点事就吃不下睡不着。
这时,邵霁云给她带来另一个新的消息,“清语,你想调查的0222案件重启审查,刚才申请通过了。”
叶清语应声,“好,谢谢师父。”
重启也是傅淮州带给她的资源吗?
原来,有关系这么好用。
只是眼下,她回不去,里面躺的是她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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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想唠两句,关于偏心关于重男轻女,其实中国的多胎家庭或多或少都有这些问题,断绝关系是理想化,很多都是有怨言会怪父母,但做不到真的断绝(当然实在过分的除外),大部分都是有爱,只是爱更多偏向另外一个人。
第59章 梦蝶-书房 我们还没有在书房试过……
夜深露重, 明早要做手术,郭若兰先行睡下。
叶嘉硕作为男性,不方便夜晚陪床,这两天只能拜托护工, 早上再过来。
“姐、姐夫,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叶清语想了下,“好, 那你呢?”术前检查和准备工作已完成, 人也歇下, 她留在这没有意义。
叶嘉硕回:“我骑车回家再过来也方便。”
“那你慢点。”叶清语叮嘱。
夜晚的病房没有白天的喧闹,只有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和电话的声音。
电梯缓慢上行,叶清语回头瞅了眼长长的走廊,昏暗黯淡, 看不见妈妈的身影。
三个人一同踏进电梯。
谁都没有言语。
今晚无月, 空气中弥漫了夏日的粘稠。
化不来、驱不散, 连带心里一片纷乱。
叶清语和弟弟告别, 她坐进车内, 讪讪道:“傅淮州, 不能去旅游了。”
傅淮州越过汽车中控台,摸摸姑娘的后脑勺,“没事, 下次再去。”
叶清语故作轻松,“你要陪我住酒店了。”
回到老家, 却回不去自己的家。
那是她的家吗?曾经是吧, 以后与她无关。
傅淮州轻声道:“和你一起,住哪里都行。”
叶清语掏出手机,“我来看看这周边有什么酒店。”
姑娘满目愁容, 傅淮州宽慰她,“随便选一家卫生过关的就好,国外的居住条件比不上国内。”
“好。”三线城市的酒店质量与南城无法比拟,她定了本地一家最豪华的酒店。
此刻接近零点,连夜驱车,谁都没有多余的精力想其他的事情。
叶清语和傅淮州一前一后洗漱。
躺在酒店的床上,她难得出现了认床的症状,睁着眼睛,看向漆黑的天花板,这一晚上和做梦似的。
突然,身旁的男人出声问:“想什么呢?”
叶清语没有立即回答,半晌,她自嘲似的说:“想我怎么不够狠心。”
为人子女的下意识反应,狠不下心不闻不问。
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她对妈妈有怨言更有亲情。
中国式父母是矛盾的,中国式子女更是矛盾的。
傅淮州伸出手臂,将她揽在自己怀里,声音低缓悦耳,“因为我们家西西人美心善。”
不经意之间,叶清语刚好趴在他的胸口,沉稳的心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我们家?
她口是心非说:“谁是你家的?”
傅淮州字斟句酌道:“你,叶清语。”
男人说:“没有人可以按照预定轨迹走,你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叶清语莞尔,“我知道,我就是感叹两句。”
她拽了拽他的袖子,唤他的名字,“傅淮州。”
傅淮州预判她想说的话,提前截断,“想说‘谢’字的话那就免了,真想道谢拿出诚意。”
叶清语摇头,“那没有。”
和傅淮州聊天就有这种魔力,他足够耐心、情绪稳定,轻而易举化解她心中的纠结。
即使面对突发状况,没有丝毫抱怨,完全尊重她的想法。
乍然间,叶清语抬起脑袋,在黑暗中找到男人的唇,蜻蜓点水吻了一下,声如蚊蝇,“这可以吗?”
黑夜遮住了她的羞赧,壮大她的胆量。
“叶清语,你……”
一个简单的吻,竟让傅淮州哑然。
男人一席话欲言又止,叶清语不确定,“不可以吗?那以后……”
傅淮州亲了她的唇,贴在她的唇角,“可以。”
她听见男人得寸进尺的话,“如果时间再长点、吻再深点就更好了。”
叶清语嗔他,“那你做梦吧,没有!”
和他聊了一小会儿,困意来袭。
翌日一早,叶嘉硕给叶清语发消息,说有东西交给她。
傅淮州开车到达小区门口,只见叶嘉硕怀里抱着一个大的塑料箱子。
叶清语不解问:“这是什么?”
叶嘉硕说:“姐,是你留下家里的东西,我昨晚整理出来的。”
上次的事之后,他知道,姐姐不会再回来了。
就像网上说的话,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好的。”叶清语看着箱子,五味杂陈。
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离开的时候只需要一个塑料箱子,原来属于她的痕迹这么少。
傅淮州接过箱子,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这是她最重要的前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