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语瞅了眼小区,那个人没有和弟弟一同下楼,她不指望他会反省,他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叶嘉硕看出姐姐的想法,摸摸鼻子,“他待会过去。”
“哦。”
叶清语并不在意,只是为妈妈不值得,怎么也是同床共枕患难与共快三十年的夫妻。
“去医院吧。”
微创手术大大小小算一个手术,需要家属陪同。
在病房门口。
叶清语脚步凝住,“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叶嘉硕懂得姐姐的想法,“行。”
这一层楼是妇科病房,和产科病房并列,检验自己的结婚对象是人还是鬼的地方。
妇科疾病多数与男人有关,生闷气、心气郁结、过度劳累等等。
基本是女儿陪同,儿子、老公不见踪影。
现实如此,正常的男人等同于好男人。
而一个正常的男人,在这个社会里寥寥无几。
妈妈要被推进手术室,叶清语背过身去,轮子划过地板,进入手术专用电梯。
她坐在手术室外面等候。
是至亲的人,也是至疏的关系。
愿妈妈平安健康。
傅淮州握住她的手,“会没事的,先吃点东西。”
“我知道。”
叶清语感叹,“我和我妈有点像,想得多,不同的是,我是和你结婚。”
傅淮州幽幽道:“你是在夸我吗?”
叶清语点头,“你要是这么理解也可以。”
微创手术时间不久,越到后面越煎熬,看到别人被推出了手术室,害怕的情绪更甚。
手术门打开,医生说:“郭若兰家属在吗?”
“在。”叶清语和叶嘉硕同时起身。
医生:“手术一切顺利,观察一下就推出来。”
叶清语:“好的,谢谢医生。”
她看向弟弟,“我先走了,妈拜托你了。”
不知怎么面对妈妈。
“姐。”叶嘉硕想挽留,话到嗓子眼咽回肚子里。
姐弟俩都是不善言辞的人,更不是会坦诚说心里话的性格。
叶清语坐在远处,观察手术室门口的情况,妈妈被推出来才放心。
她问:“我是不是一个胆小鬼?”
问题是问傅淮州,更是问自己。
她是一个亲情缘薄的人,偏偏共情力比旁人强,所以才会放不下妈妈。
人啊,矛盾的个体。
傅淮州深思后答,“不是,不用自责或者内耗,我们西西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你不用按照别人的想法而活。”
“好。”叶清语道出实话,“我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傅淮州注视她的眼睛,“那就不面对,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
叶清语轻声说:“好。”
妈妈的手术顺利,平安归来,也转了单人病房。
她不需要一直呆在这里。
叶清语提议,“傅淮州,我带你去吃我以前很喜欢的一家面条吧。”
傅淮州伸出手掌,“带路,太太。”
微创手术,第二天上午即可以办理出院。
护工这几天尽职尽责,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说运气真好,竟然转到单人病房。
郭若兰察觉出异样,“不会是你爸,你爸不会这么细心,是你姐对不对?”
叶嘉硕没有隐瞒,“嗯,这几天她都在。”
他给护工一个眼色,病房里剩母子两个人。
郭若兰问:“你是不是也怪我对你姐不够好。”
叶嘉硕苦笑,“我没有资格怪你。”
他作为家里的既得利益者,没有怨爸妈的资格,从他记事起,加倍对姐姐好,尽力弥补。
郭若兰摸摸手中的包,“帮我喊一下你姐吧,我有东西给她。”
叶嘉硕:“好。”
弟弟传达妈妈的话,叶清语犹豫数秒,是该谈谈了,她走进病房,靠在对面墙边没有开口。
远远看着妈妈,不知是不是手术的缘故,人沧老了些。
母女俩数日未见,距离上次的不欢而散过去了小半个月。
曾经也不是多么亲近的关系,现在更疏离。
郭若兰艰涩开口,“西西,你是不是怨我?”
她的声音不大,砸在叶清语的心尖。
母女俩多年的隔阂摆在了台面上。
叶清语语气平淡,“对。”
她冷静讲述,看向地面才能说出口,“我知道你也不是不爱我,只是有了弟弟,一切偏向了他,因为他是男孩他要买房买车才能结婚,他比我小所以我就要让着他,你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无所谓。”
郭若兰只说:“男孩子本来就难一点,你有老公买。”
叶清语不想和她争辩,在妈妈的视角里她没有做错,一直以来,女孩子的房车是男方置办。
可时代早就变了,她们的观念没有变。
郭若兰解释,“妈妈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我知道你丢了去找你了。”
“我知道。”虽然叶清语记忆不深,隐约记得妈妈接她上下学,时时刻刻注意她。
或许是为了心安,或许真的是在意吧。
她不想纠结了,怪累的。
叶清语转而问:“妈,你和他结婚开心吗?”做手术来看了一眼,人又走了。
和这样的人结婚图什么呢?
郭若兰眼神空洞,“什么开心不开心,不都过来了吗?”
叶清语音色温和说:“我从小看到你任劳任怨,我就在想,我以后绝对不要像你一样,过一眼看到头的日子,整日操持这个家,过年最后一个上桌吃饭,吃完饭还要收拾碗筷。”
郭若兰只说:“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从来如此,便对吗?
叶清语笑容极淡,“妈,您好好养病,听医生的话,有时间多出去走走,不要舍不得钱。”
她抬起腿离开。
郭若兰问:“西西,你能原谅妈妈吗?”
叶清语背对她,胸腔闷闷的,并不想哭,“原不原谅重要吗?我们好像回不去了,不过,我们本来就算不上很亲的母女,保持之前的状态就好。”
没有恨过,何谈原谅。
只有怨和怪。
其中夹杂了难以述说的情。
三言两语,怎么能说清楚呢。
她没有期望妈妈会改变和反思,她们从小身处的是重男轻女的环境,已经习惯了。
一代一代相传,耳濡目染,并不觉得这样做有问题。
叶清语自己也没有做到小时候的想法,也是和人相亲结了婚,有什么资格要求妈妈做出改变。
另一方面,妈妈的观念根深蒂固,怎么可能因为她的几句话而改变。
科技在进步,人的思想停在上个世纪,乃至上上个世纪。
结了婚的女孩是没有家的,妈妈也是受害者。
比她们这一代的女性处境更艰难。
经过这场手术,叶清语的心境豁然开朗。
以后不必再因为父母和家庭而内耗不开心,她与自己和解。
不再纠结无谓的偏爱属于谁。
她会好好爱自己。
至于,妈妈未来的路,她要怎么走,决定权在她自己的手上。
妈妈没有回答她,叶清语开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郭若兰喊住她,“西西,等一下,这是给你买公寓的钱,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