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子琛笑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本来就是,我去厨房帮忙。”
叶清语挠挠发烫的耳朵,迅速溜进厨房。
晚宴上听傅淮州说听她的没有问题,在她家里,当着家人的面,她有羞耻心。
叶嘉硕和郁子琛随后跟了进去,小小的厨房站了四个人,活动转身略显拥挤。
只有傅淮州一个人待在客厅。
叶清语探头看向外面,“你们怎么都进来了?”
郁子琛主动包揽洗菜切菜,“我闲不住。”
“我要掌厨。”叶嘉硕负责炒菜。
“那我和妈出去了,交给你们了,两位大厨。”叶清语挽住妈妈的胳膊,安心等吃饭。
郭若兰为难,“西西,我还是去看看吧。”
叶清语语重心长说:“妈,你做了几十年饭了,还没做够吗?歇歇吧。”
妈妈是最传统的妈妈形象,一辈子为家操劳,观念根深蒂固,难以改变。
爸爸是甩手掌柜,呼来喝去,这不,又找人打牌去了。
傅淮州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叶清语挪过去,开口寻找话题,“那个……”
他孤零零一个人,好似被孤立。
男人直言,“不用刻意寻找话题。”
叶清语讪讪道:“这不是怕你觉得我们刻意冷落你吗?”
傅淮州沉声,“不会。”
“好。”叶清语陪他看电视。
她偏头观察男人,认认真真看新闻,没有任何不耐烦。
和现在的年轻人不一样,老男人性子沉稳。
临到吃饭时间,爸爸从外回来,脸上的褶子笑到了一处,这是和牌友炫耀完他的好女婿了。
叶浩广酒劲上头,开始吹牛,差一点就在一线城市买房,差一点去了体制内,差一点考上大学。
老三样翻来覆去地说,听得耳朵要起茧子。
倏然,他看着女儿,“西西你那工作轻松点,和淮州早点要个孩子……”
“砰”,郁子琛的汤碗掉在了地上,满地都是汤汁和碎片。
也打断了叶浩广催生娃的话。
妈妈第一个反应,抽出纸巾给他,“快擦擦。”
叶清语担忧问:“子琛哥,烫到你了吗?”
郁子琛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手滑不小心打碎了碗。”
叶清语拉住他,“你有没有事?”
郁子琛摇头,“没事,我皮糙肉厚,你继续吃饭。”
弟弟拿拖把拖地,妈妈拿抹布,无人在意叶浩广的话。
为了防止叶浩广继续询问,郁子琛给叶嘉硕使眼色,弟弟顷刻接收。
他虚心请教,“姐夫,你觉得芯片的前景怎么样?我有几个公司不知道选哪个?”
叶浩广教训儿子,“让你姐夫好好吃饭,吃完饭再问。”
“没关系,刚好聊聊。”
傅淮州自然知道问问题的根本原因,两个人相继为叶清语解围。
他故意放慢说话速度,拖到晚饭结束,给出中肯建议。
不给旁人开口催生的机会。
四个人为了她,想尽办法不让爸爸说话,叶清语不可能不感动。
平凡日子里出现的阴霾,被他们齐心协力清扫干净。
窗外的天,沙尘被冷空气扫除,蓝的透净。
郁子琛没有过多逗留,吃完饭呆了一会儿就离开,叶嘉硕自告奋勇送他。
两个人踏进电梯,方才开口,“你爸肯定还会提要孩子的事,西西她不愿起争执,靠你了。”
叶嘉硕说:“放心吧,子琛哥,还有我。”
郁子琛拍拍他的肩膀,“行,保护你姐的事交给你了。”
叶嘉硕左右望望,只有头顶的摄像头,压低声音问:“子琛哥,你为什么不和我姐结婚?起码你能护住我姐。”
他无意间发现子琛哥的秘密,被勒令保守,谁都不要说。
郁子琛正色道:“嘉硕,西西已经和傅淮州结婚了,为了西西,别再提这件事,当不知道。”
“我知道。”
叶嘉硕回到家,得知姐姐被爸爸叫进房间,他直接推门而入。
果然,爸爸正在问话,“清语,你和淮州到底什么时候要孩子?”
叶清语搪塞一句,“不知道。”她又不是生孩子的工具。
叶浩广失望,“你也老大不小了,得快点提上日程。”
回家之前叶清语猜出爸爸会催生,亲耳听见内心仍会泛起涟漪,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攥紧拳头,“我一个人又不能生。”
四个人为了她,做了他们能做的事,轮到她不能再怯懦。
叶浩广却说:“那你想办法。”
考虑到傅淮州,他们的对话压着情绪降低声音,声线里的剑拔弩张怎么都掩盖不了。
叶清语小声嘟囔,“你怎么不催你的好女婿?”
叶浩广没有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
叶清语抿唇笑,“我没说话啊。”
她补充,“我想不来办法,我也不希望我的孩子随随便便出生,生下来不被人喜欢。”
叶浩广“哼”了一声,低声斥责,“人家又不会亏待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和人结婚,本来就要给人生孩子。”
什么歪理?
叶清语眨眨酸涩的眼睛,她喉间哽住,伪装再坚强,失落从心底升起,如藤蔓如野草,肆无忌惮生长,揪着她攥紧她。
她转过脸缓了片刻,正视爸爸,“爸,你是不是忘了,我没那么喜欢孩子。”
叶浩广:“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喜欢了。”
叶清语抬眼追问:“那你呢?你喜欢自己的孩子吗?”
一瞬间,爸爸被问住,“我肯定喜欢。”
“是吗?”叶清语轻飘飘反问,更是问自己。
一句话惹怒叶浩广,“你什么态度?什么学会顶撞人了?”
叶嘉硕一个箭步挡在叶清语面前。
妈妈刷完碗,也护住女儿,“西西现在又不大,过一两年再说也可以。”
叶浩广:“都是你惯的,一点都不懂事。”
老生常谈的话,她不懂事?简直是笑话。
叶清语出声,“和我妈没关系,我就是不想现在生孩子。”
眼见事态不受控制,叶嘉硕转移矛盾,“爸,孩子又不是姐一个人说了算,你光逼她也没用。”
叶浩广指了指儿子,“你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你什么时候都站在你姐那头。”
叶清语眼眶发酸,“我去看看傅淮州。”
她对回家是矛盾的,因为妈妈期盼回来,因为爸爸她又不想回来。
“我回去睡觉了。”叶嘉硕担心姐姐,跟她出了门。
叶清语没有回房间,而是转弯去了厨房,她要缓一下心里的堵。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毫不在意。
厨房没有开灯,仅有门口一丁点光亮,地上像撒了盐,苦涩滋味。
叶清语靠在灶台边,整副身体隐匿在黑暗里,让自己冷静冷静。
家明明是避风的港湾,对她来说,总是爆发最剧烈的台风。
话不准确,以往的台风由她独自承受。
只有今天的风,席卷给了爸爸。
叶嘉硕顺手带上玻璃门,安慰姐姐,“姐,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不用在乎爸的想法,也不用在乎傅淮州的想法。”
叶清语苦涩笑笑,“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会妥协的人吗?”
“不会。”
叶嘉硕认真说:“姐,我是你永远的后盾,你和傅淮州过日子也不要忍,不要像妈这样,我不想看你受委屈,哪天过不下去,离婚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姐弟相依为命,我保护你,我挣钱给你花。”
叶清语嫣然一笑,“哎呀,弟弟真的长大了。”
不亏她把他带到大,小时候把南边卧室让给她,一直护着他。
“姐你答应我,不要委屈自己。”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