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去遇上范淞,他笑着问,“孩子好点了?”
杨则仕冷着脸嗯一声,“麻烦你多看着点,我还有事。”
范淞点了头,“去吧,除了晚上,我一直在医院,明天就有病房了,就可以转出来。”
孩子没什么大事就好,脱离了危险,再观察几天就行。
许冉也没时间因为他的脾气而生气,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
在她心中,孩子确实比杨则仕重要。
她首先是个母亲。
她压根没管杨则仕的情绪,把他赶走之后,虽然有点后悔,但也没哄他。
之后杨则仕再没来,江玉屏按时给她送饭,第三天转到普通病房后,沈淑华来了一趟,陪她说了会儿话。
问她是不是和杨则仕吵架了,许冉说没有,她和杨则仕吵什么架,没什么好吵的。
孩子要住院一个星期才能出院,第四天的时候,医院通知许冉续费,说明杨则仕充的那些钱用完了,她往里面又充了三千块。
她没多少钱,亡夫留下的那笔钱也一直没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
杨则仕连着三天没来看她和孩子,她突然觉得自己孤注一掷又错了。
也没跟任何人商量,提前一天出院之后,她回去就收拾东西。
把江玉屏打发回了金家,江玉屏问她怎么了,她说什么事都没有。
她吃的用的都是杨则仕的,她也知道自己没理,索性也就不在北城待了。
把江玉屏打发走了之后,她把孩子哄睡,然后把家里的垃圾都扔了,订了当晚的火车票,拉着行李箱,背着孩子走了。
杨则仕本来想着等孩子出院的时候他再过去,免得嫂子看到他又不舒服,江玉屏说孩子很好,慢慢康复了,估计周六左右就能出院。
他想着那时候他也有时间,没那么忙,就去接孩子和嫂子出院。
但许冉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只带着自己的衣服和孩子,其它的什么都没带走。
周五下午,一回到金家,看到江玉屏回来了,他有点生气地问,“你回来,我嫂子的饭谁送啊?”
江玉屏也不知道,“她昨天带着宝宝提前出院了啊,我昨晚就被打发过来了。”
杨则仕明显一愣,“不是说明早才出院?”
江玉屏摇头,“不知道,许小姐提前出院了。”
杨则仕听到这里,也没心思吃饭了,“我去看看她。”
结果这一去,才发现什么都没了,家里关于她和孩子的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沈淑华送她的所有东西都没拿,只拿走属于她的。
杨则仕在家里找了一圈,这才给她打微信电话,一个都不接。
他又拨电话号码过去,也没接。
杨则仕泄了气,给她发微信:[去哪里了?发个定位给我,你带着孩子能去哪里?]
许冉也没回复他,她周四晚上的火车,到达镇子上已经第二天下午。
杨则仕回金家的时候,她已经在等许耀祖的车来接了。
回家的班车早就走了,她到了之后给许耀祖发了个微信,让他来接一下。
许耀祖看到她突然回来,也是惊到了,打视频给她。
许冉神色平静,“你在家还是在湘平娘家,我到阵子上了,但没回去的车了。”
许耀祖说,“我在家啊,你等着,我来接你。”
许冉心中五味陈杂,“谢谢,我会给你车费。”
许耀祖心里一酸,“你跟我客气什么啊,等着,别乱跑,你一个人回来的?”
许冉嗯了声,“还是在家里比较自在。”
许耀祖大概知道她可能在北城受了什么委屈,不然不会一个人回来。
什么都再没问,开车去接他姐。
大概开了半个小时的车,杨则仕突然打电话过来。
许耀祖接起来,“怎么了?我姐怎么突然回来了?”
杨则仕一听,重重地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磐之生了一场病,她心里不痛快吧。”
许耀祖莫名放心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小孩子生病那不是很正常吗?我家闺女也生了一场病,把我和老婆差点没吓死。”
杨则仕声线平静,“嗯,她回去了就好,麻烦你把她送到家里,我给你车费。”
许耀祖无奈极了,“不用,我姐也说给我车费,你们都好客气。”
杨则仕说,“该给的,你现在也没上班,加油很费钱。”
挂了电话后,杨则仕给他转了五千块钱:[我不在家,你多帮我照看着点,你姐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就麻烦你了。]
许耀祖一只手开车一只手给他发语音:[太客气了,小叔子。你这给的太多了。]
到镇子上时,天色已黑,深秋的天气很短暂。
许耀祖根据她给的定位找到她,看到她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还拉着行李箱,心里不是滋味。
把车在前面调头,在她身边停下,“三姐啊,你在北城不好好待着,又回来干什么?”
他下车把许冉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又从许冉怀里接过孩子,“上车吧。”
许冉上去,从他怀中把孩子抱过来,情绪冷静,“想家了,回来看看。”
许耀祖坐到前面去开车,“先去我家?”
许冉摇头,“不去,直接回杨家村,我给你钱,从这里包车到杨家村,是四百块,我给你五百。”
许耀祖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总是分那么清干什么,搞得跟外人似的。”
许冉没回答,但她心里清楚,她去哪里都是外人。
娘家不是她的归属,杨则仕也不是。
只有死了丈夫的杨家村,她还能找到一处安然。
车子启动,她也困得不行,带着孩子坐火车真的要命,她要时时刻刻看着孩子的状况,幸亏买的硬卧,她不用去厕所给孩子喂奶。
真的很累,途中她抱着孩子就睡着了,许耀祖也没打扰她,两个小时后,到了许家河,她没让许耀祖停车,直接从家门口穿过去。
许耀祖也没说什么,送她上山,他隐隐觉得许冉情绪不对劲,但没有问她为什么。
到家时天色已经黑尽了,许冉让许耀祖回去,“我也没什么可招待你的,你自己下山的时候小心点,我和宝宝都很累,想早点休息。”
许耀祖担心地问,“你真没事吗?我怎么觉得你有事呢?是则仕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许冉把孩子放在厅房的炕上,“没有啊,他能出什么事,他家人很喜欢他,对他也好,就是我这命啊,不是享福的命,就觉得这点小地方比哪里都好。”
许耀祖再没说什么,“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我走了。”
许冉让他去,她要打扫家里了。
村里的深秋比城市的要冷很多。
刚好亡夫的忌日,她确实该回来一趟。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时间匆匆如流水,一去不返。
磐之的情况稳定,他没有不对劲的时候,很乖,也不会哭。
许冉把他放炕上,自己忙里忙外,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才洗漱。
五婶家还没睡,听到车声,五婶出来看一眼,发现许冉家的灯亮着,天都黑了,跑过来看情况。
门一推开,许冉正在拖厅房的水泥地板,五婶笑着问,“你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许冉抬起腰来捶一捶,“则诚的忌日要到了,我回来看看,你还没睡啊。”
五婶往厅房走,“准备睡了,听到车声往你家来,我还以为谁回来了。”
许冉让她随便坐,“有点冷清,明天我再生火。”
五婶进去看孩子,“哎哟,我这大胖孙子真可爱啊,白了很多,真乖,快半岁了吧?”
许冉点头,“快了吧,这孩子好养活。”
五婶坐在炕沿哄孩子,和她唠嗑,“则仕那边还好吧?他爸妈没嫌弃他吧?”
许冉听到杨则仕的名字,觉得跟做梦似的,“不可能嫌弃,宝贝都来不及。”
五婶又问,“你见你姑妈的那个孩子了吗?”
许冉点头,“见过一次,经常不在家,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五婶叹息道,“我杨家平白无故丢个人啊,则仕也不回来了。”
许冉表情平静,“回来干什么?他有自己的去处,就让他去,留在这村里也没什么出息。”
五婶觉得她说得对,“你们走了没多久,北城那边竟然有记者来我们这里做采访,都是问你和则仕的过去,这些人真闲啊。”
许冉也这样觉得,“都是冲着则仕来的,他家地位有点高,有商业价值。”
五婶一个农村人,也不懂那些,只是问她,“那你回来还去北城吗?则仕爸妈对你好吗?”
许冉把拖布冲洗干净放好,“挺好的,什么都舍得给,不过我不打算去了,还是在家养孩子吧,在村里养孩子没那么费钱,前不久磐之生了病,住了院,几天花了两万块钱,我真吃不消。”
五婶听到这里也惊讶,“这么严重啊?什么病?”
许冉洗了手进去,“甲流,以后人多的地方还是少去。”
谁也不知道许冉为什么突然回来,她给邻居的说辞是要给杨则诚上坟,借着这件事掩盖了她和杨则仕之间的矛盾。
杨则仕电话打了,视频也打了,她一个都没接过。
他发的短信也一个没回,在她心里,杨则仕失联的那三天,就已经是给她最好的答案了,她没必要眼巴巴地等着他来看她。
回来第五天是杨则诚的忌日,她去了一趟坟前,送了香火。
杨则仕的微信电话又打过来,许冉背着孩子,等了会儿,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