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则仕摇头,“还没敢说,准备征求过你们的意见,再回去跟她说。”
五叔深深地叹口气,“先跟她商量吧,商量好了再说其它的,那你得从杨家族谱名单里除名,这件事比较隆重,得请祖先。”
是的,每一个杨家的儿子,一出生,名字就在族谱上了,只不过活着的人在同一个族谱上,名字是黑色。
等去世之后,就会上另外一本族谱,名字是红色。
杨家有两本族谱,都在杨则诚家。
杨则仕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好,五叔觉得什么时候适合请祖先?”
杨槐想了想,“初五吧,初五是个好日子,把杨家的长辈们叫来聚一聚,把你除名,然后你的户口迁回你家去吧。”
杨则仕缓缓吐口气,莫名就轻松了很多,“好,我回去跟嫂子说。”
他从没这么害怕过,许冉在意两个长辈的看法,两位长辈不松口,他嫂子永远都不会理会他的要求。
五婶还是后怕,“这样做能行吗?”
五叔说,“能行,族谱上除名,不是杨家人了,也不算乱轮。晓斌你明天一早就去请村里的老人,都去你则诚哥家聚一聚,则仕你准备香火和供品,我早上就过来了。”
杨则仕和杨晓斌都应着,“好。”
...
...
许冉做好了早饭,等着杨则仕,结果这家伙在五叔家待到了十点左右才回来。
许冉问他吃不吃早饭,他说吃过了。
许冉再没理他。
杨则仕进了厅房,见她要走,喊住她,“嫂嫂,明天请祖先和族谱,村里姓杨的长辈和老人都要来,要准备供品和席,麻烦你了。”
许冉心里一慌,“不是刚收起来?年过完了,还请出来干什么?”
杨则仕站在厅房门口做忧郁状,深深地叹口气,一双深邃沉冷的眼,望向了远处的山峰,“都不是杨家人了,还待在族谱上干什么,我去找五叔商量,把我的名字从上面划了,以后和杨家断干净了。”
许冉听得心里一窒痛,她喉头哽了哽,“五叔答应了?”
杨则仕冷着眼看她的表情,“那不答应还能怎么办?我又不是杨家亲生的,走了也就走了,对谁都没影响。”
许冉一直没生过气,一听他要和杨家断了,气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了,“行,你做这么绝,我和你哥就当没养过你,你以后干什么都行,横竖我都不管了,离开杨家村,再别回来了。”
杨则仕神色戏谑地看着她,“生什么气?我这不是如你的愿?你不想看到我,我以后不回来了,不是正好?你生气是不是因为还在乎?”
许冉气得不说话了,几步回了厢房,进去抹眼泪。
杨则仕也没跟进来,只是隔着厅房和厢房的台阶提醒她,“明天起早点,别忘了。”
许冉气得午饭都没做,她觉得杨则仕做的太绝了。
下午五婶来看她,她躺在炕上什么都不干。
杨则仕听到她来了,指了指厢房,“嫂子生气呢,五婶。”
五婶无奈地叹气,又往厢房走,“小冉啊,我知道这事惹你生气,我和你五叔劝过了,他非要那样做,我和你五叔都觉得也行吧,反正都一样。”
许冉从炕上坐起来,磐之正在午睡。
许冉让她上炕坐,“后面热,五婶,上来聊。”
五婶脱了鞋上去,坐到墙角的热处,“则仕跟你说了吧。”
许冉想到这个就心梗,“说了,横竖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后悔就行。”
五婶看着她,“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觉得难以接受,我和你五叔何尝不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则诚没钱供他的时候,也是我和五叔出钱让他上学,走到如今这种地步,谁也不想。”
许冉又想哭了,眼眶红红的,“那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随他去吧。”
五婶见她情绪激动,也是无奈,“如果你不同意,你就拒绝,我和你五叔不会让你为难。”
许冉抹了一下眼泪,“有什么为难的,我同意,我同意不死他。”
五婶尴尬地笑了一下,“别赌气,主要还在你,你要是不同意,明天就不用请祖先了,你五叔也让我过来问一下你,我看你真的很为难。”
五婶觉得这种事难以启齿,尤其是跟许冉这种人说,比当面扇巴掌还难堪,既然杨则仕说了,她便也不提,只能安慰。
许冉冷静了一下,“我不为难,为什么不请?必须请,还得把他哥也请出来,让这个不孝子跪着说。”
五婶拉住她的手,“别那么激动,别说气话,老实说,你到底答不答应?”
许冉吐口气,语气稍微缓和,“答应,看他自己的选择吧。”
五婶拍拍她的手,“那就好,我回去让你五叔请阴阳先生,活人下族谱,要做法事的,明天一早你家准备一个大公鸡,没有的话就去我家拿。”
许冉应着,“好。”
许冉一晚上没跟杨则仕说话,下午的饭都是杨则仕做的。
他给许冉端到屋里去,故意气她,“吃点吧,尝尝小叔子的手艺,从明天起,我和你杨家没关系了。”
许冉气得想拿枕头砸他,拿起来之后又放下了,“滚出去,不想吃。”
杨则仕啧啧道,“突然脾气这么大,我以为你这辈子不理我了。”
许冉,“……”
杨则仕把小木桌端到她的炕上,“听到我要下族谱了,要走了,伤心了?”
许冉深呼吸,压下心中的怒气,“没有,巴不得你走,终于不用再为你这个狗东西,担惊受怕。”
杨则仕把做好的烩面放桌上,自己端了个小碗,拿了小勺子,叫磐之,“到爸爸这里来,我给你喂饭,妈妈今天不准备喂你。”
磐之爬起来,跌跌撞撞往杨则仕身边走,许冉一把抱了回来,“我儿子没有爸爸,你别乱说话,出去。”
杨则仕把小碗放下,“那你喂他,晚上早点睡,明天得五点起。”
许冉,“……”
他真走了,也只有收拾碗筷的时候再进来了一次,但许冉没吃,她只给孩子喂了点。
杨则仕看她的一碗面都凉了,神色和眼神都不痛快,“不吃,你以为我会心疼?我不会,我告诉你,再也不会了。”
许冉要被他气死,“没让你心疼,自作多情什么?”
杨则仕故意激她,“不吃饭,不就是想让我哄着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可能了。”
许冉被他气得掉眼泪,“杨则仕,你别太自以为是了!”
杨则仕觉得真新鲜,“我觉得没感情的人是不会哭的,比如说我,我发誓不爱你了,所以你的眼泪对我也没用。”
许冉,“……”
杨则仕端了碗往外走,“擦擦眼泪吧,多大人了,动不动就掉眼泪,让人笑话。”
许冉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一顿。
她擦了眼泪,心想是啊,她哭什么?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又发疯了,还被他看笑话。
越活越回去了。
三两下擦了眼泪,她让自己努力镇定。
缓了会儿好点了,拍拍胸口,她发誓,以后都不会为这个狗男人哭了。
年纪小,但他那蜂窝煤似的心可不小。
她大了八岁又怎样,还是玩不过。
明天还要忙,烦死了。
爱情果然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许冉的心始终会因为孩子而冷静下来。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划清界限也好。
五叔和五婶都同意他走了,她有什么舍不得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过了一夜,其实没怎么睡着,半梦半醒。
心里慌得很。
杨则仕没事人一样,睡得早,起得也早。
刚过五点,他就起了,醒来就站在厅房的台阶上喊她的名字,“许冉,起来做供饭了。”
许冉没理,他又来拍门。
“起,六点整晓斌哥去叫人,七点半要请祖先和族谱,不能误了吉时。”
许冉不得不起来,穿好衣服。
磐之还没醒,许冉把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她掀开门帘出去,冷着脸责备,“嚷嚷什么?这么着急,你倒是直接走啊。”
杨则仕低眼看着她,“我就不,我就要下了族谱再走,我才不要当你们杨家人,请你记住,我姓金,我叫金则仕。”
许冉懒得跟他吵,“你叫银则仕铜则仕都跟我没关系,还有啊,我收了你妈妈五百万,我把你卖了。”
许冉觉得自己能扳回一局,“只有傻子要男人不要钱。别以为我还在意你。”
杨则仕捂住胸口,语气终于不嚣张了,“你对我真的很残忍,我才值五百万?有点廉价了,你应该跟她要五千万的。”
许冉,“……”
这是多少的问题吗?这难道不是用钱把他衡量了的屈辱吗?
为什么他还能这样说?
许冉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又生气又难受。
再没管他,在厨房忙碌,过了会儿五婶来了,吩咐他杀鸡,阴阳先生和村里的老人过会儿就来了,杨晓斌已经去叫了。
昨天下午就通知过了,怕误了时辰。
杨则仕去鸡笼抓鸡,许冉和五婶开始做供饭。
六点钟,五叔来了,先去厅房上香,打开了供桌上放族谱的龛门。
让杨则仕出去放鞭炮,以告慰祖宗在天之灵。
杨则仕去了,五婶端来供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