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后估计都不会再来了。
送完杨则诚的最后一年祭纸,他要为自己谋了。
许冉想着他送完祭纸,第二天估计会走。
可初四这天他没走,许冉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不回北城吗?”
杨则仕起床,穿着单薄的黑色长袖,在院子里洗脸。
他两下洗完,用热水烫了一下毛巾,这才看她,“回。”
许冉躲开他的视线,“哦,那你什么时候走?”
杨则仕把毛巾搭在洗脸盆架子上,“办完我的事,就走。”
许冉不知道他有什么事要办,再没问。
杨则仕收拾了一番,穿得很规矩,打扮得体。
拿了几个包装盒去五叔那里。
许冉想着,他估计是去跟五叔他们道别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问她收沈淑华钱的事情。
许冉心里挺慌的。
不问就不问吧,免得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
...
三天年刚过,杨晓斌也在家,五叔在和家人说话。
一大早,杨则仕突然带着礼物来家里。
五叔赶紧让他进门,“不是拜过年了?怎么还送礼?”
杨则仕把礼物放在地上的茶几上。
回来几天,难得唇角扬了笑,“五叔,有件事我想让你和五婶答应一下,关于我嫂子的。”
第62章 畜生,好手段 他到底做了什么?!……
五婶从厨房拿了刚蒸好的热馒头, 配着简单的青椒炒土豆丝,还有刚出锅的白粥,她让杨晓斌给杨则仕添一双筷子。
这会儿才早上八点左右, 大冬天的也没什么活计, 年也拜完了,大家就待在家里清闲些。
五叔和五婶对杨则仕那是赞不绝口,跟自己的儿子刚夸完他二哥的这个养子,让杨晓斌和他把关系搞好, 说不定以后有什么事, 还能指望杨则仕帮上一点。
杨晓斌比杨则仕大一岁, 很早的时候就不读书了, 读初中的时候天天跟人打架, 就被五叔给叫回来, 不让念了。
从十七岁开始,就一直在外面打工, 两三年里回来一次, 以前和杨则仕在同一个学校的时候,经常惹是生非,也不和杨则仕玩儿。
听爸说, 今年的麦子都是他帮忙收的, 杨晓斌自然就会对他稍微熟络一点, 给他端了一碗粥, 拿了一双筷子放在眼前。
“吃早饭, 冉姐还没来得及做饭吧?”
杨则仕表示不吃了。
“你们吃, 我跟五叔说几句话。”
五叔在给热腾腾的馒头里夹菜。
五婶见他客气,自己掰开一个馒头,给里面夹上菜, 拿给杨则仕。
“来家里了还客气什么,先吃饭。”
杨则仕知道做这件事要鼓起很大的勇气,见长辈实在盛情,他想着要不吃完饭再说。
他不得不拿过五婶给的馒头,也吃起来。
五叔说,“吃完饭再说,着什么急。”
杨则仕没反驳,嗯了声。
杨晓斌跟他问这问那,问一句,杨则仕回答一句。
话少得过分。
五叔发现了杨则仕不对劲,但没直接指出来,而是告诉杨则仕,“你把这里当家,以后晓斌就是你的亲兄弟,可能没法跟则诚比,但始终比别人亲切一点。”
杨则仕也应着,端起碗喝粥。
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完早餐,五叔还要喝早茶,他知道孩子们不喝,便也没问,自己在炕上的火盆里煮罐罐茶喝。
杨则仕坐在靠近电视的长沙发上,抽纸擦了擦手和嘴。
五婶去收拾厨房,五叔这才说,“你嫂子怎么了?这么早跑过来说?”
杨则仕尽量显得自己冷静,正常,“我哥的三年祭纸也过了,我在北城的家里,事儿也多,估计不能经常回来看你们,我嫂子一个人带孩子,日子可能会过得有点艰难,所以我想把嫂子接到北城去生活。”
五叔有些疑惑,“这些事你问你嫂子就行了,她也不是没跟你去过北城,你不回来,她总得回来,现在磐之还小,去住个两三年,等孩子上幼儿园的时候再回来,都行,没必要问我和你五婶。”
杨则仕缓缓地吐了一口气,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有些事,我知道可能大逆不道,但我还是想说出来。”
五叔把煮开的茶水倒在茶盅里,也想听听什么事,让杨则仕这么难以启齿,“什么大逆不道?你做什么了?”
杨则仕神色冷静地看着他,双手交叉在翘着的二郎腿的膝盖上,“还没做,只是想询问一下你和五婶的意见,毕竟我哥血亲的长辈,也只剩下你和五婶了。”
五叔点头,“你说,我听听。”
杨则仕缓和一下情绪,缓缓开口,“我嫂子还年轻,才三十岁而已,以后保不准还得找个男人一起生活,我怕别人对她不好,所以……”
五叔这才看向他,“你想帮她找个对象?城里的?”
杨则仕摇头,“不是,”他停顿一下,“我想让她跟了我。”
五叔,“……”
刚把清水倒进小茶罐里,五叔啪地一下扔下小铁壶,“你在说什么?你嫂子怎么能跟你?”
杨则仕赶紧把腿放下来,让他别生气,“你先听我说,五叔,我也只是问问你们的意见,你看我现在也不是杨家的儿子,但我哥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把嫂子一个人丢在这个地方,磐之需要一个爸爸。”
五叔其实很生气,但他忍住了,他冷静地看着杨则仕,“我们虽然穷了点,文化程度低了点,但我们杨家也要脸,你想帮她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非要一个让我们杨家丢脸的方式?你要是跟你嫂子在一起了,我们杨家的脸谁来维护?谁不知道你杨则仕是杨则诚养大的,你嫂子于你而言,比你妈还亲。”
杨则仕面色从容镇定,“这话就严重了,哪有那么夸张,我也是害怕她二婚遇人不淑,我哥那么宝贝她,我不能让她受欺负。”
五叔的脸色十分难看,“你哥三年祭纸刚过,你就做这种事?你对得起他?”
杨则仕语气平缓,“就是因为我哥祭纸过了,以后我可能不会回来了,事情太多,才跟你和五婶说这事,如果嫂子跟了我,我和她一起抚养我哥的孩子,以后她回来,我也会跟着回来,我觉得这件事行得通,毕竟谁都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了。”
五叔陷入了沉默之中,杨则仕微微抬眼观察他的情绪。
五婶和杨晓斌也听到了他这些话,心里除了震惊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
五婶掀开厚厚的门帘进了厅房,语气讶然,“则仕,你怎么敢这么想?就算你嫂子不和你在一起,也可以和你抚养磐之,你帮帮她就行了,怎么非要做这种选择?传出去多难听啊。”
杨则仕面不改色,“我想当磐之的爸爸,我不想让我哥唯一的孩子,跟着我嫂子受白眼。”
五叔终于又开口,“那不会,你嫂子现在就只有一个磐之,肯定所有的心思都在磐之的身上,如果她以后再嫁,带个孩子不方便,我们肯定让她把磐之留在我们杨家。”
杨则仕摇头,“那不行,五叔,小孩子怎么可以没妈妈,既然嫂子可以再嫁,为什么不能嫁给我?”
五叔,“……”
杨则仕神色清明地看着他,“难道别人比我更爱我哥的孩子?比我更爱护我哥的遗孀?”
五婶坐在炕沿,神色复杂,“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悠悠众口难堵,你一直都是小叔子的身份,我们也是克己守礼的人,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杨晓斌说了一句,“年龄差也大啊,你还比我小呢,我冉姐怎么可能会同意?”
五叔不同意这事,他倒是没发火,“我见你一片孝心,也不跟你生气,则仕,你要是认她这个嫂子,你以后就帮衬着点,如果不想认,也没关系,你做你的城里人,你嫂子横竖有我和五婶看着,不会有什么事。”
五婶也说,“就算你想让她过好日子,可你有自己的父母,看起来还都挺贵气的,有钱人哪会看上你嫂子那种丧夫带娃的农村女人?考虑的事情不止一点点,万一跟你回去了,她得受气,她还不如待在这农村,家里就她一个,谁也给不了她气受。”
杨则仕知道他们也担心许冉的名声,更担心杨家的名声,“你们说的都对,是我私心比较重,舍不得磐之,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嫂子跟了我,磐之可以一直是杨家的孩子,但嫂子要是跟了别人,那就不一定了。”
五叔摆手,“这事不用你担心,磐之是我杨家的孩子,无法改变的事实。”
杨则仕见说什么都没用,不得不用大招了,“其实我亲生父母也很喜欢嫂子和孩子,他们知道我嫂子和我哥不容易,同意我把嫂子带回去的,来的时候还嘱咐我,如果我哥的长辈同意我嫂子跟我这件事,就让我给你们留一笔钱。”
五叔冷着脸问,“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脸面的问题。”
杨则仕说,“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给嫂子留一百万就走了,如果你们同意,我就留三百万给你们二老,也算是感激你们这些年对我哥和我嫂子的照拂之恩,以后我嫂子带着磐之回来看你们,我也会回来,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
五叔和五婶沉默了,五叔到底是个固执人,过了会儿还是不同意,“我不想被人指着鼻子嘲笑,你以为钱能买脸面吗?”
杨晓斌变脸如翻书,“为什么不可以?他又不是杨家亲生的,谁都知道他不是杨家的人了,回了北城当了城里人,之所以回来也是感激则诚哥的养育之恩,他都不嫌弃冉姐年纪大,你们还阻拦上了。”
五婶骂了他一句,“你知道什么?闭嘴。”
杨则仕看向五叔,“不同意是么五叔?”
杨槐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我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有钱没钱都一样,你要是有心,给你嫂子留点钱就行了,这种话万不可再说了,会被人笑死。”
杨则仕觉得很奇怪,“五叔,你觉得这世上有什么比穷更可怕?你害怕被人笑话,大不了有了钱带着孩子们离开这个地方,去找个满意的城市买个房,不比你种地来得好?况且别人笑,也是笑我哥,哪里笑得着你。”
杨晓斌也觉得他爸疯了,“那可是三百万啊老爸,你一辈子可能都赚不了那么多。”
杨则仕故作镇静,“嗯,三百万,我嫂子的彩礼钱,不给她娘家,给你们,毕竟我嫂子现在是杨家人,还得五叔和五婶点头,她才能同意,她听你们的话。”
五叔抽了一口又一口烟,“可我总觉得这事对不起则诚,你毕竟是他养大的弟弟。”
杨则仕再接再厉,“我哥都去世这么久了,人死如灯灭,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去矿山也是为了我和嫂子的日子能过得好点,现在我如愿过上好日子,要是再把你们都接济一下,他比谁都高兴。”
杨晓斌附和,“是啊,则仕还是挺重情义的,换成别人,过上了好日子,管你们是谁啊,这事压根没有任何难度,什么年代了,他和冉姐又不是真的叔嫂,只要冉姐同意,这事行得通。”
杨则仕看到了希望,“要我嫂子同意,得五叔和五婶点头,你俩不点头,就我嫂子那倔脾气,能把我杀了。”
五叔抽了两根烟后,一声声叹气,五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倒是说话啊,抽烟能解决什么事?”
五叔冷静了一会儿之后,问杨则仕,“那你怎么解决她娘家的事?她那个娘家最难缠了,你把钱给了我们,她娘家会闹的。”
杨则仕让他放心,“她娘家无所谓的,她只在乎你和五婶的态度,那个娘家,认不认都行。”
五叔说,“话是这样说没错,可那始终是她娘家,许来财那个东西,哪里有人能占他家的便宜。”
杨则仕说,“他家的事不愁,我没打算让他们知道,我和嫂子的事情,只有你和五婶知道就行,你们是比我亲人还亲的长辈,在我眼里就是亲人,我得让你们知道一下我的打算,这是我对你们两个长辈的尊重。”
五叔的情绪被他几句话就化解了,老辈子,到底还是比较含蓄,“你说的话我都爱听,做的事我也觉得不错,但这件事始终在你嫂子,你跟她说过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