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临序冷眼凝着她:“如果刚才砸到头了怎么办?”
她不敢说话了。
一般说来,商临序很少真对她生气,无论她平常怎么张牙舞爪的惹他,他怎么反击,都有点像在逗着她玩。但现在不一样。
是真生气了。
但今天这事她的确理亏,想软下态度道歉,又有些不服气——打人的是罗安平,干什么凶她?再一看角落里疼得打滚的罗安平,她沉默了。
文琴缩在墙角,声音发抖,“商,商老板……别怪小满……”
商临序只冷眼不语。
迟满低下头,“别这么凶……”
他眼睛一眯,正要说话,不远处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商叔……哥,……哥哥,”小姑娘眼泪滚滚落下,“是我不好,别怪小满姐姐,也别怪爸爸妈妈。”
迟满趁机扯了扯他衣袖,“看你把欣欣吓的……”
商临序神色略缓。
罗欣荣今晚被打扮的格外漂亮,头上别着彩虹色发卡,穿着新衣服新鞋子,手里还捧着条链子。
迟满愣了下,“欣欣,这怎么会在你这?”
“上次在垃圾堆附近捡到的。小满姐姐,就是因为这个,爸爸妈妈才吵起来,我不要了。”
罗安平忽然暴起,拼了命吐出嘴里抹布:“欣欣,这个不能给,不能给他们!”
“你闭嘴。”迟满把抹布重新塞回他嘴里,往深处狠狠按了两下,听到对方作呕的声音才罢手。
文琴把女儿抱到怀里,将手链放到桌上。说那天罗安平看到商临序对这条链子很关注,于是动了心思,今天他下山找人看了下,至少能卖十几万,夸罗欣荣是个招财宝。文琴知道这手链价值后,更不敢收,就建议还回去,他一下就火了。
“小满,商老板,千万别怪他,这一年他真的老实了很多……”
迟满冷笑一声,拿起手链,还给商临序。
链子在昏暗的灯下反射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格外刺目。
迟满打电话,让罗安平堂哥把他送去山下医院,她跟商临序离开文琴家。
她坐在副驾驶,一边擦发,一边思考着之后该怎么处理罗安平,半晌回过神,才发现这不是回去的路。
“你去哪?”
“山下,医院。”
迟满忙笑着说:“我没事,他就一酒鬼,虚得很。”
商临序没理。
她举起胳膊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真没事!你看我,都好好的,活蹦乱跳的。”
商临序瞥她一眼。
迟满的手在半空僵了两秒,讪讪落下,“我不想让阿奶担心,这个点下山,折腾一圈回来也要明天中午了,以阿奶的性子,肯定会往山下折腾一趟,她年纪大,又坐不得车……”
见他态度有所缓和,于是放软嗓音:“商临序……”
他手搭在方向盘,低低叹了口气。
村里有卫生所,但这个点没人值班,况且也没严重到要把人半夜从被窝里薅起来的程度。
迟满拉着商临序回了家。
开始的麻痹过后,她背后涨的疼,但她对付小伤有经验,知道并未伤到筋骨,缓几天就好,一到家就准备溜上去睡觉,被他抓着大衣领子薅回来,“药箱在哪?”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音:“别惊动阿奶。”指了指客厅兼作隔断的多宝阁柜子。
俩人上楼,迟满停在二楼客厅不走了。
商临序见状,“你要在这上药?”
她很戒备:“那去哪儿??”
以当前处境及二人关系,自然是客厅最合适。要不是怕惊动阿奶,在一楼客厅最好。要不是外面太冷,在院门口最合适!
“客厅空调冷。”他拎着药箱直接往里走,“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迟满不假思索,“你房间。”
话音未落,商临序已经迈着长腿越过客房,停在了她卧室们前。
第25章 不要乱来
商临序偏过头,做了个是否能进进屋手势:“刚想起来,我房间空调坏了。”
迟满骂了句狗男人,客房空调坏没坏的她不知道?!没脸没皮到这个地步也实属罕见。她没好气地推开门,一指梳妆台,“放那就行。”
商临序把药箱放到梳妆台却没走,而是径直打开药箱检索药品。迟满站在旁边,坐立难安,扫到他眼下淡淡乌青,好心建议:“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就行。”
他瞥她一眼,“怎么个行?”
伤在后背,纵然她身体柔韧性好,胳臂长,能伸到脊背,但涂药治疗仍是困难。他直接点破:“还是说,就打算糊弄一下,直接睡觉?”
“怎么会?”迟满咳了声,“我不是怕累着您吗……”
“把衣服脱了。”
迟满犹疑:“……这,不好吧?”
商临序没理,转身去拉窗帘。
迟满卧室很大,除了床、衣柜化妆桌等,窗前有个小沙发区,矮几上一盆长势不太好的多肉,外加烧水壶和一套茶具,旁边柜子上摆了几排装满药材的小玻璃罐。
他走过去烧水。
没一会儿,屋里响起一阵刺耳噪音,扭头,见迟满拿着吹风机,倒栽葱似的垂着脑袋,略显狂躁地拨弄头发。
商临序静然倚在沙发,用茶匙搅动着玻璃杯里的黄色汤水。等她将头发吹好时,商临序指了指她身上毛茸茸的豹纹睡衣。
“睡衣也脱了。”
“啊?”迟满装傻。
他把晾好的感冒冲剂递给她,不语。
迟满哦了声,慢吞吞把药喝了,看商临序一副打算跟她耗到底的架势,没了招。她叹口气:“你先转过去。”
她把睡衣扣子解开脱掉,又火速朝后穿上。
“好了。”
他转回身。
她这会儿衣服反穿,扣子后敞,露出光滑细腻的脊背,吹得半干不湿的头发有几缕垂在上面,像细腻的宣纸上划出的几笔墨,肩胛骨下方一片触目青紫。
商临序眉头微蹙。
迟满从镜里看到他表情,“很严重吗?”
她扭着身子想对镜照照,被按着肩膀摆正。
“别动。”他语气不大好。
她当真跟失了定身术似的,不动了。
商临序撩起她脖颈碎发,低头扫她伤处,用手去按她伤处附近骨头,指尖触到她肌肤的瞬间,她轻颤了下。
他抬眼,透过镜子问她,“冷?还是疼?”
“没……”迟满摇了摇头,眼神飘忽着移开。
商临序没说话,把睡衣稍拢了下,手重新按到她左侧肩胛骨上。
迟满回落栗山这几年晒的黑了些,但后背常年不见阳光,比平常裸露的地方要白很多。正因如此,她背上斜着那道手腕粗的淤青,格外骇人。
很深的紫色,周围还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紫红小点,是毛细血管爆裂后的血瘀。
他在伤口周围按了几下,询问她感受,最后给她扣好睡衣。
“骨头没事。但左侧肩胛淤青严重,还有点肿,这两天活动会有点困难。先冰敷十五分钟,再涂药。”
迟满觉得他大题小做,“也不用——”
说一半停下了。
他压根没听,可以说是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迟满看他竟从药箱里摸出一块冰袋,用毛巾简单裹了下,拖来一张椅子在她身后坐下,同时把冰袋压在她后背。
没几秒,很深的凉意隔着睡衣抵达,她后背火辣辣的疼痛稍缓解了些。
屋内异常安静,迟满则陷在水深火热中。
她还算敏感,对商临序也有了解,分得清两人相处中令人舒适沉默和带着氛围异样的沉默。
此情此景,显然不是可以安心享受的那种。
以前在纽约她做了错事就是这样,他面上云淡风轻,内里其实不悦,非要她主动承认错误,才肯罢休。
迟满暗暗叹气,清了下嗓子,“商临序。”
“嗯。”
她又不说话了。知道最佳方案是服软认错,说今晚不该冲动,但又不服气,打人的又不是她,凭什么要她认错?于是开口又成了:“还要多久……”
他从镜中瞥她一眼,“12分钟。”
迟满满心痛苦,不敢相信才过去了三分钟……
她熬着时间,时间也熬着她,商临序一尊佛样坐在她身后,气定神闲地看守着她,见她双目放空,思维呆滞,把冰袋狠狠地在她背上按了下。
“嘶——”迟满龇牙咧嘴。
“疼就记住了。”他慢条斯理地说。
迟满咬着牙不吭声。她刚才认真想了想,就算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自己还是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但解决办法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