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冷笑都没了后,他脸上只剩凶狠。
周龄接到闫峥电话时,她正带着孩子在商场里吃饭。闫峥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这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她让保姆看好孩子,快步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了起来:“闫总。”
她这边的声音可能还是有点乱,闫峥喂了一声后:“周龄,”
他的语气让被叫到名字的周龄心里一紧,专注地听他接下来的话。
他说:“你不是说,张心昙的事我没有提前通知你吗,现在通知你……”
周龄被闫峥挂了电话后,站在原地没动。不知想了什么想了多久,她忽然踢了一下剔脚板,发泄地自言自语:能不折腾吗,这两人能不折腾吗?
回去的路上,周龄想,她不管,这事她绝不管,这么不厚道的事,至少她不能亲自去做。
她一边走一边打给吴泓:“你去把张心昙的合同找出来,她合约到期了吗她就走,找她回来。”
吴泓被说懵了,但他跟周总有话可以直说:“张心昙不是被雪藏了吗?是闫总的意思,您知道的。”
周龄没好气地道:“谁告诉你,现在就不是他的意思了?”
都用上问句了,周总生气了。吴泓还听出来,让张心昙回来这事是闫总的意思。
他直觉不好,声音肃然地道:“我知道了,我会通知她的。”
他还是问了出来:“找她回来以后呢?”
周龄语气缓了缓:“你说呢?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只不过我是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这手段被那位拿去使。他不是谁都不在乎,谁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吗。”
到底周龄还是理智占胜了情绪,挂了电话才说给自己:呵,倒也有趣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大老板的笑话了。
张心昙的手机放在屋里充电没拿出来,此刻,她正跟着父母招待客人呢,只是如果她爸妈能少些热情就好了。
“小邵,你喝酒吗?”这已经是她妈第二次问人家了。
邵喻面对长辈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礼貌是周到的。
他这副不轻浮不嘴滑,稳稳重重,问什么就认真回答的样子,颇得她爸妈的认可,或者说只要是个长辈,都会喜欢这样的。
邵喻:“阿姨,我不喝酒,滴酒不沾。”
“不喝酒好啊,你还开车,不喝最好。烟呢?抽吗?”
邵喻:“不抽。一直不会。”
张心昙看着她妈笑得灿烂:“那多吃菜,还合口吗?”
她爸关心的另有其事:“小邵,天明职专我有印象,布厂大街那个是吧,那学校在咱童市可有年头了,你说你教什么来着?”
她妈替邵喻说了:“不说了教维修技术这一块的吗,什么脑子。”
显然是忘了她问了两遍人家喝不喝酒的事了,她妈把话题扯回来:“小邵,你长得可真好,打小就有女孩子追你吧?”
一般人面对这种问题,回答个“没有”或是“还好”就可以了,但邵喻不是一般人。
他是实在人:“阿姨,我上小学时,被同桌追过,中学时,被同班不同班的追过,高中时老师管得严,倒没发现这种情况,大学时收到过几封情书,但我都还了回去。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桌上的其他三人都楞了,换个人这样说,张心昙会以为他是在炫耀,但邵喻不是,他就是事事都太认真了。
她听到她妈还不放过人家:“那现在呢,有女朋友了吗?”
她爸连筷子都不动了。
就听邵喻道:“没有。我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但阿姨,我取向正常,我只是没遇到自己喜欢的。”
全场似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静了几秒,然后又像是被重新按了播放键一样,饭桌活了,充满了她爸她妈的欢声笑语:“小邵,吃啊吃啊,你看光拉着你说话了,这个好吃,你自己夹啊。”
张心昙倒是比之前的话少了,因为她发现,刚才那最后一个问题,她不光注意到她爸停了筷子,她更知道自己竖起了耳朵。
吃完饭,邵喻要走了。
张爸爸指挥张心昙:“你去送送去,我就不下去了。”
这时不是担心她下雪天一个人回家,跑楼下接她的时候了,倒也舍得让她下楼了。
邵喻在旁边也没客气一下,弄得张心昙有一种,既然邵老师都不反对,那这么做就是标准做法的感觉。
于是,她跟邵喻一块坐电梯下楼。
在电梯里,张心昙忽然想起来:“你的围巾和手套!忘还给你了。”
邵喻:“下次再拿吧。”
张心昙知道,如果她真对邵喻有那种意思,这种时候,她就会说:“干嘛,你还想来我家啊。”
但,张心昙只是看着他的侧脸。
她也算是在娱乐圈混过的,长成这样的圈里真的没几个。多的是靠磨皮,修图,以及找好角度硬吹出来的神颜。
张心昙是知道自己有个颜控的毛病的。这毛病不好,她在闫峥身上狠狠地栽过跟头。
她当初最先看上的,就是闫峥的长相与身材了。实在是太喜欢了,全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所以,在那场让他们相遇的饭局结束后,闫峥找她要联系方式时,她立马就给了。
不仅给了,她还暗示了他,女人对男人的那种暗示。
她以为她做得很明显了,以为用不了两三天,最多一周闫峥就会打给她。
但他没有。
直到他们第二次巧遇。这次他给了她,他的电话。
如果是别人,这时就能看出来闫峥的高不可攀,他哪怕看上了你,也不会屈尊降贵地主动联系你,而是让你主动地靠过去。
张心昙没那么多心眼弯弯绕,她感觉不到这种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微秒之处。
哪怕她之前已经经历过三段感情了,她也弄不明白这些。
所以,她在拿到闫峥的电话,又等不来他的电话时,她只需要考虑一件事情。
她有多喜欢这个男人,她要不要和他在一起。而不是谁主动被动了,谁站上风谁落下风了这些。
结果就是她迈出了第一步,闫峥稳坐钓鱼台,如愿以偿地看着鱼儿自己咬了钩。
当然这段经历也不全然是坏事,张心昙终于在这第四段感情中学到了教训。
所以现在,她让自己不要再看邵喻的脸了,她不能再犯光图脸好看的错误了,她得看看内涵。
说到内涵,似乎邵喻的内涵比他的脸还顶。
忽然就有了一点小烦恼,张心昙不自觉的用食指扣了扣自己的太阳穴。
忽听邵喻问她:“怎么了,头疼吗?是不是今天冻着了,你别送了,你赶紧上去吧。”说着他按了张心昙家的九楼。
就这样,明明该是她送他的,却反过来被邵喻送回到家门口。
“那,我进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喝点姜糖水,发发汗,可以减轻头痛的症状。”
张心昙没解释她头不疼,她问:“明天还学吗?”
邵喻:“不学,明天路上更不好走,周末我再过去。”
“那我进去了。”张心昙开了门进屋,再把门关上,然后她扒在门上,从猫眼看邵喻进了电梯。
“看什么呢?”她爸问她。
“没看什么。”她想回自己房间,她爸拦着她问邵喻的家庭情况。
张心昙:“这我哪知道啊,我跟他才认识十几天。”
她妈:“十几天怎么了,我跟你爸也是自由恋爱,见的第二面就把各自的详细情况告诉对方了,第三面就牵手了。”
张心昙:“妈,我现在没想谈恋爱,再说这才哪到哪啊。”
她爸和她妈交换个眼神,自家闺女自家了解,这就是有戏的意思。
张爸爸说:“回头我问问老张,老张跟小邵熟。”
张心昙:“不是,你们要对这问题那么在乎,刚才怎么不问?”
她妈:“哪能一见面就做户口调查,先把他自己的情况摸清了,家庭情况那是第二步。”
张心昙:“我说我要跟他在一起了吗?”
可惜,她这话没人理,她爸和她妈商量着怎么去问被腰病缠身的老张去了。
“哦对了,你电话刚才响了。”她妈提醒她道。
张心昙在回屋前,把邵喻的围巾与手套从客厅拿到了自己房间。她叠好找了个袋子装了进去,想着哪天见面时带给他。
可放完,她又拿了出来,想着要不要洗一下?洗干净了再还?
猛地,她打消了这个念头,理由是,这样做也太刻意太在意了。
上段感情带给张心昙的伤痛基本消失殆尽了,但阴影还在,这让她在面对之后的感情问题时,变得谨慎了很多。
况且,她才刚从那场不堪中爬出来,不想这么快地进入新的感情漩涡中。
张心昙把围巾与手套重新放回袋子里,做这些的时候,她在心里下了决定,这一次她绝不再做主动的那个,要让一切发生的慢一点,更经得起多一点的时间考验。
她终于看到了手机,上面有三个未接来电,两个未接语音,都来自同一个人。
看到吴泓的名字,张心昙心里坠了一下,不会是又有什么事吧?
但她又不能装看不见,毕竟她跟公司还存在着合约关系,原则上,吴泓还是她的经纪人。出于礼貌与职业道德,她都不能对他的来电视而不见。
她正要打回去,电话先响了,还是吴泓。
张心昙赶紧接了,没有任何铺垫,吴泓说:“你马上回来,给我个准信,今天还是明天?”
怎么就今天明天了?什么事这么赶?
张心昙问了,吴泓:“你跟公司是有合约的,现在还没到约满的时候,公司对你的任何调派与安排,你都要听从。你对此有异议吗?”
吴泓忽然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张心昙意识到,出的事是吴泓解决不了的。
她问:“就是说,如果我不回去,”
吴泓抢在她前面道:“那公司就会对你个人采取合法合规的任何手段,用以维护司方的利益。”
他好像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张心昙,想什么都是没有用的,赶紧回来吧,至少回来后你才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张心昙:“我知道了,我明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