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多疑,阿式一口标准的北市口音,加上与黄子耀如出一辙地那一声“老板”,熟悉感与即视感扑面而来,张心昙眼前浮现出闫峥的样子。
人一旦有所掩饰,那就是在撒谎,准备骗人了。唐仲美派来的人没有理由骗她,想从唐仲美的安排中骗走她的只能是闫峥的人。
张心昙是相信闫家人的能力的,但她不得不承认,她更相信闫峥的手段。
难怪她查不到航班,根本没有那架飞机,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来接她的会是阿式口中,停在南一特区的闫峥的私人飞机。
闫峥到时也会亲自过来,而她会在阿式的看管与带领下,走向她以为能带她成功逃离,实则是自投罗网的新牢笼。
那个什么岛,会不会是闫峥想要把她关起来的地方?
张心昙不仅心脏狂跳,身上还一阵阵地发冷。
张心昙回到她住的地方,直到她彻底缓过来,情绪慢慢平静了后,她拨通了阿式的电话,做最后的确认。
阿式曾说过,让她尽量不要打他的电话,减少她新启用的通讯手机的使用频次。
张心昙记得这也是唐仲美嘱咐过她的注意事项,说就算她已启用新的身份与号码,也还是不要在近期频繁使用的好。张心昙虽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但她不敢不听,严格执行着。
而现在,这一切变得没有了意义,她不能保证在面对阿式时,会不会露馅,但电话里,她只要保证声音语气不变,就会好隐藏很多。
张心昙对阿式说:“你能不能告诉我,具体离开的日子,我还有些东西要买。”
阿式那边顿了一下,但还是给她报了日子:“七号上午,我过去接你。”
果然是七号。
张心昙:“那还有几天准备的时间,好,我知道了,七号见。”
确定电话已被挂断,张心昙才敢松出一口气。今天是二号,留给她做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张心昙晚上来到楼下餐厅吃饭,看到了与她聊天女孩的小舅舅。
这位小舅舅是当地混血,在当地土生土长,但他除却精通当地宛语,还会国内的南语以及英语。
他因与那姑娘母家连枝,被叫了声舅仔。这些都是张心昙与女孩聊天时知道的。
舅仔不仅排行小,长得也很年轻,让人一眼看不出岁数。她之前看到过当地人与他做交易,他收钱帮助那些逃犯模样的人乘船偷渡。
张心昙吃完饭,找个了机会,与女孩舅舅聊了起来,她用的是英语。
张心昙当初为把英语学到能听会说的水平,下过不少苦工夫,那时她也不知道这样学了有什么用。
但现实生活中,她因此受了两回益。一次让她能与代言品牌的创始人有效沟通,避免了被闫峥的未婚妻骗去染发,一次是这次,可以让她上到她想上的船。
两个人用英语,可以毫无障碍地交流,对方如张心昙判断的那样,只认钱。
而张心昙在逃跑路上最不缺的就是钱,他们谈好价格,定下六号上船,张心昙问他有没有更快离开的。
对方说:“赶不及了,再说,就算赶得上,你愿意与你见到的那位同乘一条船吗?”
他口中的那位,指的就是张心昙看到给他钱的那个跑路的罪犯,那她确实是有所顾忌。于是张心昙与对方一边交钱,一边定下具体时间。
都是空口一说,并没有什么保障,并且对方不接受只交一部分定金的形式,至于其它,她爱信不信。
张心昙没有别的办法了,她是可以拿着第一套假身份,随便找最近的一班飞机飞走,然后再用第二套身份,飞去任何地方。
但阿式之前的话提醒了她,只要她拿现在的身份坐飞机,之后,这个地方飞出去的所有航班,与她同国籍差不多年龄的女性都会被列为排查对象。
让这些人,让闫峥认为她去了某了地方然后消失了,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张心昙照例把行李收拾了出来,但六号走的那天,她不会带这个,她真正带走的只有一个小背包。
六号深夜,女孩舅舅按时出现,亲自开车送她到了码头。
船很大,比张心昙想象得大。张心昙有赌的成分,但她一想到走上飞机看到胜券在握的闫峥,以及可能被关到某个她听都没听过的岛上时,张心昙知道,这一把她必须赌。
张心昙上船前,女孩舅舅说:“你命好,这艘船没什么问题,航线还短,五天后就可以上岸了。放心,我挣钱还是讲些良心的,不会把你这种女孩往虎口里送的。”
他不说还好,说了张心昙更不放心了。对方看着她的表情,哈哈大
笑起来,好像逗她是很有意思的事。
张心昙最终踏上了这条船,她并不担心这几天会发生什么事,因为她根本不可能乘坐五天的船,别说五天了,五个小时都不会。
只要这不是条黑船,不在上船初期就出事,她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轮船离开海港,张心昙来到甲板,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猫着。
她看着港口的灯火以及灯塔,直到它们越变越小,但还能看到的时候,她起身来到船身拦杆处。
张心昙先把带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套假身份扔进海里,把小包背好,然后看着港口的方向,纵身一跃。
张心昙超绝的泳技,让她可以安全地游回去。
但她也费了不少体力,在岸边躺了足有三分钟,才起身找地方换了衣服。
然后她看了看包里已做好防水处理的,只有她与唐仲美知道的,她的第二套新身份。
这个当初留下的后手,没想到这么早就被她用上了。
张心昙直接奔向她要去的地方,夜间还在营业的二手车交易场。
她能知道这个地方,也多亏了那位姑娘,姑娘来了后被安排去学车,跟她提起过这个地方。
张心昙与卖车的人语言不通,连说带比划地拿下了一辆,价钱自然是谈不下来的,但她不在乎。
张心昙拿了车,把背包放在副驾上,好在大淘宛与国内一样也是靠右行驶,张心昙很顺利地,于夜色中把车子开出了交易场。
她的第一个目的地,是与大淘宛接壤的国家,坡红国。
张心昙迎着地平线上伸起的第一缕阳光,拿着她最新的身份顺利过境。
与此同时,阿式来到餐厅门口接她。
他等了一会儿,在约定的时间不见张心昙出来,反倒见到了不是每次都能碰到的格安纳斯。
格安纳斯看着阿式,虽然不知道他与自己帮助逃走的那个姑娘之间的纠葛,但他知道有热闹看了。
阿式见格安纳斯主动与他打招呼,他一边给张心昙打电话,一边敷衍地回应对方。
电话没人接,阿式一下子变得警觉起来,他朝楼上跑去。
他敲门没人开,里面传来电话铃声。阿式把电话挂掉,里面的声音也停了。他一脚把门踹开,屋内没有张心昙,桌子上放着她的电话。
他下楼,问格安纳斯:“三楼那个姑娘呢?”
这房子不隔音,格安纳斯听到了阿式踹门的动静,他说:“你把门赔了我就告诉你。”
阿式一把拎起对方的衣领,格安纳斯也不弱,挣脱开道:“门你不用赔了,人去哪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阿式冷笑道:“你会说的,会求着让我知道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而格安纳斯发现,他的店被忽然出现的五六个人挡住了门口。
阿式一边暗暗咒骂,一边往机场赶。在南一特区,他见到了闫峥的私人飞机。
阿式走了上去,闫峥早在飞机上就看到他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并没有他想见的人。
闫峥冷着脸,声音是爆发前的沉静,他问:“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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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出现的地名国名均为虚构。
第51章
闫峥早在他妈动了弄走张心昙的念头时,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缪。
闫家用到的人有多少,都是谁,他在两年前其实就知道了大半,这两年里更是细致深入地去查、去了解,直至全部掌握。
像阿式这样投到未来继承人身边的,还有很多。
当唐仲美选中阿式的那一刻,闫峥就知道了她们计划的全部。他看着张心昙在他面前演戏,终于也体会了一把被人骗的滋味。
上一刻他刚知道了她与他妈的计划,后一秒,她就无事人一样地与他像往常那样相处。
闫峥一边恨得牙痒,一边配合着张心昙。他甚至比张心昙更早得到了她新身份的全部信息。
看来他妈也是早有准备,这两年里虽并没有怎么催他逼他相亲结婚,但从此处可以看出,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张心昙主动找了过去,可以说正合了他母亲的心意。
这也是闫峥最恨,心里最过不去的一点儿,是张心昙主动要求离开的,没有人勉强她。
她还不如两年前答应了呢,至少那次他可以算她是被他家人逼迫的。而这次,这个理由不存在了,他想这样骗自己都不行。
闫峥让阿式按照之前他母亲的计划行事,没有过早地把张心昙带走,因为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个月里他也处理了很多的事情,比如对公司股权的收集,一些重要部门人员裁换的最后收网……
做这些,都是为了他可以完全不受家族的挟制,成为正闫集团唯一的掌权者。
他其实并不想跟家人分得这样清,他可以让渡利益,却不可以让权,因为这关乎到他以后能否自由掌控他感情生活的关键。
除了这些他必须做的,他还要处理张心昙留给他的“烂摊子”。
她那个公司的副总找了上来,话里话外要巨鱼接手她们公司的艺人。
这个副总是张心昙自己聘的,闫峥之前见过一次,算是个聪明能干的。
闫峥只听了一点,就知道这里有事,这事儿关系到张心昙,他自然来了兴趣,非常有耐心地跟对方周旋。
再聪明能干的副总在见多识广的闫峥面前,最终还是让人把实话都掏走了。
闫峥知道了张心昙临走前,给这位副总定时发了封邮件。副总领会了她的核心精神,就一个,出了事找巨鱼。
闫峥一点都没生气,反而这段时日被张心昙气到的坏心情还好上了一两分。
她也没有那么怕他,避他如蛇蝎吧,否则怎么会给她的人找他做兜底呢。
闫峥给了对方一张名片,让她有事打上面的电话,就张心昙那个小公司的那点破事,哪用得着他亲自过问。那张名片上的人就足以处理这位副总能遇到的任何事情了。
这些事都办好后,最后,闫峥让人把他以前租的一个租期为二十年的小岛收拾了出来,尤其是跑道。
他想着抓住张心昙以后,带她去那里度个假再回来。他记得,让他萌生租岛的意愿,是因为那个岛上的海水与风景太漂亮了,唯一的一幢房子,更是个艺术品。
他甚至想到了,当他把张心昙带到岛上后,她会吓坏的,以为要永远回不去了吧。
她活该,就该这样吓吓她,就当是她这次逃走的惩罚了,让她以后再也不敢萌生离开他的念头。
可现在,在他满心憧憬时,他看到只身前来,从表情上就能看出受到了挫败的阿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