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就拿出手机,给她看以前的照片,他说她的名字张心昙,给她讲他们以前的事,问她还记得吗。
她当然不记得,虽然她也姓张,但她叫张文。她是被人骗到欧东,卖到这边来的,后来她逃了出来,才隐姓瞒名,藏身在坡红国。
她租的被炸毁的那幢楼,价格虽然并不算最便宜的,但胜在管得不严,不用查验身份。
这些天里,足够张文想明白了,眼前这个又温柔又有钱的男人是把她当成了别人。她并没想要一直占着这个身份,但她后续的治疗确实需要大量的金钱,她需要这个男人。
她现在手不能动,口不能言,也不能算是骗人吧,张文一直在这样安慰着自己。
张文认真听着男人说的话,记下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进来一个人。来人是闫嵘。
闫嵘看到自己哥哥形如槁木,就连他被劫走的那十八天,他都不曾这样瘦过,闫嵘既心疼又气愤。
再看那病床上的人,除了身形以外,他可是一点都看不出这会是张心昙。
闫嵘虽然讨厌张心昙,但也得承认,对方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可眼前这个丑八怪是谁?闫嵘甚至产生一种张心昙还不如死了的想法,现实真的太残忍了。
但这是她命不好,不是他哥的错,闫嵘先是叫了一声哥,然后冲着“张心昙”大声道:“你现在倒霉了,知道缠着我哥了,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自私冷血,”
闫峥哪容他在这里胡说,尤其是看到“张心昙”似被吓到,很紧张地缩着身子,他立时过去阻止闫嵘。
他厉声叫闫嵘的名字,闫嵘情绪上头,根本不管用。闫峥推他出去,一直把人推到病房外。
而闫嵘一点都不收敛,还冲着“张心昙”恶言恶语,甚至连诅咒的话都说出了口。
这触碰了闫峥的逆鳞,他忍无可忍,扇了闫嵘一个耳光。
轻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走廊,闫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哥,他从小到大从没挨过他哥的打,不仅没有,每次他爸打他时,都是哥哥在拦着。
闫嵘眼睛立时红了,比起脸上的痛,他心里更痛。
闫峥看不得闫嵘这个委屈的样子,他一招手:“带他走,送他回国。”
立时有人上来把闫嵘拉走了。
闫嵘被带走后,闫峥回到病房,他赶紧替闫嵘道歉,并安慰起“张心昙”。
“张心昙”的眼神表达着没关系的意思,闫峥看后,不再说话。
从病房走出来,闫峥的面色并不好看,黄子耀以为是闫嵘的缘故,他上前汇报,人已经看着送上飞机了。
闫峥面容严肃又冷峻,过了很久,他忽然问:“那幢楼里的人,除了送到医院的,剩下的都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他该是知道的,黄子耀不明白,老板为什么忽然又问起了这个。
他说:“剩下的死在那里了,尸骨都找不见了。还有一部分跟着那对中国夫妻回国了。”
这些闫峥都是知道的,但他说:“再去查一查那些回国的,这次不要光看名单,你亲自回去一趟,去查那对夫妻。”
闫峥吩咐完黄子耀,闭目捋了下眉心,然后睁开眼,起身重新步入病房。
他还是那样的温柔,按时喂药给“张心昙”,以及给她看照片,讲往事。
黄子耀的本事,去查一对普通的夫妻非常地简单,但他也没查到什么有价值的,或是异常的情况。
这对夫妻回国后,没有再离开,而是
在国内继续着他们的慈善事业,做着志愿者的工作。
他们的孩子,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一个在上小学,一个还在幼儿园,也没有什么异常。
就在黄子耀不打算再跟时,小女孩学校举行的绘画展,在校外摆起了长龙。
黄子耀看到了那个女孩的名字,然后就被她画上的题目吸引了。
画作的题目是《我的恩人》。她在上面画了一个年轻女孩,看得出来,她想把对方画得很漂亮。
但低年级小学生的画技能好到哪里去,从她画的这个人物上,黄子耀不可能看出什么来,但画上之人背的书包,黄子耀是认识的。
因为他老板不仅把这个包捡了回来,还找人修复了。所以,黄子耀对这个包的印象很深。
如果只是一个包像,那只是巧合,但画这个包的孩子与张心昙有着关联,以及这幅画的背景是一幢楼。
这楼与被炸的那幢并没有很像,但那种形似的感觉,让黄子耀不得不多想。
我的恩人吗?黄子耀加大了对这对夫妻的调查力度,一天时间就让他查出了问题。
黄子耀亲自去求证,此时,他来到市郊的一个公墓,走到一个无名墓碑前,碑上只刻了从出生到死亡的年月日。
黄子耀录了下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给闫峥,他还需要更确切地确认。
黄子耀找到机会,与那个画画的小女孩搭上了话,他说起他看过《我的恩人》这副画,然后顺理成章地问起小女孩,她恩人的情况。
小女孩嘴一瘪,就哭了,哭着说她很喜欢这个姐姐,但姐姐不在了,爸爸妈妈说,姐姐永远不会回来了。
黄子耀以为他得到了确切地认证,却不知小孩的世界与大人的不一样,小孩的意思并不是指恩人姐姐死了,在她看来,永远也见不到喜欢的恩人姐姐,是值得哭一顿的。
黄子耀听后,心里沉甸甸地,他宁可现在病房里的那个就是张心昙,那样至少这事算是落幕了。
可他明白,老板之所以让他来查,就是因为对病床上的那位产生了疑问。
黄子耀到此时才把他录的墓碑发过去,并说明了他查到的情况。
身在坡红国的闫峥,看着黄子耀发来的视频,墓碑上的出生年月日正是张心昙的生日,而死亡日期,也与大楼被炸的日子相同。
闫峥一动不动地看着,不知看了多少遍。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外的阳光落下,天色渐渐地暗了。
黄子耀一直在等,一会看一眼手机。最后,他等了很久,才等来他老板的指示。
闫峥说:“她没死,明明活得好好的,不需要立碑,砸了它。”
黄子耀眉头紧锁,他意识到,闫峥病了。
第53章
黄子耀这是唯一一次没有听闫峥的,他没有去砸那个墓碑,因为他怕闫峥会后悔。
坡红国的医院里,张文这几天有些心情忐忑。那个叫闫峥的男人,有几天没来了。
这很反常,从她转到单人病房以来,男人每天都会过来。而且她从医护口中早就听说了,她之前两次换病房期间,他虽然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但也会每天都来,守在病房外面。
变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呢?是从那个喊他哥哥的人来过之后,她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开始的。
一天都未缺席过的人,现在却连续五天都没有出现过了。张文只能猜测,是不是对方发现了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很快,她又推翻了这个可能,她可是全身百分之八十的烫伤,她除了眼睛与头皮,剩下的完好部位几乎没有什么了。
她又不能说话,不能下地走路,她的头发也全都剃掉了,他除非进行了DNA比对,否则他很难从她的外貌上进行判断。
是了,她的病情恢复到现在这样,他是不是觉得可以进行基因比对了。所以,他知道了吗?所以,他才不来的吗?
张文很焦虑,唯一让她感到心慰的是,她的治疗还在进行,他没有停掉她的治疗费。
黄子耀回到坡红,他提前准备好的砸毁墓碑的假视频,没有派上用场,闫峥没找他要过。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老板不再往医院跑,他一头扎进那幢大楼的重建工作中。
是的,他老板在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对一幢没有任何商业价值,几乎被炸成与废墟没什么区别的旧楼,投入了巨大了金钱与心力。
张心昙所住的那间房的原房主也被他找了过来,他让对方把屋里的结构与摆设都说了,让专业的人画了,一件件地去提前找出来,买下来,准备着大楼建成后,把它们摆进去。
阿式十分不能理解,要他看,张心昙不过在这里才住了几十天,这里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吗?
他跟黄子耀探讨,黄子耀只说道:“可能是因为,只有这个地方,没有两个人相处的回忆吧。”
阿式:“啊?”
他还是不明白。
阿式现在有了一个新工作。因为他精通当地语言,所以医院的事都交到了他手里。
病房里那位的实时情况,后续治疗方案,以及与医生的沟通交流等,都由闫峥的亲历亲为变成了他一人在负责。
这是阿式更不明白的地方,他摸不准闫峥对病房里那位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说是彻底撒手了吧,他每天还要过问对方的情况,一副很关心的样子。但若从细处瞧,这种关心浮于表面,并不走心,他甚至在大楼重建的整个过程中,一次医院都没有再去过。
历时四个月,旧址上拔地而起了一座新楼。但外墙与样式,都与它被炸毁前一模一样,泛着古朴的年代感。
这也是闫峥要求的,要尽量恢复它之前的样子。
他把提前备下的那些装饰与家具,全都搬进了张心昙之前租住的房间里。闫峥在这里住了下来。
他还是每天都会过问“张心昙”的情况,几个月过去,张文已经出院。
阿式来问他,下一部整形还要进行吗,这也是张文问他的问题。张文还是不能说话,她与阿式的交流全靠手写。
闫峥专注地看着手机,头都没抬地道:“她想做就去做,我答应她的。”
他放下手机,低落地喃喃自语:“我答应她的事从来没有做到过,这次不能再失信了。”
闫峥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他做手势让阿式安静。然后再次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手机屏幕上,上面出现了来自张心昙的问候短信。
闫峥把张心昙发给他的全部消息,全部存储了起来,然后定时地发给自己。
以前,他当这些是她敷衍他的不堪回首,现在,他当这些是宝贝。
闫峥脸上,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他认真地回了起来。
他这个样子,阿式他们已经见怪不怪,好在他除了这个时候,平常看上去是正常的,还能远程处理公司的业务。
最重要的一点,闫峥吃喝正常,比起前一阵子的过度消瘦,他体重升回来了一些。
只有一点他很坚持,就是他的家人要求见他,而他决绝地全部拒绝了,连闫嵘都不见。
闫峥回完消息后,他换了副面孔,对阿式道:“你告诉她,我会送她去整形业最好的国家,治疗过程不用发进度过来,只要让你知道她在哪里生活着就好。”
阿式暗暗摇头,还是看不明白啊。他说:“知道了,我马上去办。”
闫峥建这幢楼花了四个月的时间,又在里面住了几个月,时间来到大楼被炸毁的那一天,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闫峥在这天把自己关在房间内,谁都不见。
他看着手机上,被他定时发来的来自张心昙的消息。每一条他都背下来,甚至在手机响起时,他就知道他打开后看到的会是哪一条。
而今天,这些统统不管用了。
它们再也激不起他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被他强抑下去的心底的崩塌毁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