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让张心昙打起精神往楼下跑。但她听到了小孩子的求救声,那是邻居夫妻女儿的声音,这个时间他们应该不在家,但显然孩子是在家的。
张心昙赶过去,废了些力气才把门弄开,看到身为姐姐的小女孩,搂着弟弟,在角落里喊着救命。
张心昙赶忙过去,把小男孩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拉着小女孩往外跑。
她们刚跑到楼下,身后又响起了爆炸声,只差一点,她们三个都要死在里面了。
过后的事情像是做梦一样,志愿者夫妻组织身边亲近的人回国,张心昙想到自己的证件落在了楼里,且她不能用真实身份入境,那样一定会被闫峥查到的。
那对夫妻看出她有难言之隐,又看在她救了他们一双儿女的份上,跟她说:“先跟我们回去,一切等回国后再说。”
他们走了国家救助通道,被国家紧急从危险之地撤离回国内。
而这时,闫峥刚找来坡红国。
他马上要抓到人的自信、他等着抓到以后要如何跟张心昙算账的那些想法,都在一颗炮弹的面前,灰飞烟灭。
他捧着废墟里,烧得只剩下半页的张心昙的第二个新身份,双手抖得根本拿不住这轻如鸿毛的半页纸。
他双腿是软的,脊背是弯的,他再也站不住,跪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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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早写完早放上来了,固定更新时间还是18点左右。
文中出现的时间线,国名、地名皆为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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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闫峥身形一晃,右手本能地撑在了身旁的桌子上,但这张经历了炮弹与大火洗礼的小桌,只是还保存了个形状,根本支撑不住闫峥。
桌腿脆响一声,眼见着要散架,闫峥身后的黄子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才没让闫峥真的跪下去。
闫峥拂开黄子耀,手里死死地攥着半张纸,心脏开始难受,越来越难受。
他太难受了,无法形容的感觉,闫峥最终还是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他无法进行理智思考,但黄子耀可以。他伏下身对闫峥说的话有劝慰的意思:“您知道的,没见到尸体前,还不能下定论。”
闫峥只听到了“尸体”两个字,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不够,他周围的空气好似急速地稀薄了下去,闫峥感觉要憋死在这里。
但他不能死,黄子耀的话提醒了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张心昙只是伤了,在异国他乡,她需要他。
想到此,闫峥慢慢地缓了过来,心脏依然难受得要死,但他必须撑下去,他还不能倒下。
凭借着这口气,闫峥站了起来。他把手中的半页纸递给黄子耀,一开口嗓子哑得像是生了重病的人:“去查。”
黄子耀不放心他,没在第一时间有所行动,闫峥声音严厉起来:“去查!”
黄子耀去了,闫峥环视这间屋,他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当初他一把掀翻张心昙的行李箱,里面滚出来的就有这个背包。牛仔制地的背包。
而现在,它破破烂烂,但闫峥还是一眼认了出来。他想把它拾起来,但他又看到了更熟悉的东西。
张心昙的睡衣,闫峥以前每天晚上都看得到的东西。因为住的房子大,他时常会有抬眼去寻张心昙身影的情况发生。
而这件浅蓝色的格子睡衣,就是他的锚点,只要入眼,他就知道她在。
它现在也是破破烂烂的,连它原本的颜色都快要看不出来了。
闫峥发现,这间已被毁得称不上屋子只能算是区域的地方,遍布了张心昙生活的痕迹。
他一个又一个地看过去,忍着心脏上的巨痛,小心地拾着收着。
他走得范围越来越大,直到他看到了应该是这样的废墟该有东西,一断残肢,闫峥先是闭了闭眼,然后一步步地后退。
他并不怕这个,早在他被绑走的那十八天里,他时常与尸体为伍,见过比眼前景象还要惨烈,更加恶心的画面。
但此时,他明明知道那是个男人的断臂,他还是撑不下去,离开了这幢残亘断壁。
张心昙不知道她来不及拿的证件,衣物,此时都落到了闫峥手里。
她正行在回国的路上,她在为之后的事情纠结,筹谋。
她绝不能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回去,那等于是把自己送回到闫峥的手中,白走了这一遭。
可她不擅长骗人,她也不想对帮助她的人说谎。她的心事落在那对夫妻眼中,他们还是安慰她:“先回去,先保证了人身安全再说别的。”
最终,张心昙决定,向对方大致报出自己的情况,如果实在不行,她只有找机会跑掉了。
到了该分别的那天,张心昙对帮她回国的夫妻俩道:“李哥,刘姐,你们信我吗,我不是逃犯,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是在躲避一个人,想要获得人身自由而已。”
夫妻俩信她,虽然眼前这姑娘没有明说她是因为什么才要隐藏身份的,但这种事他们作为常年帮助别人的志愿工作者,是听说过见过的。
多是被家人催婚逼婚到单位,闹到最后连工作都不保的,还有被前夫或前男友追着不放,扬言威胁的……
所以,他们理解张心昙,也愿意睁一眼闭一眼,放这个善良勇敢的救命恩人一马。
张心昙最后还拜托了他们一件事。夫妻俩一开始听到张心昙所求时,并不理解,但他们还是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一到地方,张心昙悄悄地离开了。她走在熟悉的环境里,溶入在大街小巷中。
闫峥离开那幢楼后,把张心昙的背包与睡衣妥贴地放了起来。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打电话,找关系,恨不得把整幢楼里所有居住之人的信息全都掌握在手。
但他发现,这件事不可能十全十美地做到,因为这楼里住的人很杂,甚至容纳了一部分身份不明的人。
就在闫峥还没捋清时,黄子耀那边传来了消息。他们在医院里找到了一位从楼里抬出去的,与张心昙国籍年龄身高特征很像的年轻女孩。
闫峥飞速赶了过去,女孩人正在手术室抢救,据医生说,她全身百分之八十的烧伤,声带被烟气损伤严重,送医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闫峥再一次捂住了心脏,他想了很多,她生得那么美,她也爱美,要她如何面对容貌尽毁的样子。
还有,她的声音,那么好听,且她还是一个歌者,再也不能唱歌的这个事实,连闫峥都觉得残忍,更何况她呢。
但这些,在张心昙能否活下来的当下,统统不重要。闫峥只要张
心昙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在之后的事闫峥都想好了,她想治就治,他有得是钱,可以找最好的整形以及声带专家。她如果不想治,那就不治,只要她平安健康地呆在他身边就好。
闫峥被这一遭吓坏了,余生只有这一个祈盼。
他在告诉医生花多少钱都要把人救过来后,僵坐在手术室外,等手术的过程中,他想到了这些。
他不敢想手术失败的事,他只能用想象中的未来撑着自己,让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与医生交流,以及安静地等在这里。
手术整整进行了九个小时,闫峥先是看到手术室门外的灯灭了,随后他听到手术室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他一向内心强大到能抗过所有的困境与坎坷,但这一瞬间,他竟然逃了,自欺欺人地闭目塞听。
闫峥听到医生用当地话说了什么,他赶紧睁开了眼,朝阿式看去。
阿式在欧东这块地方呆了好几年,对这附近的几个国家的语言都有涉猎,这也是唐仲美会派阿式过来的主要原因。
在闫峥紧张地盯视下,阿式朝闫峥点了点头,闫峥重重地呵出一口气,整个人活了过来。
医生走过来,又用英语与闫峥交涉起来。
大意是说,病人暂时稳定,但这么严重地烧伤,后期的恢复才是最重要的。像张心昙这样大面积的伤口,后期存活率并不高。
一点点地感染,不强大的免疫系统,都可能半途而废。
医生直言不讳地说,之后的每一天,对于病人以及家属来说,都像是在闯关。
闫峥谢过医生,他已做好准备,用最好的医疗手段与设备,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张心昙从鬼门关抢回来。
黄子耀与阿式商量后,还是决定要提醒一下闫峥,目前的证据不足以百分百证明此人就是张心昙。
还是他亲自看了,或是做个能确认身份的检查才好。
但闫峥听后不语,只看了医院提供的血型,就笃定道:“不用做别的检查了,她现在经不起折腾,血型是对的,是她。”
黄子耀等人是亲眼看到过,闫峥只看了一眼浑身缠满绷带的张心昙后,就痛苦到跑出病房,连防护服都来不及脱掉,就径直地去了楼道间,呆了很长时间才出来的。
且出来时他眼睛红得吓人,嘴唇白得像纸。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至少他们老板现在为着病房里那位的治疗,已经打起了精神,不再像前几日找不到人时,那副异样,到了让他们心慌的程度。
于是,闫峥给病人做了最好的治疗。时间一天天地过去,病人从ICU转到了加护病房,又从加护病房转到了闫峥要求的私人单间。
没有转院是因为病人这种情况不适合移动,有加大不必要感染机率的现实问题。
这整个过程,闫峥都在,哪怕是前期,他根本进不去病房,他也会在外面守着,从来没有一天缺席。
他母亲给他打过电话,一个字不提张心昙,但却告诉他,她已帮他遮掩不住。
随着这个电话的到来,家里的其他长辈也都陆续地来了电话,闫峥早在出来找张心昙之前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所以他们提到的那些挟制对于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家族的继承人依然是他,在话事人这个位置上,他坐得很稳。
病人移到加护病房时,按理闫峥就可以进去探视了,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怕张心昙看到他后,会情绪激动,影响康复。
他只是默默地执拗地守在外面,任谁都劝不动他。
直到医生说,病人可以出加护病房,移往普通病房时,闫峥才敢在张心昙清醒时迈进去。
他看她畏缩了一下,他赶紧说:“别怕,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病治好。”
他见张心昙没有过激的反应,他指指脸又指指嗓子,说:“你别担心这些,如果想治,我会带你去找最好的医生,相信我,有办法的。”
张心昙的脸上还是戴有绷带,整张脸看上去,除了眼睛已经没有好地方了。
闫峥一点都没有被张心昙的样子吓到,他只有心疼,声音都温柔了好多,他轻声问道:“喝水吗?”
对方摇了摇头。他知道之前护士喂她水的时候,她不仅喝了,还会用手指表示感谢。
闫峥也不勉强,往后他跟她的时间还有很多,他可以慢慢来。
这场张心昙恢复后的第一次会面,闫峥见好就收,呆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之后,他欣喜地发现,张心昙对他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这也有医生护士的功劳。
他们告诉她,每天都来看她的男人,之前就守在外面,还为她的治疗尽心尽力,从不在意钱。可以说她能被救回来,闯过一关又一关,都亏了那男人。
“张心昙”现在不仅会喝闫峥递过来的水,也会用眼神回应他说的话。
但每每这时候,她发现,对方都会停止讲话,甚至不再看她。
她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默默地垂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