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黑色轿车里,闫峥全程看着,张心昙接过邵喻手中的花,把他迎了进去。这幢楼有低调又严密的安保系统,张心昙如果不出来接,邵喻是进不去的。
“子耀,”闫峥忽然开口。
黄子耀见他老板,在叫了他的名字后却什么都没说,他主动道:“您说,要我做什么,我马上去办。”
闫峥:“我以为她只要活着,我什么都能容下、放下。但我高估了自己,我连他们站在一起都见不得。”
黄子耀:“我让安保的人上去,”
闫峥决断道:“不用。”
他顿了顿,又道:“开车。”
黄子耀可是亲眼看着闫峥是如何精心挑选的花束,多么期待与张心昙的见面。他没有马上启动,他问:“花也不送上去了?”
闫峥:“不送,我们走。”
闫峥是在看到张心昙面对邵喻时的表情后,做下的决定。
他原来如此地了解她,她的表情告诉他,邵喻的到来给了她不小的负担。
闫峥甚至可以肯定,从这一刻开始,邵喻会被张心昙更加疏离客气地对待,他们之间无形的距离会越来越大。邵喻前男友的这个标签,终将暗淡。
这是闫峥忍住没有上前的根本原因,并不是他一直告诫自己的克制与忍耐。
邵喻的出现像是一面镜子,这镜子提醒了闫峥,他不能这样出现在张心昙面前。他的主动只会让她,对他竖起更多的心房。
他不能犯邵喻犯过的错,不能重蹈覆辙。
黄子耀把车开去童城的老城区,张心昙的家在这里,她家的游泳馆也在这片区域。
轿车驶入小区,车子停在连个门卫都没有的老式楼房下。在这里车子可以随便停,没有费用,谁停了算谁的。
这小区只有一个好处,对面就是“旻旻游泳馆”。闫峥不敢住去张心昙父母那个小区,怕张心昙认为他离她这样近,是在逼迫她。
但他还是想离她近一些,所以才让这个居住环境十分糟糕的小区成为了他在童城的落脚点。
当然,张心昙现在不可能来游泳馆这边,闫峥正好趁这个工夫,装作普通顾客去光顾了她家的游泳馆。
一切都是陌生且新奇的。这里有着张心昙曾经的生活,承载着她童年少年无忧无虑的时光。
虽然闫峥现在还不能出现在张心昙面前,不能去见她,但这种参与进她人生的感觉,可以短暂地起到望梅止渴的作用。
终于,张父终于在医疗团队的又一次会诊后,得到了可以出院的许可。
张心昙这时才见识到由闫峥带来的医疗团队。带头的是北市三甲医院副院长级别,专攻心脑血管疾病的教授,剩下几人,分别来自不同医院的心血管内科的主任。
张心昙如她爸说的那样,对医生们表达了感谢,并记下了回家后需要的注意事项。
她送医生出去时,见他们都被黄子耀接走了。一行人去了四楼,张心昙想了想,跟了上去。
她在这里看到了闫峥。闫峥跟几位医生笑着寒暄:“辛苦各位了,稍后会送各位去机场。”
打头那位副院长满面笑容的道:“不用客气,救人是我们的天职。闫老近来身体可好?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了,你得提醒老人家,检查还是要做的。”
闫峥:“老人家现在主意正,今年过年,您过来就能见到他了,您得亲自告诉他,他最信您。”
他们终于说完,黄子耀带人去做飞回北市的准备了。
张心昙在他们走后,朝闫峥走了过去。
闫峥看到了张心昙,尤其是看到她朝自己走过来时,他的心脏有种失重地痛痒感。
他朝她的手腕看去,他交给棋牌馆老板的那个珠串,她有好好地带着,闫峥感到安心与踏实。
这个手串主要是用来解除衣冠冢与那些法事副作用的,闫峥一直忌讳着,总觉得不吉利。师父说了,戴足四十九天,所有咒与煞都能解除。事主从此百无禁忌,岁岁平安。
张心昙在闫峥面前站定,先开口道:“你的人什么时候撤走?”
闫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你周围没有人看顾着,我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张心昙:“我呆在自己家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就算我真出了什么事,与你何干。”
闫峥的声音里有难得一见的怯意:“别这样说,你不会有事的,你会健康平安,一辈子顺顺利利。”
张心昙耐心有限,闫峥看出来了,他说:“我总在想,当初不该逼得你东躲西藏,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去到坡红,住进那幢楼。”
“虽然有惊无险,但我真的被吓到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我还做不到撤手,你再给我点儿时间,可以吗?”
张心昙下意识道:“时间?又是时间,这次你打算要多少?”
闫峥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再失信于你,所以,我给不出来。”
不管张心昙相信与否,她都要不来闫峥的准话,她跟他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正要走,闫峥又道:“我最近要在童城呆一段时间,我与当地政府有合作,要对这里进行一些投资。”
张心昙转身就走,闫峥在她身后道:“是真的,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做不到的事不会轻易承诺了,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
张心昙走到楼梯间,她停下:“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没说你投资是假。”
她只是不信他是单纯来投资的。
说完张心昙下了楼去,闫峥没有再追。
张心昙这些天,知道了许多闫峥在背后做的事。他在她死后,也没有放弃找她,知道她还活着,用尽手段把她找了出来。
虽然谁也不想在监控下生活,但他派来的人确实照顾了她的父母。除了生病住院这样的大事,生活上的小事,阿式他们也没少做。
她主动给李哥刘姐打去电话,怕闫峥为难了他们,但他们说没有,还说闫峥每个月都会默默地捐钱给慈善机构。不止捐钱,他还会帮忙解决他们机构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说是又出钱又出力。
张心昙还接到了沈珠珠的电话,对方说,闫峥送了她一幢楼,作为收留、善待她两年的报答。
闫峥做这些是因为什么,张心昙心里隐隐知道,他应该是喜欢她。
以前她不信,因为闫峥从来没有表现出喜欢她的样子来,她那时认为,他对她只是不甘与欲望。
但这些东西,都会随着人死而消亡。哪怕是喜欢与爱,也会消散在时间里。
在张心昙的认知里,几乎没有人可以像闫峥这样,时间不仅没有磨平冲淡他的执念,反而让他越来越执着。
这样的喜欢与爱是不健康的,是会令人心生惧意的。
张心昙觉得,现在的闫峥,比起之前跟她订时间签协议的闫峥还要棘手。
只希望,真能像他说的那样,给他些时间,他可以自己走出来。张心昙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在忧愁中安慰着自己。
出院后的一家人,把家里好好的打扫了一番,马上就要过年了。
张明斋死里逃生,他打算做东,赶在过年的时候,请亲戚朋友们来聚一聚,当是给自己庆祝了,也为感谢大家在他生病期间的看望与安慰。
归旻立时就同意了,她要去去晦气,这个年一定要好好的大过特过。
一转眼,转天就是除夕了,张家把请客的日子定在了除夕的前一天。
订的饭店是童城家喻户晓的家常菜馆,好朋阁。好朋阁不仅价格实惠,三层店面看着挺有牌面,是当地人请客吃饭的首选。
这家菜馆张心昙从小吃到大,她甚至记得它开业时的情形。
这么多年过去了,里面除了重新装修过一回,什么都没有变。
张心昙作为小辈,自然担负起了站在门口迎客的责任。她家亲戚多,但她都能认清,剩下他爸的朋友,全都来自游泳馆,她也认得。
张心昙在饭店门口忙活时,闫峥也没闲着,他也朝着饭店赶来。
他是来请客的,请的是这次合作的一些领导。之前就请过好几次了,但对方以纪律为由全都拒绝了。
这次是因为,项目终于谈妥了,又时值年关,闫峥以个人名义自掏钱包,又请在了大众菜馆,最大程度地避免了铺张浪费,对方才同意前来的。
至于,与张家选在了同一家饭店,同一时间,当然是他有意为之。
闫峥守在游泳馆,也不能见到张心昙,她这次回家跟以前不一样,好像不来这里了。
她甚至连家门都不怎么出,一心陪伴双亲。闫峥思念成灾,知道她家要请客,立时就安排了这场宴请。
但在饭店门口看到了邵喻送张心昙新年礼物,这可不是闫峥安排的。
要不说是仇人呢,当真冤家路窄,只要邵喻与张心昙在一起,总能让他碰到。
张心昙不仅接了邵喻的新年礼物,还对着他笑得灿烂。
闫峥心里难受,像他与黄子耀剖析的那样,邵喻永远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儿。
他下车,大步朝张心昙与邵喻走去。邵
喻先发现的闫峥,张心昙顺着他变了的脸色,也看到闫峥。
她看闫峥大步流星的架势,感到了十足的压迫感,她一下子紧张起来,本能地想要上前拦住他。
闫峥停在二人面前,把张心昙的紧张与防备尽收眼底,她永远不信他。不过事关邵喻,她不信就对了,他是真在意,希望这个人能永远消失。
闫峥摆出一副温和友善的样子,对邵喻主动伸出手来:“你好,好久不见。”
邵喻没理,闫峥不在乎地把手收了回来,继续道:“难得今天碰到了,我要向你说声对不起。以前种种都是我不对,还望你原谅。”
张心昙万万没想到,闫峥那样性格的人,会有给邵喻道歉的一天。
邵喻很冷漠:“以后看住你的狗,不要放出来乱咬人。”
“狗”正站在车门处,冷冷地看着他们这边,黄子耀没有跟过来,闫峥不让。
可能只有张心昙松了一口气。闫峥看向她道:“我在这里有个饭局,到时间了,我先进去了。”
张心昙微一点头,闫峥越过她,步入饭店。
邵喻问:“他怎么在这?”
张心昙不愿多说,只道:“好像是来出差的。”
她又说:“你进去吧,在二楼,报我爸的名字就有服务员带你过去了,我还要等我姨姥,他们一家还得等会儿才到。”
邵喻心知他不该过问,但张心昙是他活在这世上的唯一光亮,他关心她,希望她好。他忍不住问道:“他又开始缠着你了吗?”
张心昙摇头:“没有。”但她眉间的忧色,邵喻看得分明。
张心昙终于接到了全部亲戚,重新回到饭店上去二楼。
她看见了闫峥那一屋,他也在二楼,不过是包房。不知是不是领导避嫌,特意没有关门。
张心昙路过时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闫峥,他目光追随着她,但她很快走了过去。
酒席过半,闫峥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不知听到了什么,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他对着客人说:“我去趟洗手间,失陪。”
闫峥走到这一层的卫生间,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