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乖巧,一直持续到她前往邻市录制比赛。
他说要准备期末考,实在抽不出时间过来陪她,但依旧每天给她发着消息。
秦杳没有察觉到异常,甚至是,她潜意识里也想让陈寓年好好专注自己的学业。这倒不是因为她讨厌他陪在身边,觉得他打扰到自己,只是,他如果丢掉学业,全身心都想着她,这种“为了她”放弃一切的感情,她会觉得太过沉重。
她一直都觉得,两个人在感情上应该是共同努力的。
这段时间,他们就各自努力吧,等她比赛结束,再想想,该怎么撬开陈年年这颗心。
录制结束,这场个人赛淘汰了一半的人数,其中秦杳的团队里,有三人淘汰了。
他们苦中作乐:“我们解放了,终于不用再熬夜了,你们可要继续加油啊。”
晚上,团队的几人一起聚餐,褚致安沉默地坐在一侧。
他没有被淘汰,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松一口气。
母亲病危,他原本,就要放弃比赛了,最后是导师伸出了援手。
他缺勤了一天,回到团队,本以为会被他们冷眼对待,却没想到之前和他打架的男生,冷着脸将资料递给了他。
他们从没想过偏见对待他,是他太过狭隘,是他将自己的怨气发泄在了无辜之人身上。
母亲告诉他,媛媛几人曾去医院看望过她,他们说,他很聪明,很优秀,是团队里特别厉害的存在。
母亲流着泪对他说:“致安,是妈妈拖累了你,我想,我走了也好,这样,你就可以不被束缚,可以好好地去追求你想要的一切了。”
褚致安将比赛结果告诉了母亲,镜头里,母亲和瘫痪的父亲靠在一起,他们都在为他高兴。
褚致安喝了点酒,主动和他们一一道歉。
几个年轻人都心高气傲的,最开始的确有气,但见他主动,干脆一起把话说开,那点偏见也就随着冷风消散了。
秦杳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褚致安却追上了她。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说:“除了对你,对你的朋友我也得说声抱歉。”
秦杳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朋友?”
褚致安愣了下:“就是经常来找你的,陈寓年。”
秦杳的心咯噔一声,她脸色冷了下来:“什么意思?你对他说什么了?”
褚致安也没想到她不知道这件事,他抿着唇,将那天对陈寓年说的话告诉了她。
秦杳的心里窜起一股火,她从没有如此冲动地对一个人发过火:“你有病吧?”
褚致安再次道歉。
这并不能让秦杳消气,但她却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这一刻,她只想见到陈寓年。
难怪,那次他只是过来一天,就走了。
难怪,他这段时间这么乖——
他这样敏感的笨蛋,是不是又独自难过了?
会偷偷地哭吗?
会不会真的觉得,她讨厌他,她觉得他是困扰?
他什么都没和她说,就这么独自消化情绪,还要装作笑着的模样陪伴她,哄她,照顾她。
.....陈寓年真是个笨蛋。
秦杳越想,心里就越着急,甚至有无尽的心疼在发酵。
她直接给陈寓年打了电话,偏偏人在急的时候,什么都要和她作对。
连着打了好几个,他才接通:“杳杳?怎么了?你回酒店——”
“陈年年。”她轻声打断他的话,带着点鼻音说:“我想见你。”
可陈寓年却没有如她想象中的那般直接答应,他迟疑了两秒,才说:“杳杳,抬头。”
秦杳错愕地抬起视线,隔着遥远的斑马线,红灯缓慢倒数,陈寓年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搭配着长款灰色毛呢大衣,清爽又韩系的穿搭,一手拿着手机,目光就这么遥遥望进她的眼里。
他个子本就高,站在人群之中愈发的夺目。
秦杳刚才陷在情绪里,根本没察觉到他手机里明显有着鸣笛声。
绿灯亮起,她来到他身边,忽然拧着眉,声音都在抖:“你脚怎么了?”
陈寓年一直注意着她的脸色,他原本不想让她知道的,可看着她凝满了紧张的眼眸,还是承认说:“就是不小心扭了下。”
怕她不相信,他急急解释:“真的,打篮球的时候走神了,不小心扭的。”
他没撒谎,她走的那天他就扭伤了,只是怕她知道后会担心,再加上要比赛了,他不想给她造成困扰,就一直没说。
“不严重的。”
他低着头,语气故作轻快地哄着她:“杳杳大王,你担心我是不是啊?别担心啊,没伤到骨头,再过两天就能跳能动了。”
秦杳却没有笑,她冷冷看了他一眼,再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可顾着他的脚,她又走得很慢。
陈寓年心里顿时慌了,他轻声喊着她的名字,又试探性地去牵她的手。
秦杳没有甩开他。
陈寓年紧紧牵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口气。
在以往,他可能会故意逗秦杳,说她生气也很可爱,但那是闹着玩。
当秦杳真的生气时,他不想,不愿,也不会忽略她的情绪。
两人一路无言地回到酒店,秦杳却想了很多很多。
她在想,她不愿意这样拖延下去了。
她不愿意按耐住自己的感情,等着陈寓年在不知何时会来和她表白。
褚致安说的话,也让她意识到,她不想让陈寓年受到任何的委屈。
这样一个娇气的,敏感的,总是容易自卑的陈年年,她愿意一直宠着。
“既然脚扭了,又为什么要过来?”
回到酒店,秦杳忽然看着他问。
陈寓年唇瓣翕动,因为他想见她。
他很想她。
他想知道她累不累,开不开心。
可他又担心自己受伤,会让她担心。
秦杳看着他的反应,就猜到了答案,她又问:“你那天来找我,碰到褚致安了,对不对?”
陈寓年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件事,讷
讷地:“杳杳.....”
“你喜欢我,所以就算是脚受伤了也要来找我,对不对?”
她忽然直截了当地戳穿他的感情,令陈寓年大脑嗡的一声,心脏也惴惴悬空。
秦杳的话也没完,就这么盯着他,一字一句戳破了他所有的胆怯:“因为褚致安的话,你退缩了,你觉得自己是我的负担,对不对?那又为什么还要关心我?走之前帮我做这么多?依旧每天担心我吃不好?”
“为什么我不在,你还要把我的家照顾得那么好?”
“为什么只要我需要,你就会出现?”
秦杳看着他,替他说出了答案:“因为陈寓年你这个胆小鬼喜欢我。”
陈寓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将喜欢撕开在两人面前。
秦杳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太过突然,可她真的不想管什么男女之间必要的流程了,她沉下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却在飞快思考着,直接跟陈年年说她也喜欢他,他会不会惊出心脏病,他这么脆弱的人,可现在都已经敞开了.....
陈寓年就是个笨蛋胆小鬼!
她转过身,想要喝杯水再说,可她的反应在陈寓年看来,却是失望表现,他心里一慌,什么也不顾地牵住她的手,秦杳在思考的时候习惯性地绷着脸,陈寓年此时大脑宕机,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模样,一颗心重重往下坠去,有无尽的不安涌了上来,再也不敢退缩,将自己的感情彻彻底底暴露在她面前——
“是,杳杳,我是喜欢你!”
哎?
秦杳怔愣地眨了下眼,陈寓年紧紧牵着她的手,他喉咙上下一滚,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
“可能是小的时候,你第一个找到我,也可能是春游,你没有去,你回来找我.....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因为你的出现,我很开心。我也渐渐开始觉得不满足,想要每天见到你,想要一直在你身边。”
“可是杳杳,有的时候我会自卑,我会觉得,我不够好,我在你身边会不会是负担?你会不会讨厌我?你会不会在未来觉得....”他像是陷在了情绪里,极为艰难地一顿,像是想要将自卑的酸意给咽下去,就连声音都有些抖:“不需要我了。”
“我知道,我很矛盾,我担心成为你的负担,却又总是忍不住地靠近你,黏着你。如果我懂事一点,就该远离你,就该把这份喜欢收起来,可我总是做不到。”
他的眼里渐渐漫起湿润的水光,再开口时,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很想你。”
秦杳的一颗心,像是彻彻底底软了下去。
“我想见你,想陪你,想看到你开心的样子,想看你吃东西,想听你说话,就算是骂我也好,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想你烦的时候捏我脸,想和你一起散步.....”
陈寓年知道这种时候,他不该哭的,可他好像怎么也克制不住,一颗心里装满了对她的感情,他做不到不喜欢她。
甚至只要想到她会不喜欢他,会讨厌他,他就止不尽地....觉得好难过,好害怕。
“我没有退缩。”他轻轻吸了下鼻子,委屈又难过地反驳着她前面所得出的结论:“杳杳,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外人,就不喜欢你。”
秦杳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断他的话。
小时候的陈寓年超爱哭,也总是像条尾巴一样跟着她,最开始,她可能是觉得,怎么能让这么漂亮的小男生哭呢?
以至于她更多的,可能是“保护欲”。
渐渐的,她习惯了在他做的不好的时候开导他,教他,安慰他,也会纵容他,甚至是宠着他,却似乎没有像这一刻如此认认真真地观察过他。
朝夕相处,一起长大,她见过他哭鼻子的模样,也见过他笑容灿烂的朝气恣意。他的样貌明明没有太多的变化,性格也是,依旧黏人爱撒娇,也总是很听话,很爱笑,但只要他出现在面前,只是简单的吃一顿饭,一起散步,她都觉得看向他时,总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而如今,秦杳忽然懂了这种满足是什么。
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不会让她有这种满足。
只有陈寓年可以。
她忽然有些想笑,秦杳杳啊秦杳杳,原来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