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走是我装病骗了张妈和管家,跟他们没关系。
我们好聚好散,求你一定不要追究他们。】
贺景廷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捏着纸的手指止不住剧烈地颤抖。
像是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却没有再多找到一个字。
舒澄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竟与他毫不相干!
而是在为身边无辜的人求情,用他曾在生日时讨她欢心许下的承诺。
他贺景廷承诺的一个愿望,可以换多少东西?!
可她偏偏什么都没要,只求他高抬贵手。
在舒澄心中,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可怕、冷血的人?
为什么她的爱给了亲人,给了朋友,给了同事,甚至给了只有几面之缘的佣人。
偏偏……
一股锥心的刺痛在胸腔炸开,贺景廷痛极,极其缓慢地弓下身,几近抽搐着发抖。
手背青筋暴起,薄薄的信纸几乎要被捏碎。
他梗塞地喘息,像有什么堵在喉咙里,痉挛的肺叶无法再吸进一丝氧气,整个人蓦地软下去。
朦胧的视野里,仿佛陈砚清在焦灼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却越来越远……
是了,她给过,但他不值得。
是他偏执地不许分毫脱离掌控,一次次用疯狂和窒息,让她失望、害怕,最终对他绝望的。
少时,他无法保护那个在老宅中用温顺换取生存的女孩,更早的岁月里,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在货车下惨死、鲜血横流……
短短十年,用白骨铺阶、以人心作踏,每一步都浸透算计与冷酷,他终于站上财富和权力的山巅。
他习惯了俯瞰,习惯了将一切都牢牢控制在掌心,轻易操控如提线木偶。
傲慢地认为,只要万事按照他计划的轨道发展,精准如同设计下的每一个商业棋局,就能像过去无数次在谈判桌上碾压对手那样——
将她保护在绝对安全的臂弯里,给她幸福。
直到这一刻,冰冷的铁锈味在喉咙深处蔓延。
贺景廷才后知后觉,这一切是何等荒谬。
可已经……来不及了。
-----------------------
作者有话说:澄澄在不知情中死遁了。
留下贺总一个人绝望发疯[奶茶]
开虐,但就像他意识到的,已经晚了,来不及了。
-
今天加更一章哦,平时下班很晚,所以经常更得晚,真的很感谢宝宝们谅解,感谢一直以来的追更和支持~
第36章 绝望
采尔湖地区海拔高, 气候变化多端,尽管奥地利早已进入暖春,这里五月飘雪依旧是常态。
莉娜的丈夫贝格尔是一个纯正的德国人, 在滑雪区当教练, 早出晚归。莉娜则操持着这家小酒店, 两个人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多年,过得简单而幸福。
一大早,舒澄便和莉娜一起去市场,从商贩那儿买从山下运来的新鲜蔬菜、做早餐。
白天她会帮着整理房间、晒被单、浇花,闲时就坐在前台和南来北往的旅客聊天,还学会了几句常用的德语。
等护照的这几天, 舒澄感到内心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自由, 在这远离一切的地方。
仿佛在那一望无际、古老纯净的冰川之下,过往的爱恨纠葛都变得很遥远、渺小。
莉娜从始至终都没有问她,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到这里,甚至落魄到连证件、手机都丢失不见, 只说:“很快要到风雪的季节了, 记得那么几年前来, 也是这个时候。”
果然如她所料,小镇很快下起了鹅毛大雪。
夜里,雪花纷飞。这儿的雪与南市不同,是铺天盖地的, 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的。
莉娜见怪不怪, 在楼上收拾客房。
这个点,又天气恶劣,几乎不会有旅客入住了。
舒澄一个人坐在前厅,靠着燃烧的壁炉取暖, 跳跃的暖光照在她侧脸,映出睫毛忽闪的阴影。
忽然,她瞧见门口窗台上,还有几盆仙人掌忘了搬进屋。
这雪吹一夜,会冻坏的。
旅馆大门只推开一条缝,寒风就裹挟着雪粒,猛烈地扑面二来,刺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连忙戴上外套毛茸茸的帽子,束紧领口,艰难地将植物都移进温暖的室内。
墙角还有最后一盆,舒澄弯腰,用冻得哆哆嗦嗦的手,托住盆底。
突然,一只比风雪更冷的手,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
那刺骨的温度,带着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的力道,痛得舒澄惊叫出声。
一道嘶哑到极致的男声从头顶响起:
“澄澄,终于找到你了。”
这几乎要烙印进血液里的嗓音,舒澄还未抬头,已本能地浑身一颤。
手中的仙人掌盆“砰”地摔落在地,瓷片和泥土四溅。
她用力甩开他往屋里逃去。
可未跑几步,就被贺景廷轻易追上。高大结实的身体将舒澄狠狠压.住,步步紧逼着,抵进了壁炉旁的墙角。
“你又要跑到哪里去!?”
昏暗中,红色的火光在男人身后闪动,大片的阴影笼罩下来。
贺景廷的黑色大衣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不知在暴雪中走了多久,雪水早已将厚重的衣料层层渗透,带着透骨浸人的寒意。
他强势地吻上她,冰冷的唇堵住她的,疯狂地、几分粗鲁地掠夺氧气。
“唔!”
舒澄瑟缩,拼命地挣扎,却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她被逼急了,狠狠地咬下去,齿间顿时漫起一股温热的血腥。
感受到唇上的刺痛,贺景廷才如梦初醒般,缓缓地退开。
唇上一道鲜红裂口,他却丝毫不在意,甚至留恋地将血渍舔去,连带着银丝,一齐卷入舌尖。
他面色寒白,黑眸却炽热如火,像在燃烧般定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她完好无损,会动,会说话,会咬他。
身上穿着毛茸茸的雪白外套,披散的乌发柔顺,小脸温暖地泛起红晕,唇也是柔软的……
不是假的,也不是幻觉。
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一股热流直冲上头顶,让他眩晕到想要呕吐。
贺景廷强压住想将她死死拥入怀中的冲动,艰涩问: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为什么不等到我回来?我明明说过,不会很久的……”
紧攥住她纤细的腕,扣在墙面上剧烈颤抖。
舒澄害怕地质问:“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再把我关起来?”
他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喃喃: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男人的胸膛与墙壁形成囚笼,让她无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在绝对的压制下,那如影随形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舒澄无从感知面前男人脸上不寻常的绝望和痛楚,只拼了命地想要摆脱。
“对!你骗我,你明明答应我了离婚的!”她应激地快要哭出来,眼眶通红,“就不能放过我吗……你就当我死.了行不行?”
死.了。
这两个字落在贺景廷心口,剧烈的痛意几乎将他灭顶般刺穿。
那天深夜,他站在多瑙河边,听到舒澄的随身物品一件、一件被捞起的消息,悲怆攻心到直直呛出一口鲜血。
而后神志不清地高烧了十几个小时,最后全凭着查到她在车站出现过的监控吊住一口气,又花了五天时间日夜不眠地找到这里……
她却要他,当她死.了。
哪怕如此,也要离开他吗?
贺景廷低头,深深地喘息了两下,像是攒足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离婚?”
这两个字,在唇间划过,轻得像一缕风。
尖锐的疼痛却在胸口炸开,他霎时眼前一黑。
贺景廷无力地闭了闭眼,忽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起来。
冷汗争先恐后地溢出毛孔,顺着额前往下淌,像是抽干了所有水分。
“你怎么了……”
舒澄被他这样激烈的反应吓到了,而后瞬间意识到,他是急性哮喘犯了。
窒息感来势汹汹,短短几十秒,贺景廷已完全站不住,踉跄了半步,骤然朝她迎面栽倒。
下巴深深磕入她柔软的颈窝,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吟,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