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海水停潮,梁淮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在这一刻停止。
如果说,梁瑾竹和池兆将他收养是给了他第二个家,那么此时此刻,池逢雨放弃了他,否定了一切,他没有家了。
挂在素链上的戒指落到了他掌心,梁淮觉得掌心好冷,冷到想要丢掉。
仔细想一想,和池逢雨分手可能是好事,他那么小的时候亲生父母就去世,以为距离幸福一步之遥的瞬间,池兆也走了,可能他这样的人,跟池逢雨分开是对的。
最后,他毫不关心地将那枚和他一样被放弃的戒指连同着素链丢进了海里。
既然池逢雨觉得他们的爱情恶心,那就消失好了。
咸涩的海水将那枚他曾以为的代表永恒的戒指掩埋……
现在,梁淮又感受到了口腔的咸涩,是血。
盛昔樾的拳头砸过来的时候,梁淮想要还手的。
明明,是我先跟她在一起的。
为什么谁都可以像一个受害者出现在他面前,只有他不行。
梁淮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道:“你那么委屈?你问我怎么敢出现在这个家?这原本就是我和她的家啊,是因为你,我成了外人。”
盛昔樾又是一拳,梁淮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无所谓地擦了擦唇边的血:“你打够了,不要为难她。我们谈谈吧。”
盛昔樾眼睛猩红:“谈什么?这是我和她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我不为难她。”
盛昔樾气急败坏地想抬脚踹,人却在这时被用力地拉住。
他以为是池逢雨为了爱把门都踢开了,眼红地回过头。
但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回忆结束,之后大概率只会出现在番外啦,极大概率在下周正文完结。
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临近正文完结前开了一个抽奖,中奖概率非常大。
第31章
来人竟然是翟曜。
翟曜拉开盛昔樾后, 不冷不淡地扫了一眼对面的梁淮,而后低声问盛昔樾:
“你疯了吗?一个警察在这里打人?工作也不想要了。”
不久前,盛昔樾刚上车没多久, 就像失了魂魄一样, 说要回去看看她走没走。
翟曜皱着眉看他发疯, 停下车, 翟曜在车上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想:难道她真的和她哥哥私奔了?
可能只是好奇, 他走了过来, 没想到看到的是这一幕。
盛昔樾像是这时才稍稍冷静下来,明明打人的是他, 可是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她人呢?”翟曜问出声以后,梁淮擦血的手顿在半空, 沉默地看向他。
直觉让翟曜走到阳光房外的门前,他隔着玻璃看到里面一声不吭的池逢雨。
翟曜看了一眼门后,不紧不慢地打开锁,以为她会立刻冲出来, 但是没有,只是她的嘴唇失了血色。
早就发现她没事喜欢咬嘴唇,坏习惯。
翟曜扯了扯嘴角,语调奚落:“安心,你哥没死。”
以为她会像从前一样和他抬杠,又或者无视他,但是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多人爱她呢?真可怜, 还好他不是那两个可怜鬼。
知道她和盛昔樾在一起时,翟曜以为她真的爱上了,原来也没有, 翟曜好笑地想,还好当初他没有去相亲,不然,现在那个理智全失的和梁淮打起来的人就是他了吧?
不会,他怎么可能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放弃做刑警,看来他的运气还不错?
盛昔樾最后看了一眼梁淮,“她答应过我,不解决这件事,不会离开我。她不会跟你走。”
我也不会解决这件事。
梁淮冷冷地看着他。
感觉到一丝拉扯感,盛昔樾低下头,才看到邻居家的小猫Julie在抓他的裤腿,放在以往,盛昔樾大约会以为它在跟自己玩,只是这一次它放出了爪子,爪尖有点刺人。
难怪,他们会给两只兄妹猫起情侣名,因为他们相爱啊。害怕会像罗密欧和朱丽叶一样迎来悲剧的结局,所以才只是用了谐音吗?
盛昔樾将裤脚从猫爪子中拉回,踉跄地走过去。
他再度站在阳光房门外,看向那个没有踏出门框的池逢雨,她拳头攥得那么紧,是想替她的哥哥报仇吗?
盛昔樾忍不住问:“你现在很恨我吧?”
池逢雨没有说话。
盛昔樾感到溃败,用很轻的声音说:“可能我也想恨你。”
因为做不到恨池逢雨,所以他无能地将满腔的仇恨发泄在她的爱人身上。
爱人?他和她的婚礼就在五天后,他才知道她爱着别人。
“你估计很心疼吧。”盛昔樾问。
池逢雨只是说:“你先去开会吧,工作很重要。其它的回来再说,我不会走。”
盛昔樾又想起她说,回来再解决,解决什么?他不想解决。
他想让梁淮滚,可是梁淮说得没错,那是他的家。
盛昔樾被翟曜拉着回到了车上,满脑子都是:现在,她和她哥哥在一起了,她真的不会走吗?连婚都打算不结的人,真的会为了他留下吗?
翟曜将车发动,忍不住地嘲笑道:“你怎么想的?在她面前打她的哥哥?你这样不是把她越推越远?”
脑子有问题。
盛昔樾愤懑而戒备地问:“你什么意思?看热闹还不够,想要从中插一脚,渔翁得利?你想都不要想。”
翟曜好笑地说:“渔翁?我比较喜欢吃蟹,不喜欢吃鱼。”
盛昔樾崩溃地说:“我就是不甘心。”
翟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什么不甘心?你也得到她三年的陪伴了,还不满足吗?”
这样的话只会让盛昔樾更为愤怒。
“就是得到了三年,才觉得不够。她没那么爱我,就一定爱她哥吗?如果爱又为什么那么轻易放手?她只是婚前焦虑。”盛昔樾开始自我洗脑。
翟曜觉得陷入爱的人真的很可悲,他问:“为什么你不焦虑?接受她没那么爱你的现实吧,这一点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不能接受!你知道他刚刚说什么吗?他说如果没有他,我根本没机会和她在一起?所以,我只是一个工具人?一个替代品?”
翟曜车开得飞快,烦躁地问:“闭嘴!哪来的那么多如果?”
如果不是我让你替我参加,可能你根本没有今天这样的烦恼,那是不是应该怪我?
盛昔樾沉默地靠在椅背上,他开始后悔了,他不该打梁淮,现在她大约哭着给梁淮找碘伏消毒伤口了。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盛昔樾离开之后,梁淮手背撑着身后的墙站直,他很有远见地穿了一件冲锋衣,衣服拉到最上时,只露出一双眼睛。
梁淮安静地往阳光房走,没有转头看向屋内,他这时才发现小猫看着他,这一次倒是没有要再抓他一次的样子。
他背对着池逢雨,在阳光房的门外坐下,小猫无声无息地坐在他脚边,没有撒娇,也没有
发出厌恶他的叫声。
梁淮试着轻轻碰了一下,小猫只是甩了一下尾巴。
“看我被打,不讨厌我了?”
他感受着内心的平和,听到池逢雨的脚步声,他叫住她:“别走,他没太用力,没什么伤口,不用处理。”
池逢雨脚步停住,“我说了,你不应该来的。”
梁淮声音很平静:“你走了之后,我回想你的表情,总觉得你打算一个人……小时候你上课讲话的检讨都是我陪你写的,你一个人面对,我会紧张。”
说出这些话,梁淮觉得自己很虚伪,如果他不回来,就让池逢雨和别人结婚,她需要面对这些么?
可是,他只是想,他已经失去了那么多,如果她还爱他,为什么他不可以自私一回?
只是嘴巴稍微一动,都能感觉到伤口牵扯的痛意,不过是他活该。
梁淮放慢语速:“你现在听我说,回来以前,可能我就没有真的死心,我想了很多办法,弥补他的办法,但是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找不到机会说。分手的时候,你说过想要谈光明正大的恋爱,不想被人指指点点,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假如是真的,假如你又还是……爱我,那就先带着妈妈还有阿嬷去意大利。”
池逢雨原本神情严肃,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签证都没有,怎么可能——”
“你上一次办的申根签是五年,还没到期。”
签证的解释信是他和池逢雨一起,一句一句一起写的,池逢雨前两次的签证只给了三个月,每次想要再来都得重新申请,她不知在哪里听说签证官看到感人的解释信,说不定会给出五年多次。
梁淮当时想说,她已经办了两次申根签,第三次说不定就有机会五年多次,但还是配合地陪她写。
解释信的回国约束力越强,签证官越安心,池逢雨要他写他们一起养了一只叫Romi的猫,名字灵感来源于发生在意大利的爱情故事《罗密欧与朱丽叶》,她很喜欢意大利的文化,但是Romi的爸比在意大利,她不会让猫咪一个人在家很久,所以一定会回国,她还配上了很多Romi的可爱照片。她要他说,她想经常来看他,和他一起去很多地方,所以希望签证官给的时间长一点……
最后,签证下来,真的是五年多次。她兴奋地抱着他,邀功地说是不是多亏她的解释信!梁淮吻住她的嘴,顺着她的话柔声问:“怎么这么厉害?”
只是很快,发生了爸爸的事,那五年的签证只用了那一次……
眼下,池逢雨出声:“可是妈妈和阿嬷走不了啊。”
梁淮却低声说:“我回国的当天,就说她们春天可以去那里看风景,要来了需要的资料,申请了探亲访友签证,签证很快就会下来的。”
池逢雨震惊地看着他:“怎么可能?”
池逢雨记得要本人去递签的。
梁淮对她解释:“妈之前去看我,采集过指纹的。”
而他有姥姥的委托书,他回国第二天下午就做了这件事,虽然当晚他们就吵了起来,她让他滚。
池逢雨眼睛晶亮,但是仍旧摇头,梁淮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不是要你躲起来,只是如果你担心妈妈心情受影响,那就带她出去散散心,阿嬷不是很想念小猫?我会留下来负责的,我有计划,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是如果你愿意——”
梁淮话说到这里,倏地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梁瑾竹就站在铁门外,这一个瞬间,他忽地觉得心口再次沉下去,被盛昔樾打时,他都没有感觉,只有想到妈妈,他才会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