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刺激她,他同样知道,只要妈妈不接受,他和池逢雨永远没有可能。
池逢雨永远不会以伤害妈妈为代价,去选择她爱的人。
身后池逢雨往前走了一步,叫了一声妈妈。
梁淮艰难地从台阶上站起,他对上梁瑾竹的复杂神情,前所未有的慌乱。
池逢雨担心地问:“我不是说,会晚点找你吗?怎么过来了?”
梁瑾竹看了看女儿,又看向面前,脸上满是伤口的儿子,他衣领拉得很高,她只能看到他额头的擦伤还有那双溢满忧虑的眼睛。
梁淮斟酌着开口:“妈,其实缘缘原本打算听你的话结婚的,但是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
身旁池逢雨说:“不是他说的那样。”
梁瑾竹沉默地抬起手,梁淮闭上眼睛,站在原地没有动,是他预料到的。
只是想象中带着怨恨和不解的巴掌没有到来,梁瑾竹的手压过梁淮的衣领,很轻地贴在梁淮的脸上。
梁淮睁开眼,感受到脸上来自母亲掌心的温热。
梁瑾竹眼睛红着,心疼地颤声问:“小盛是警察,打人有点疼吧?”
作者有话说:(妈姥申请签证那里不是故意写那么详细水字数,是因为每次我写到国外一些剧情,只要不写细节,都会有人各角度杠我是不是从没出过国[爆哭])
第32章
梁淮愣在原地。
这几天他在池逢雨面前表现得一副可以掌控全局, 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可以承受的模样,只是因为他想要让池逢雨安心。如果他不够坚定,他怕他们没有以后。
但是, 在脸颊感受到妈妈温度的这一瞬间, 他的眼里流露出一点在长辈面前才会有的脆弱。
他对着梁瑾竹摇头, 哑声说:“他怕缘缘生气, 没下重手。”
梁瑾竹盯着他脸上的伤,又望向站在一旁的女儿, 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池逢雨立刻过来给妈妈擦掉眼泪, 梁瑾竹想去握住女儿的手,池逢雨更快地回握住。
梁瑾竹记得, 从前一家四口看电影时,每每看到恐怖的地方, 池逢雨总是会贴过来握紧她的手,用很甜的声音凑到她耳边说:“妈妈抓着我,就不会害怕了。”
明明从池逢雨没出生时,她每时每刻都希望女儿能无病无灾、无忧无虑地幸福长大, 但是原来,是她差点抹灭女儿的幸福吗?
梁瑾竹迷茫而心痛地又看向梁淮,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
“其实,刚刚我在外面看到了,”梁瑾竹忧心忡忡地送完妈妈回去后,心里总是不安,便还是过来了, 她还没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了盛昔樾愤怒的声音,她紧张地透过院子的铁丝网, 看到盛昔樾的拳头砸向梁淮,明明应该立刻制止,可是她开口的那一瞬,迟疑了。
她自责地看向梁淮脸上的伤:“作为妈妈我应该立刻冲过来拉住他的,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儿子,谁也不能,但是妈妈没有,对不起……”
她不知道,女儿是怎么想的,她也不知道这个婚女儿到底还想不想结?她怕自己的出现将局面越弄越糟,原本只是小辈的矛盾,如果她开口,性质就变了,所以她没有出声,如果不是翟曜及时出现……
梁淮立刻握住梁瑾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没关系,我不在意,被打几下有什么?我知道你关心我。”
梁淮一直记得小学六年级的一天,他因为帮池逢雨补作业,在课堂上打了个哈欠,被讲台上的班主任发现并且罚站,自从梁淮不久前在课上纠正了他一个地方,对方对梁淮的态度不复从前。
晚上放完学,梁淮被他留下反思,那个老师见梁淮没什么表情,一直没出声,气得将旁边的黑板擦砸到梁淮脸上,“你以为
你成绩好就可以目中无人吗?小学好有屁用!”
下一秒,站在门外的梁瑾竹就冲了进来,将地上沾满粉笔灰的黑板擦又砸向老师。
她护犊子地说:“你知不知道粉笔灰有毒啊,就这样砸小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像你这样的老师有什么尊重的必要?”
当时,走廊的学生都停下来看戏,原本低着头的梁淮也抬眼看向妈妈。
梁淮从小到大从不敢让家人操心,他以为惹上麻烦的感觉会很可怕,但是那一瞬间,他奇异地感觉到幸福。池逢雨上课喜欢说话,偶尔会被老师批评,梁淮只见过妈妈对着老师低眉顺目跟老师保证,以后让妹妹少说话的尴尬模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梁瑾竹对老师这个态度。
梁瑾竹跟老师吵完以后,气冲冲地拉着他走出班级门,去楼下接因为抄作业被老师留下来罚抄的四年级的小学生池逢雨。
池逢雨看到妈妈一脸火气,以为她是在生自己的气,原本缩在一边,只是转头见到梁淮脸侧有白灰,立刻凑过来给他擦脸上的灰,还不忘吹吹。
那是梁瑾竹第一次没有批评女儿抄作业,嘴里嘟囔着要给他转学,不忘咒骂,“没素质的老东西,就知道在学生面前作威作福。”
见梁淮一声不吭地看向自己,梁瑾竹又对上女儿的大眼睛,连忙改口:“妈妈这样说不是让你们不尊重师长啊,有品德的老师当然要尊重,但是下次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坏老师,就要转身走人,打电话给妈妈,妈妈和爸爸会罩着你们的。”
那一天,池逢雨牵着梁淮的右手,知道他被老师批评,但是由于自己也犯了错,不敢在妈妈面前找存在感,于是一直用手指挠他的手心,晃着他的手安慰他,而梁瑾竹揽着他的肩,不断地在他耳边嘀咕,人要有脾气。
那时,梁淮只比妈妈高几厘米,现在,她再想要在他耳边说话已经需要垫脚了。
梁淮垂眸看向已经不复当年那样年轻有脾气的梁瑾竹,努力微笑:“真的不疼,不然我就躲了。”
梁瑾竹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从看到女儿藏在枕头底下的那个戒指以后,她想起许多被她刻意忽视的瞬间。
“其实那次住院醒来,我想要问缘缘的,昏过去之前,我迷迷糊糊地,总觉得听到缘缘跟我说,她想跟哥哥在一起。”
梁淮闻言,倏地望向池逢雨,眼里情绪浓烈。
原来她和妈妈说过,想要和他在一起么?就在她和盛昔樾在一起之前?
可是,没有人告诉他,他从来都不知道。
梁瑾竹神情哀痛,“我那个时候不想接受吧,总在想,你们当时知不知道你们不是亲……亲兄妹?是不是你们爸爸去世以后,因为我对你们的关心不够,你们才在一起?可是如果你们在一起,该怎么和别人解释呢?我太怕你们只是一时冲动,因为年纪小,搞不懂爱情还是亲情,我我怕你们会遭受别人的非议,最后又后悔……所以在缘缘带了小盛出现时,我松了一口气,我跟自己说,我可能听错了,就算没有听错,可能只是缘缘单相思,所以明明妈妈希望你能回国,回到我们身边,但是为了缘缘的幸福,我还是任凭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没有亲人关心你爱你的国外了。”
梁淮摇头,紧紧地抓着妈妈的手:“不是这样,妈你想错了,是我自己想要留在那,你心里不希望为难我,所以事事顺着我。”
像是怕她不相信,他又牵了牵嘴角:“再说,我不是带走Romi了,怎么会是孤零零一个人呢?”
梁瑾竹听到这里,更加难过:“我去年去看你,看到你只有猫陪着,我很想问啊,儿子,你是不是喜欢缘缘?你还想着她吗?可是我不敢问,我怕你说是,那缘缘怎么办?”
女儿已经有了新生活,她会过上简单的纯粹的生活,梁瑾竹自私地不想打破啊。
池逢雨看到妈妈一脸挣扎,抱住妈妈,“妈,你不要想那么多,我跟哥哥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陪我们很久很久,其它都不重要。”
“我的女儿,”梁瑾竹心酸地拍了拍女儿的背,“妈妈当时昏倒,所以吓坏了,为了让妈妈安心,才这样的,对吧?”
池逢雨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梁瑾竹的肩上。
梁瑾竹低下头,轻抚了抚池逢雨后,轻咳了一声后,将女儿拉开,温柔地摸摸她的脸。
“哎好了好了,被邻居看到我们三个在院子里哭丧,以为我们家又死人了呢,”梁瑾竹洒脱地笑笑,“知道你们孝顺,是为了妈妈才这样的,事情走到今天这样,妈妈不自责了。但是,小盛是个很好的人,如果缘缘不是真的全心全意地爱他,跟他结婚也是害人家。婚礼前意识到是好事,只是对不起他和他的家人了,妈妈刚想好了,既然一切的源头都是我。”
看到池逢雨的表情,梁瑾竹又改口:“好好好,源头都是你们的死鬼老爸,才把事情搞成这样,我是长辈,我会去跟亲家母道歉,做一切该做的,我来的路上就想了,我可以说我找人算了命,你跟小盛不合,我们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如果一定要怪谁,怪妈妈好了。”
池逢雨低下头:“我不想你被别人怪罪。”
“那妈妈就舍得你受委屈了?到了这个岁数,被人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啊,听妈妈的。”
“妈。”梁淮出声。
梁瑾竹知道他想说,他来负责。
但是她想了想,还是摇头:“儿子,不行,你出现,只会刺激到小盛和他的家人,明白吗?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有大人呢。你带缘缘去哪里转转吧,阿嬷也不用担心,老年人想得不比你们开吗?别到时候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把老骨头坐散了。你们想你们的妈妈好,我也想我妈妈好啊。”
池逢雨知道,妈妈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拿出梁淮口袋里的银行卡,笑着看向梁淮:“卡给我吧,既然你要负责,那备婚的钱就用你的好了。”
她对上梁淮的眼神,平静地说:“当初,是我把他拉进来的,如果我现在逃避,以后想到他,只会更愧疚,他的妈妈对我也很好,不管她能不能原谅我,会不会怪我,我都需要给阿姨一个解释的。”
等到过完新年,池逢雨就27岁了,她不希望到了现在,遇到事情只会躲在哥哥和妈妈身后。
池逢雨对上梁淮担忧的表情,眼眶湿润:“之前我最怕的就是妈妈知道会生气,现在,我已经没有那么恐惧了,真是庸人自扰,对不对?”
“缘缘……”
池逢雨歪了歪头,看向梁淮的眼睛:“哥哥,上次妈妈找你,你没带她去罗马,是不是还想着有一天可以弥补当年的遗憾?”
梁淮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神情黯然地点了点头。
池逢雨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你和妈妈先去,等把这里的事解决,我就去找你们。”
梁淮深深地看着她,不说话。
池逢雨说:“你Romi4号要体检,你忘了?你走了那么久,它肯定很想你。”
梁淮问:“如果解决不了呢?”
“那就只能去不成了。”池逢雨可怜巴巴地翘起嘴巴,对上梁淮患得患失的目光,她才笑了,改口道“逗你的,不会的,你相信我。”
她眼眶微热,在妈妈面前对他承诺:“以后,答应你的每件事,我都会做到的。”
我会去找你,然后,我们永远不分开。
第33章
这一天的最后, 梁淮还是和梁瑾竹离开,因为她们说,如果盛昔樾看到他, 只会受到刺激。
母子两人走在小道上, 池逢雨不在后, 两个人一时有些沉默。
梁淮看她走的方向不是去阿嬷的家, 一脸疑惑:“要去哪里?”
“医院,你看看你脸上的伤, 不处理一下, 到时候海关都过不去。”
梁淮没有拒绝。
过了一阵,梁瑾竹开口:“缘缘刚刚说去罗马, 所以那一次你们计划带我去那里,是为了做我的思想工作吗?”
梁淮想起自己离
俗世定义的幸福最近的瞬间, 好像就是那个时候。
他点头:“嗯,想先做你的工作,这样,有人站在我们这边, 爸那边估计更好接受。”
梁瑾竹闻言,苦涩地笑笑。
“后来你们死鬼老爸走了,你们没有说,是怕我怪你们吗?”
梁淮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梁瑾竹也想过,如果那一次她没有跟孩子凑热闹出什么国,池兆难得休息,他们大约会待在一起,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梁瑾竹叹了口气:“都是命吧,他那样的人总是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后面,只要这世上的坏人不死光, 那次没出事,以后也会出事的,所以,是那些违法犯纪的人的错。”
她还想说,你的妈妈还有爸爸会离开,同样也是那些坏人的错,只是她不清楚梁淮对他的身世了解到什么程度,便没有开口,只是问:
“和缘缘不是亲兄妹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
梁瑾竹怔了怔,而后叹息道:“所以从小到大,才一直那么懂事吗?”
梁淮不希望她胡思乱想,于是笑着说:“可能是遗传,本来就是这种个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