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钉钉打卡铃声响起,池清知看完了新节目板块首期视频的评论区,静静地关闭了网页。
新栏目是一档以女性视角为主的纪实类节目,第一期的主题为:《女性崛起》。视频四十多分钟,采访了新时代在职场中发光发热的女性们,其中有:法医、入殓师、检察官,等等。当家庭主妇不再是唯一的选项,新时代女性们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不再看男人眼色而活。
这条视频争议很大,引来了褒贬不一的声音。有人认为采访故意夸大了“女权”,引来男女对立博眼球的骂战;更有“男权主义者”的“爆雷”式人身攻击,扬言要给池记者寄遗照。
旁边的小助理给池清知递来一瓶咖啡,“池组长,别在意那些言论啦,你说出了藏在女性心中一直以来没人敢说的话,你是我们的女英雄。”
“女英雄谈不上,”池清知接过咖啡,回递给小助理一包零食,“不过我倒是没在意那些言论,有争议证明有人看,争议越大就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条视频,越来越多人听到女性的发声。”
小助理思索着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加油哦!”池清知笑着摸摸她的头,起身道:“大家下班吧!”
池组长发令,F组组员们纷纷关上电脑,下班。
“F组真是太幸运了,隔壁A组的孙组长,天天要求组员加班!”不知谁说了一句,有人立马嘘声给她使了个眼色,“池组长以前就是A组的!”
池清知听见,笑笑没说什么,低头给黎初发消息。黎初每天加班到脱发严重,在微信上跟她大诉苦水。
池清知也没办法,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她在F组站稳脚跟,然后去跟主任提把黎初调过来这件事。
黎初回了个“Loopy苦撑”的表情包,池清知退回界面,点开傅嘉然发来的消息:【今天加班,自己吃饭。】
她回了个【好】字,指尖停顿在苏安可的名字旁,点开,发送了一条消息。
【有空吗?请你吃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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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清知把地址定在了商场内的一家融合餐厅,吃完饭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她可以带苏安可逛逛商场,苏安可刚回国,对国内一定有许多陌生和好奇。
池清知先到一步,提着两杯热奶茶坐在位置上等苏安可。
没两分钟,苏安可推门而入,她的丸子头上扎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橡皮筋,身着一套缀满亮片的连衣裙,脚踩中筒靴,打扮得既时尚又洋气。
“知知姐!”
闻声,池清知放下手机,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待她坐稳,池清知递过去菜单,“我想你在国外应该吃惯了西餐,有没有想念国内的炒菜?”
苏安可翻着菜单猛点头:“哇噻,你可真了解我!”
“因为我出国的那段时间就是这样,特别希望吃上一口家乡的饭菜。”
“真的诶!光是看到菜单上的图片我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不知道你的口味,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菜系,所以带你来了几乎不会出错的融合餐厅。”
“选得真好诶,”苏安可立马竖起大拇指,“我之前在国内就吃过这家,很符合我胃口的!”
池清知笑笑,她大概知道苏安可为什么那么招人喜欢了,因为她真得很捧场,而且身上没有一点傲娇的公主病。
“热的,你应该能喝。”她把奶茶推过去。
“谢谢。”苏安可看了一眼,立马夸道:“诶?这个是我最喜欢喝的了!”
池清知笑:“你呀,真是个捧哏!”
“真的!这个真的是我最喜欢喝的!”
点完菜,池清知问:“能和我讲讲你在国外的趣事吗?”
苏安可点头,“趣事真的挺多的,我和嘉然哥讲了仨小时呢,老外真挺逗的。”
池清知支着下巴,听苏安可讲起国外的有趣经历,从高三到毕业后的五年里,整整十年,她一直都在国外。
不得不说,苏安可是很会讲故事的人,她会抓住吸引人的重点部分,偶尔卖个关子制造悬念,吊足听众的胃口。讲述方式生动形象,伴随着丰富的肢体语言,绘声绘色。
池清知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讲故事总能把傅嘉然逗笑了。
“知知姐,你觉得我这个故事有意思吗?”苏安可讲完后问道。
“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有趣的故事了,”池清知赞叹道:“或许是你的讲述方式很不一样。”
“那就行,”苏安可夹了口菜说:“我上小学的时候,班里老师让每人讲一个笑话,那时候我讲的笑话没有一个人笑,从此之后我就开始疯狂学怎么讲笑话。”
这句话让池清知听了有点心酸,她隐隐觉得苏安可有些讨好型人格,大概是和童年时的某种缺失有关。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让别人笑呢?”
听到这个疑问,苏安可眸间暗了三分。
“知知姐你知道吗,你和嘉然哥问的问题一模一样,我和别人讲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是我不够有趣。”
池清知摸了摸苏安可的头,“我开始有点心疼你了。”
苏安可忽然抬起眼,“那么,你今天真的是仅仅为了请我吃饭吗?”
池清知筷子一顿,原来苏安可什么都知道,她只是把她的钝感力刻意放大了。
“其实,我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池清知坦诚道。
“你说吧,我尽量不拒绝你。”苏安可放下筷子,“无论是嘉然哥阿枫哥,你都是他们重要的人。”
听到江聿枫的名字,池清知迟疑了下,“这件事就和他们两个人有关。”
“好。。”苏安可换了副坐姿,定睛看向池清知。
日落垂暮,疏散的几缕光从枝叶的缝隙间透下。
玻璃窗外麻雀踩在枝头振翅,枝条轻轻一抖,叶子掉落,树木褪去了一层穿旧的外衣。
在池清知的讲述里,苏安可的表情逐渐凝重。
那场意外发生之后,她被父亲送往国外接受治疗,与外界隔绝,因此也并不清楚她离开后,江聿枫默默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和指责。
听到“蓄谋”两个字,苏安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拍桌而起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说阿枫哥?阿枫哥对我很好,是我执意坐在他的后座,阿爸冤枉他了,他绝对不会蓄谋害我!这点我绝对可以肯定!”
“你和我都知道他不会,”池清知安抚着她情绪,“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
苏安可抱着头坐下,低声呜咽:“阿枫哥为什么从来不肯讲这些?要自己咽下这一切呢!”
“他觉得对你受之有愧,觉得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过错。”
“不,是我害了他!”苏安可捂着脸,泣不成声。
池清知握紧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无论是江聿枫与继父的结、还是与傅嘉然的结,这个结都与苏安可有关,也只有苏安可能解开。
“知知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片刻后,苏安可抬起头,眼中泪光已消散,眸中闪着坚毅,“我会向嘉然哥以及俺爸说清楚这一切,还阿枫哥一个清白!”
客厅亮着一盏暖光灯,傅嘉然坐在沙发上,一边品着咖啡,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键盘。
“嘀”声后房门开启,他侧眸,池清知推门进来。
“吃饭了吗?”
闻声,池清知愣了下,“吃过了,你不是加班吗?”
“想你了,所以改成在家办公。”傅嘉然合上笔记本,走过去拦腰把她抱到沙发上。
居家时,他穿着随意,一件纯手工打造的真丝衬衫,轻盈的布料隐约勾勒出肌肉的线条,他的体温炽热,眼底压着滚烫的欲。
“和谁吃饭?怎么回来那么晚?”他眼中的光忽明忽暗。
“和……”池清知没想骗他,坦诚答:“苏安可。”
傅嘉然落在她额间的吻停了下来,“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吃饭?”
池清知想了下,很快答:“我挺喜欢她的。”
闻言,傅嘉然挑了下眉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地笑:“你不如先喜欢喜欢我。”
话毕,汹涌湿热的吻落下,安静的氛围里唯有交错的喘息声。
“嗡嗡——”
茶几上,傅嘉然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他正准备伸手按灭,池清知顺势瞥了一眼,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傅嘉然解开扣子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你,要不先接个电话?”
兴致被搅了大半,傅嘉然略显扫兴地点开免提:“安安,什么事?”
“嘉然哥,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什么事情一定要当面说?现在电话里不能说?”
“诶呀,”苏安可急道:“你就说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嘛!”
傅嘉然下意识看了眼池清知,而后应道:“我尽量抽出时间。”
挂了电话,他仍觉莫名,揽池清知入怀中问:“你是不是跟苏安可密谋了什么?怎么你们刚见完面,他就要来找我?”
池清知抬头看他,轻吻了他喉结,“我不想隐瞒你什么,但我觉得这件事由她讲出来效果会更好。”
傅嘉然识趣地没再追问,索性将手机关机。
“再来一次。”他单手托起池清知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下去……
翌日傍晚,傅嘉然与苏安可会面,池清知回到出租屋收拾卫生,准备退租。
和傅嘉然同居后,她有小半个月没回到这里了。
池清知站在门前开锁,隐约闻到一股油漆味,低头一看,房门上残留着未被擦掉的漆渍。似是有人往她房门上喷了漆,又有人帮她将痕迹擦了去。
“小姑娘,”对面邻居闻声打开里门,隔着外面的纱窗门搭话:“前几天你被人找上门,有人往你门上泼油漆,还在门口扔了一只死老鼠,给我吓死了!”
池清知一愣:“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你做得那一期采访,争议太大了,有些人看了不乐意呗!”对面老妇人咕哝道:“就是我家那老头子看了都颇有微词。”
池清知神色一暗,“对不起,我很快会搬走,打扰您了。”
老妇人又说:“虽然这么说,但是老头子开始主动做起了家务,欧呦,真是太阳西边出来了!”
听到这,池清知松了口气,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对了,”老妇人忽然想起什么:“前天有个长得帅帅的又坏坏的男孩子来找过你,你不在,他帮你把房门擦干净了,擦了两个多小时呢!”
是……江聿枫?池清知心头一触,觉得欠他的事情又多了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