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垂眸, 冷眼看她泪盈于睫, “以前嘉嘉碰伤了一点, 就把眼睛哭肿,能忍到现在不开口, 变的好坚强啊。”
讥嘲的字字句句,是恨她到心底,恨不得把她从头到尾拆开,瞧一瞧里面的心是什么颜色, 才能做出骗他的事。月色涌入,窗帘垂落,在桌面投下晃荡影子。漆黑眼眸如水冰凉, 比月色更凉薄。
应嘉的眼泪扑簌扑簌落下,在桌面砸开大朵水花, 颤巍的晶莹沿桌滑落。角落的手机还亮着屏,在昏暗一片里, 是无力且没用的光明。
片刻,它终于支撑不住,倏的灭了。
应许眼睫微抬,轻嗤,“废物。”
应嘉压不住喉咙里的酸楚,“你好过分。”
应许一晒:“谁比较过分?”
应嘉哭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说了让我解释的。”
应许笑了, “给你机会了呀,刚才怎么不说?”
他抚摸她的脸,品尝殷红的唇,又柔又软,就是不怎么乖,吃了之前的教训,牙关紧闭。男人的指尖抵在下颌处,轻巧一捏,应嘉吃痛的嗯一声,牙齿被轻易撬开,被迫与他唇舌相触,房间立刻充满黏黏腻腻的亲吻声。
品尝不够的,在她面前,他永远得不到满足。就算应嘉被吻的快要喘不上气,他也没有一丝心软。她的推拒他照单全收,无比享受,变本加厉欺负更狠。
……
等应嘉醒来,窗外已是黄昏。
霞光透过窗帘,被切割成一片片暖色块,缓慢在地板移动。空气中浮动细微尘埃,像是一场无声落雪。
她陷在过分柔软的枕头里,一时不知道今夕何夕。身体深处传来隐秘酸痛,无声提醒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并非梦境。这份黄昏宁静,美好的近乎虚幻,是暴风雨后的短暂喘息,而夜幕很快降临,带来无止无休的黑暗。
“醒了?”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来。
应嘉微微偏过头。
应许坐在宽大书桌后面,侧面窗影投入,将他笼在暖色逆光中。
他穿着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
桌上堆积着厚厚的文件,他一手执笔,正快速在纸页上签写什么,落笔姿势从容沉稳,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极轻沙沙声。
最后一行字写完,合上文件,他才将目光投向她。
片刻,他起身,走到床前。
暖光勾勒他修长挺拔的轮廓,与身俱来的优雅与掌控,他俯身,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唇瓣温热柔软,几乎立刻,他身上特有的,清冽雪松气息就将她包裹。
“饿了没。”他温柔问,“准备了你喜欢的海鲜粥。”
他的态度优雅自然的过分,好像昨夜激烈的索取,失控的纠缠,她哭泣着祈求,都只是一场梦。那个从后折叠玩弄也不是他。
餐桌已经恢复了原样,空气中散发好闻的香氛,花瓶里摆了娇嫩欲滴的白色玫瑰,在风中微微摇曳。应嘉却清晰记得,昨天晚上,他故意抱她,在客厅中央,无处可依只得攀附,被迫沉沦。
应嘉没什么胃口,胃里隐隐不适,只勉强喝了几口温热的粥。
应许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喝着黑咖啡,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应嘉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庭院,“这里是你的房产吗?”
“嗯。”应许靠着椅背,“之前看你们要订这附近的民宿,地段景色不错,设计也还行,正好空着,就买下来了。”
原来是那时候买的,应嘉隐隐觉得怪异,他一直没同意她和朋友出来旅游,却更早的买下了这附近的房产。
“休息一会,换身衣服,”见她吃的差不多了,应许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指尖很轻的掠过她披散肩头的发丝,“我们出门。”
应嘉:“去哪里?”
应许:“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他垂眸看她,将她的发丝绕在指尖,触碰依旧温柔,却多了不容抗拒的意味。
车子沿海岸公路行驶,在沙滩入口处停下。海浪拍打礁石 ,声音沉闷绵长。
应许带她来了海边,是她和朋友们原先计划来的地方,因为临时管控,才无奈作罢了篝火晚会的计划,是她旅程里最期待的环节。
应许包下了一整片海域,没有其他游客,没有嘈杂人声,只有造型简洁的地灯沿木栅道蜿蜒亮起,沙滩照出近乎不真实的冷调色泽。
咸涩海风灌满应嘉敞开的外套,不远处,一堆篝火燃了起来。
应许牵着她走过去,火焰在浓浓夜色中跳动,噼里啪啦作响,衬的四周空旷寂静。
和她想象中的,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海边烧烤晚会不同,没有欢闹的朋友,没有冒油的烤串,没有吵闹的互怼,也没有扑克牌游戏。
只有海、只有火、只有他和她。
应嘉沉默着,看橙红色火焰在眼前扭曲变幻。
应许走到稍远处接电话,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过来,送了冰桶和餐食,动作敏捷,仿佛生怕会惊扰她。
应嘉想起之前的临时管控,随口问道,“之前是为什么管控啊?”
那人一愣,“不就是你们搞的吗?还不让对外说真实情况。”
应嘉:“我们?”
工作人员朝应许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老板啊。”
篝火“啪”的爆开轻微的一声。
火焰温度滚烫,应嘉浑身血液都在缓慢降温。
她想起大一时候,室友们旅行发来篝火照片,她窝在沙发上,遗憾的和应许提起,“大家都去了,特别热闹,特别有趣,我也想和他们去玩。”
当时应许抬了抬眼看她,“和他们?”
“对啊,一定要和朋友们去一次,制造美好的回忆啊。”
她现在才回过神,他根本打心底,就不允许她和别人创造共有的美好记忆。
火焰照在脸上,应嘉却感觉吞咽下铅块,沉甸甸坠入胃里,又冷又硬。
明明只是出来看了海,回到别墅,应嘉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在房间没找到手机,问应许要。
他刚洗完澡,白色浴袍松松垮垮系着,露出清晰锁骨和小片紧实胸膛,斜倚门框,“明天给你,旧手机我砸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应嘉深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新手机邮寄到哪里?这里吗?改寄我学校……”
应许打断她,“明天会有人送来。”
他迈步走进房间,应嘉皱眉:“明天我们不是要回去么。”
应许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看她,“嗯?玩够了?”
壁灯投下暖色调的光,在他高挺鼻梁一侧投下阴影,看起来神情莫测。
应嘉下意识后退半步,“嗯。”
应许声音带着点玩味笑意,“可我还没玩够。”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揽进怀里。浴袍柔软布料贴上她的脸颊,温热水汽和清冽雪松将她紧紧包裹。应嘉身体僵硬,下意识想要挣开,却换来更紧的圈抱。
“嘉嘉,”薄唇贴近她的耳廓,呼吸灼热拂过敏感肌肤,声音压低,“很多事情,不是你玩够了,就可以结束的。”
应嘉的身体轻颤。
“你在害怕。”应许安抚的揉捏她的后颈,发现她颤抖的更厉害后,低低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传递过来,“你害怕的时候好乖啊,像小兔子一样,乖的蜷缩在我怀里。”
“我以前怎么这么心软呢?”他含上小巧耳垂,温热触感让应嘉浑身一颤,他说,“小骗子,总是嘴上不承认,抗拒我,其实身体热情的不行。”
他将她推进浴室,声音含糊的黏腻亲吻与淋浴水雾交融。
……
回学校已经是下周一了,她旷了一整周的课。
应许替她请了假,闻晴他们都以为,是她家临时发生了一点事,才着急赶回去,后来的行程也没参加。返校后得知她问题解决了,才松口气,纷纷可惜古镇的票白买了,亏了两百多呢。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应嘉没回宿舍,去了图书馆顶楼的古籍藏书室。
这里常年冷清,空气中漂浮旧纸张和轻微灰尘,深色木架挨的距离近,光线也切割的晦暗不明。
她非常想找没人的地方呆一会。
拐到最里面的书架,一抬眼,看见了熟人。
季辰站在最里侧的那排书架前,手里拿了一本厚厚的硬壳书,听见脚步声,也扭头看来。
空气静的仿佛能听见灰尘飘落的声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应嘉的脚步顿住,这一下不知道走还是不走。
季辰沉默着看她,平日里阳光开朗的表情不见了,眼眸里盛满复杂情绪。
就在应嘉下意识要转身离开的瞬间,季辰轻声叫住她,“应嘉。”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应嘉快步走出几步,季辰再一次叫住她,“麻烦和你弟弟说一声……”
他的声音低沉、艰涩,每一个字都在刀尖上滚了一遍,才淌着血流出,“供应商的事……不要为难我家里人。”
应嘉背对着他,脊背僵直,“好。”
季辰:“谢谢。”声音里是一种认命的无奈与疲惫。
应嘉极轻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藏书室。
门在身后合拢,电梯里的灯光明亮,刺的她眼睛发涩。
晚上九点多,应嘉在宿舍洗衣服。
闻晴和许兰坐在床上聊天,声音飘到小阳台。
“所以说啊,王洲那个醋坛子没救了,”闻晴声音清脆飘出,“小陈不就是旅行时候多和你讲了两句话,他还能黑脸这么多天,太夸张了吧,哪来的脸给你写小作文的!”
许兰有点无奈,又有点甜蜜,“哎呀,他就这么个性格,钻牛角尖跟倔驴似的,不过他后来也有给我买那家要排好久队的芝士蛋糕。”
闻晴瞪大眼睛,“这就原谅他啦?”
许兰笑着推了闻晴一把,“蛋糕好吃啊,看在小蛋糕的面子上嘛。”
后面的话,应嘉没太听清。
她背对明亮室内,站在昏暗阳台上,将湿润衣服抖开,挂上晾衣杆。
水珠滴落瓷砖,发出细微啪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