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拉到一半,怎么也扯不上去。
她心底烦躁, 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毫无预兆的涌了上来。
应叔叔不在家, 家里只有她和妈妈。
她起身, 走到主卧门口, 敲响门,准备坦白。
应妈妈正折叠衣服, 头也没抬,“哎,正找你呢。”
她指了指房间角落,“你那个箱子, 应叔叔还是坚持给洗干净送回来了,我都说了没必要,大冬天的他非得洗, 手都冻红了。”
“你说你,过了年又大一岁还这么任性, 一个箱子闹什么闹的。”
话语跟针一样刺破气球,应嘉刚积蓄的勇气, 顿时少了大半。
“哎,还有一件事,”她抬起头,明明只有两个人,也压低了声音,“你见没见过啊,小许那个女朋友?”
正好。
应嘉深呼吸一口气。
“嗯。”
“什么样的人啊?好看吗?”应妈妈追问, “普通人家女孩子?”
“嗯——我有一件事想说。”应嘉攥紧了手。
“那可惨了。”应妈妈叹气,“小许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孩子,虽然你应叔叔藏着,你也感觉到了吧?门不当户不对的,以后不好搞哦。”
“咱们家也就是机缘巧合沾了点光,以后人家肯定越走越高,我反省了一下,以后还是拎清点,咱们该保持界限还是保持些,别成为那种招人恨的穷亲戚。”
“……”
应妈妈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说起来,他刚来那会儿,我还担心过你俩呢,小许长得招人喜欢,幸亏你俩没什么。”
“咱们就是普通家庭,踏踏实实的,你回京南,有空多和人家王枫玩玩,准备准备考试,毕业以后就平林找个事做——怎么又不说话了,你这孩子,听见没有?”
“我去收行李了。”
应嘉刚要走出去,被应妈妈叫住,“你刚才说要说什么?”
应嘉转身:“糖醋排骨,过两天做一次呗,我室友也想尝尝,我和她们说了,你做的……”
“那哪来得及,下次吧。”应妈妈手一挥,打断了应嘉的话。
应嘉停了两秒,退出房间。
她收拾着行李,又想起了上次应叔叔说过几天想吃红烧肉,结果当天晚上就吃上了。
申请走读要交表,宿舍里也有一堆要收拾的东西,于是应嘉提前两天返校。
推开寝室门,只有许兰一人在,她正看电视剧,有些心不在焉的。
两人聊了聊寒假的事,从语气里,应嘉听出来她过的并不快乐,猜是因为家里的事。
许兰摇了摇头,“我和王洲吵架了。”
应嘉:“啊?”
“可能要分手了,”许兰平静丢下一颗炸弹,“之后碰到,说不定还挺尴尬的。”
应嘉:“为什么啊?”
许兰性格温柔包容,王洲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心思特别细腻,对许兰的好有目共睹。
许兰转过椅子,神色平静,“聊以后的去向,谈崩了呗。他有出国打算,还希望和我一起,怎么可能?我家里首先就不可能同意,也没那个钱,我自己也没那个心思。”
“有那个时间,我宁可早点出社会,上班赚钱,找个房价便宜的小城市,买套属于我自己的小房子。”
许兰表示不需要安慰,“这事儿也迟早发生的,本来就是三观和未来规划不同的两个人,在学校这相对单纯的环境碰到一起,毕业分手的一大把,我俩不过提前了。挺好的,长痛不如短痛。”
许兰做了决定不轻易改变,开学第一天,果然两个人就坐在教室两端,见了面也不打招呼。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周,越来越没希望,积极推动俩人和好的闻晴与郑宁都没了心气。
这天,口译课结束,应嘉收拾东西离开,讲台上的老师招手,“应嘉。”
应嘉跟着进了办公室,空气中漂浮淡淡的茶香。
“京南设计年展听说过吧?每年开在新区会展中心那块,规模挺大的活动。”老师端着保温杯说。
“知道。”应嘉点头。
“我有个朋友是设计师,参加的一个设计竞赛,活动就办在展会里,到时候有作品展示和讲解环节,全程用英文,他托我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学生想接活锻炼一下的。”
老师喝一口茶:“翻译量不大,设计资料会提前给你准备,但需要跟一天,对临场反应和形象要求比较高。我有意向推荐你,你有兴趣试试吗?”
应嘉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周六,”老师看见门口经过一个人,扬声道,“哎张老师,等会,我有事正找你呢!”
他转头对应嘉说,“你尽快答复我好吧?”
应嘉走出办公室时,天色乌云密布,等走到校门,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她的心情也灰蒙蒙的,想去,又觉得应许大概率也不会同意。
遇事不顺,喝凉水也塞牙缝,回家半途,遇见地铁故障。
短短五个站的距离,陆陆续续耽搁了半个小时。
应许打来电话:“到哪了。”
“东庭站,”应嘉在拥挤车厢里,费力看了眼线路,“快了,就差五个站了。”
“好。”
又折腾二十多分钟,终于到站,走出地铁口,应嘉一眼看见了应许。
他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路口昏暗路灯照出暖色光晕。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形成薄薄的透明雨帘,将他与行色匆匆的人群分的清楚。深色大衣剪裁挺拔,肩线处雨水微打,湿了一块深色。
附近有一所中学,下课铃声穿过雨幕透来,眼前的画面莫名和高中那会儿的应许短暂重叠。她在学校耽搁了,下了雨,他也是这么安安静静伫立等她。
只是时光流转,少年和男人纵然有相同轮廓,却也再不能叠加到一起。应嘉走过去,应许微微抬高伞沿,自然的牵过她微凉的手,放入大衣口袋。
室内温暖干燥,驱散寒意。
餐桌早布置好精致晚餐,醒酒器里盛着红酒,高脚杯晶莹剔透。
“有什么好事?”应嘉问。
应许将酒缓缓注入酒杯,唇角勾着淡笑,“嗯,算是好事吧,赶走一个烦人的,上蹿下跳的小丑。”
他没有细说,但应嘉猜应该就是那个叫应岭的堂哥了,估计堂哥又在哪里栽跟头。
事实上,应岭遭遇的情况比应嘉猜想的更严重。那个被应岭费尽心思抢走的西南项目,出了大乱子,主要负责人爆出受贿丑闻,导致巨额亏损,老爷子气的当场摔了最宝贝的紫砂壶,拐杖直接招呼到应岭身上。应岭被赶出国,没五六年,估计是回不来了。
而与此同时,应许和和池愿江浔做的新项目顺风顺水,募集到远出预想的资金,前景一片光明。一切阻碍都在被扫除,把下一个目标拉下泥潭,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酒一杯接一杯地喝,应许兴致不错,但应嘉酒量一般,有一点晕。
“我不喝了。”
她的脸颊泛起微微薄红,比红酒颜色更勾人视线。
应许还在给她喂酒,她后退着避开,仰起的颈线白皙、脆弱。
他仿佛没听见拒绝,勾过她的唇,依旧将酒喂了进去。
酒意浓稠,她别开脸咳了两声,唇色越发水润。
应许这才抵着她额头,低声:“就不喝了?”
应嘉微微拧眉,没什么力气,声音也软软的:“嗯。”
指腹在腰背间不轻不重的游移,里面的衣服一紧再是一松,落在臂弯处。
应嘉抓住作乱的手,声音模糊:“你干什么?”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应许面对面坐着,布料材质坚硬。
“嘉嘉,你衣服湿了,不换会感冒的。”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应嘉低头看了眼,干干净净的,拧眉:“哪里会?”
说话间,价格昂贵的红酒略一倾斜,洒在她衣服上。
白皙脖颈染了酒色,滴滴答答往下淌,身上一凉。
应嘉刚一张口,声音被应许舔红酒的行为打断。
“我的错,手滑了。”他语气真诚,耐心舔净红酒打湿的地方。
为了展现十足的诚意和歉意,免于遭殃的地方,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酒精上头,应嘉头晕目眩,无法动弹的靠在椅子上。
“很甜。”
她被强烈恍惚弄的更晃神,几乎没有力气的低头,看见应许抬起的脸,眸光潋滟,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下巴被弄的微湿,有红酒也有不是红酒。
他心情好的时候,变着法折腾人,十足恶劣的掌控,变着花样要试探她的极限,不断诱哄着鼓励她还可以更多。而折腾完以后,浴室雾气中,倦懒着闭眼,长长的眼睫毛垂着,又透出几分近乎无辜的乖顺。
暖意拥着酸软疲惫的身体,平常应嘉这时候早累的睡着,但今天心里惦记着事情,忍着没有睡过去。
许是察觉到她一直欲言又止的,应许微微抬了抬眼睫:“怎么?”
浴缸并不小,但因为应许非要挤着,才显得空间不够,能呼吸的空气也不多。
她没说话,他也没催她,修长的手撩着水,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她肌肤上洒。
趁着那一点心情好,应嘉犹豫着,把口译的事说了。
环在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撩水的动作也停下了。
应许看着她,眼眸似黑珍珠美丽,清亮,只是方才还有的情潮仿佛在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深蓝有很多对外合作的项目,口译机会很多,”湿漉漉的指尖抚上她的脸,“你想练习,我让助理安排,先跟进基础文书或者直接进组实战。”
他直白的拒绝了。
或许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应嘉平静的接受,“不用了。”
“那怎么行?”应许笑了一下。
应嘉微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