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拉拢顾家, 我甚至说服了你爷爷开放庄园,给顾小姐庆生!”应弘气的声音沙哑,“两家联姻的好事,我费了多少心思, 搭进去多少人情面子,结果倒好,你这一巴掌打过来, 够响亮的!”
“你把顾家面子往哪儿搁,把应家的信誉往哪儿放!“
“我早和你说过, 我对联姻没兴趣。”
“应许!”应弘死死盯着儿子,“你信不信, 我能让你重新回到你妈那会儿,贫困潦倒,一无所有!”
“以前或许可以,现在不一定。”应许淡声。
漆黑眼眸平静,像是一汪结了冰的湖,映着他父亲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轻轻勾了一下唇角,“城南的AI产业园, 欧洲的物流枢纽,还有刚签下的能源项目都在我手里攥着,爸,您自己还插手的过来么?”
用词是恭敬的,语气是讥嘲的。
应弘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当即僵住。
那些伴随科技发展腾飞的拗口的新项目,确实早超出了他的认知。说实话,他们这辈就没几个精于商业,才早早被老爷子排除在继任人之外。
被儿子如此直白点出,他陡然的拔高了音量:“应许你!”
书房的门不轻不重的被推开。
应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他穿着精良唐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岁月给了他一双历经风霜,依然精明锐利的眼睛。
“好了。”老爷子声音不高,却威严有力,“客人都在楼下,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应弘急道:“爸!”
老爷子没看他,拐杖在地上一顿,“下去。”
应弘拳头紧握,终究不敢违背。
书房里只剩爷孙两人。
老爷子拄着拐杖,踱到书桌后的宽大座椅前,却没有坐下。
他看着应许。
他们俩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只因他一直不喜欢应弘在外花天酒地玩女人,连带对应许也没什么好印象,直到他逐渐接手家族项目,才在各项财报上,对他有了新的想法。
老爷子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就这么不想相亲,当面就驳家里人的面子?”
应许没吭声。
“拿了几个项目,了不得你了,是不是?就算你爸脑子不好,但给你铺路的方向是对的。”应老爷子话锋微转,“你就这么恨他?要他不好是不是?”
“不全是。”应许说。
“不全是?”老爷子一时还有点想笑,儿子就这么直白的承认了在报复老子。
他转身看向楼下花园,正巧穿小礼服的姑娘映入眼帘,“哦,还因为那个姑娘是吧?”
应许不答,怀疑坐实几分。
老爷子低眼看着,那姑娘正失魂落魄坐在长椅上,池愿在一边和她说着话。他记得,她是应诚现在组成的家庭里,女方带来的女儿。
可人家姑娘刚才的表情,可一点也没有愿意当这个女朋友的意思。
老爷子看向应许,语气了然,“她要和你分手是吧?”
“没有的事。”一直沉默的应许忽然开口,眉头紧皱着。
老爷子眯了眯眼,这执拗不管不顾的劲头,到底是像他那个疯疯癫癫的妈。
可……
他认真瞧了瞧应许,年轻却藏锋芒,懂得蛰伏,耐心布局,积蓄力量,直到拥有足以推翻桌面的筹码,才会精准发出致命一击。应岭一家子就在他身上吃了亏,如今也轮到应弘了。他倒不是很伤心,比起不成器的儿子们,他更在意的是庞大商业帝国是否会在他百年后轰然倒塌。
“行了,去吧。”应老爷子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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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霞色云朵层层叠叠,水彩般蔓延天边。
应许没带她回家,反而是来了之前赛车时经过的地方。上一次来时还是圣诞节,现在新嫩枝叶挂满树梢,曾经挂着的槲寄生却不见了。
风有点大,应许抬手,将她肩上披着的外套拢紧,动作细致的像在包装瓷器。
他站在她面前,语气淡淡,“本来想等到更合适的机会,但……”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白色丝绒方盒,盒子小而精致。
打开,里面是一枚很漂亮的戒指,设计特别,很有巧思的切割形状。
修长的手从中取出戒指,戴到她手上。
冰凉金属贴上无名指,微冷。
在戒指缓缓推到底,严丝合缝的卡在指根时——
“咻——啪!”
一簇烟花毫无预兆的划破渐暗天际,在夜空中猛的炸开。拖着长长的尾焰,一簇接一簇的照亮夜空和他们的脸庞。
显然是精心安排过的,规模远超寻常节日庆典。
戴好戒指后,应许没有立刻收手,而是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牵在一起。同款男戒撞在她手里,同样是偏冷的。
求婚要问你愿不愿意。
教堂婚礼也会问有没有人反对。
而他省略了所有询问与誓言,给她戴上戒指。
美丽的烟花明明灭灭,吞没了周围所有的杂音。
和应许结婚有什么不好的?盯着那枚戒指,应嘉突然想,选择权算的了什么?
“再去一次上次那家店吧。”她忽然说,“那家熔岩蛋糕蛮好吃的,我室友她们也很喜欢。”
应许偏头看她。
她的脸被烟花映照的很亮,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天,却不知为何,无法与之重叠。
他安静了几秒,说:“好。”
然后,他牵着她下山。
烟花离的越来越远,周围安静的可怕。
或许是因为,他的姿态不像求婚,她的反应也不像被求婚。
-
应嘉顺从的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快。
周末绵长,两个人过着和以前几乎一样的生活。
他做饭,她打下手,他处理工作,她背单词,晚上他拥着她入睡,手臂收的很紧。
在这期间,她收到过应叔叔发来的长文,语气恳切焦急,说需要和她好好谈一谈,表示暂时帮她瞒下妈妈那边,让她抽空找他说清楚。
按理来说,该有感到惊慌或者压力的,可应嘉只是把手机丢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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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南的暴雨下个没完。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应嘉和闻晴狼狈着撑一把伞回寝室。
“这么大的雨,你还要回去啊?”闻晴问。
应嘉简单用毛巾擦了一下头发,找了个借口:“嗯,昨天晚饭做多了,不回家吃浪费。”
“哦对了,差点忘了!”郑宁突然大叫一声,从书里抽出几张表,“嘉嘉,这个项目你有兴趣吗?昨天晚上送寝室来的,就是群里提的那个暑期交换项目,差点忘了给你。”
表格递过来,应嘉扫了一眼标题,是学校联合国外学校的交换计划,申请截止时间很近了。
应许什么不知道?
她甚至没仔细多看两眼就摇了摇头,“不参加。”
“我猜你也是,”闻晴在边上笑着说,“我们嘉嘉很恋家的,不会轻易离开的。”
“等一下,”应嘉目光落在底下一张表露出的一角,“那张是什么?”
“哦,这个啊?”郑宁抽出来,递给她,“那个项目你都没兴趣,这个你会想参加?”
却见应嘉伸手,将两张表都一起接过,仔细看完,折叠好,往抽屉里放。
郑宁诧异:“感兴趣了?两个都要报名啊?”
“……也不是。”应嘉关上抽屉,含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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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南精神疗养院。
一个面色铁青的男人匆匆走进,每一步都压着怒气。
老爷子竟然有意将继承权交到应许手里!
好啊,他养的这个儿子终于藏不住了,表明意图了,这么多年,简直是养了条毒蛇在身边!
更让应弘怒火中烧的是,应许早就不动声色的,一点一点挖空了他手中还能调动的势力,人员,财产,关键股份。
可真行,这么多年看似亲情淡漠,原来背地里,一直想着帮许凌听报复他呢?
前台小护士被吓的不轻,赶紧站起身,“您好,请问找谁?探视需要先……”
应弘冷硬打断:“许凌听。”
“好的。”小护士被吓住,赶紧递来表格,“请在这里签名。”
男人接过笔,字迹凌厉,几乎快要划破纸面。
“应先生,”小护士核对了一下预约记录,小声,“您好,请跟我来……”
第43章 挑衅 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