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不慌不忙地解释,“魏班长,您别看它表面埋汰,我们村的老人常说,这猪啊,越动越壮,看着不像那些光吃不动的大肚猪显肥,但其实它身子里可藏着不少膘呢,都是结实肉!”
那头正在拱地的猪被夸得美极了,心里不停地哼哼着附和。
「就是就是!俺这叫肌肉,所以才显瘦,可俺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了,就连肋骨里都填得瓷瓷实实的,分量足着呢!」
老魏将信将疑地看向养猪班的老师傅,见他不停点头,顿时就知道林小棠说得对。
他和三连长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拍板,“行!就听小棠同志的!咱们换这头!”
西食堂的猪先上了秤,几个战士合力把猪抬上秤,这猪倒也听话,不像前面有些猪拼命挣扎,称重进行得很顺利。
“二百二十斤!”负责看秤的战士高声报数。
“二百二?”
这猪的斤重一报出来,老魏和三连长都愣下了,这可比刚才称出来最重的那头还足足重了十多斤呢!
老魏反应过来喜得直搓手,连连向林小棠和养猪班的战士道谢,“哎呦!这可太好了!谢谢小棠同志!谢谢啊!太感谢了!”
养猪班的老师傅也有点意外,他拍了拍那头看起来并不显胖的猪屁股,“没想到这小家伙最近蹿这么猛,倒是个结实的小胖子!”
这时,林小棠他们挑中的那头猪也捆好了,准备上秤,老师傅笑着对林小棠说,“小同志,没想到你眼光这么准,要不要猜猜你们这头能有多少斤?老规矩,要是猜准喽,我奖励你一勺香喷喷的猪油,怎么样?”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抬手比划了一下,“上下不超过十斤都算你猜对了!”
这也是每年养猪场的老传统了,大家伙图个乐呵。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那要是我能猜中具体多少斤两呢?”
养猪班的老师傅哈哈一笑,觉得这小同志有意思,逗她道,“呦呵!口气不小?成!你要是真能猜准喽,我奖励你五勺猪油,不过这可难喽,那秤稍微晃一下都可能差个一两斤呢?”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觉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儿,每次他自己也只能估摸个大概。
「俺二百五十一斤!足足的!一点不带少!」
老师傅刚说完,这头正准备上秤的憨憨猪已经骄傲的嚷嚷开了。
老魏也在旁边凑热闹不走了,他打量着那头猪,插嘴道,“我猜二百三左右?”
这猪摸着是比他们那头壮实点,不然东食堂也不会先挑它了,所以他觉得这已经往高了估了。
林小棠似模似样地围着猪转了一圈,“我猜……二百五十一斤!”
“二百五十一斤?”
养猪班的人都笑了,觉得这小姑娘真敢猜,关键人家还有零有整的,不过他们这至今为止,还没出过二百五十斤的大肥猪呢!
老师傅也笑着摇头,大家谁也没把这话真放在心上,本来就是图一乐呵。
轮到林小棠的猪上秤了,这猪脾气更乖顺得很,除了配合地哼哼了几声,全程几乎没怎么动弹,秤杆稳稳当当。
负责看秤的战士看了眼秤杆,不敢相信地使劲揉了揉眼睛,高声报道,“二百五十一斤整!”
“啥?!”
“二百五十一斤?整?”
“真这么巧?!”
养猪班的人全都围了过去,看着秤杆上的星花,一个个都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秤,又看看林小棠。
“哎呦我的娘诶!真让你给蒙对了!一分不差!”老魏最先反应过来。
“哈哈哈!神了!真神了!小同志,你这眼睛就是秤啊!”
养猪班的老师傅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可是咱们养猪班今年养出来的头名状元!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偷摸吃了猪饲料?长得这么壮实!”
「那可不,隔壁那挑食鬼剩下的,全进了俺肚子,嘿嘿!」
那憨猪躺着得意地哼哼,每次上秤它自己都会估摸,从来就没出过差错,这回又猜准了。
老王来回看着秤上的数字,又看看正咧嘴笑的林小棠,忍不住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你个丫头!真有你的!这回咱们连过年可是有口福了!”
老师傅倒也爽快,“愿赌服输!等会儿杀完猪,这第一锅热猪油,俺给你留五勺!”
这可是猪自己报的数,林小棠也不贪功,她俏皮地挥了挥军大衣的衣袖。
“您还是照例奖励我一勺,拿回去够我们炊事班拌米饭香半天了,剩下的四勺,请咱们养猪班的同志们也香香嘴,大家养猪辛苦了!”
哎呦!这话一出,养猪班的人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这小姑娘,不仅眼光准,会挑猪,说话办事还这么漂亮周到。
老王班长和李连长心满意足地挑出了这头其貌不扬的“年猪冠军”,这会儿听人夸起林小棠,都得意地背着手,两人脸上倍儿有光。
老魏这回也是真心实意地高兴,平白多了那么些猪肉呢!够食堂好好改善一顿了。
他凑过去碰了碰老王,“嗳,中午准备做啥好吃的?今天杀猪,可不得整点硬菜庆祝庆祝。”
老王看了眼林小棠,“这丫头早就盘算好了,说中午想炖个猪杂肚肺汤,让大家伙暖暖身子,好好补一补,我寻摸着再炒个青椒猪肝,这就不老少啦!这肉得省着点,留着过年包饺子炖红烧肉呢!”
老魏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这猪杂汤是好喝,可那玩意收拾起来贼费劲,稍微不注意就有股怪味儿……”
旁边几人也凑过来,大家七嘴八舌说起这灶上的事。
新鲜的猪杂拿到后厨时,还带着温热的气息,中午要吃的话,这会等赶紧收拾,不然时间怕是要来不及了。
林小棠系好围裙,刚挽起袖子靠近这些味道很重的下水时,食材们就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简直比杀猪还闹腾。
猪肚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最先嚷嚷开。
「哎呀呀,谁快来给我洗洗澡!我肚子里黏糊糊的难受死了!给我好好搓搓!里里外外都要搓!不然吃起来怪味可大了!」
猪肺也喘着粗气,浑身不得劲,「我呢我呢!我要冲水!从这儿灌进去!使劲灌,得把里头的血沫子都给冲出来,不然煮出来腥气的很,颜色也不周正!」
猪心最稳当,却也忍不住提醒,「我里头也有不少血块要清洗干净,小姑娘你行不行啊?」
林小棠一边听着它们嘈杂的“指挥”,一边手脚麻利地动起来,她抓了把粗盐和面粉均匀地撒在猪肚内外。
今儿老王亲自上手,用力揉搓着猪肚,黏滑的粘膜在盐和面粉的包裹下慢慢被带走。
猪肚舒服地叹息,「对!对!就是这样!再用点力!哎呦,清爽多了!」
猪肺在一旁急了,「该我了该我了!快给我灌上水!」
林小棠拿起猪肺,歪头找到气管口,小心地往里头灌水,猪肺像个气球一样慢慢鼓胀起来,血水慢慢被挤压出去,冲了许久的水才渐渐变得粉红。
一旁的猪肚笑话猪肺,「看你那傻样,灌得跟个白胖子似的!」
猪肺不理它,兀自满足地哼哼,「呼……总算舒服了……再多冲一会儿……」
猪心这时也不淡定了,忍不住催促,「该给我看看了,我这里头可藏了不少脏东西。」
林小棠不紧不慢地洗好猪肺,这才拿起刀,小心地将猪心剖开,果然里面残留了不少已经凝固的血块。
老王抽空瞅了一眼,发现林小棠正在剔猪心里头的血管,旁边猪肺已经收拾好了,忍不住稀奇,这丫头,还真是样样都拿得出手。
猪心满意地翻了个身,「不错,不错,很干净!」
老王手里的猪肚最难收拾,不仅正面要揉搓,翻过来同样要仔细用盐和面粉使劲搓。
等到老王收拾好了在旁边洗手,林小棠还拿着小刀仔仔细细的将猪肚内壁那些黄色的膜都给刮掉了,这些不容易煮烂还容易有腥味。
几个人齐齐上手,这才终于把所有猪杂都收拾干净了,这才是第一步。
这汤要清亮好喝,还得下锅加姜片和葱段,再依次焯个水,把这些猪杂里头残留的血沫和腥气再清理一遍。
捞出来的猪杂用热水冲洗干净,猪肚也被利索的改刀切成均匀的条状。
猪肚新奇地打量着,「嘿!我变小了!这样看起来利索多了!」
猪心和猪肺也被切成厚薄适中的小片。
大锅里放少许底油,加入姜片、葱段小火慢慢煸出香味,然后倒入切好的肚条和肺片,大火快速翻炒,煸出少许油脂和食材里头最后一丝腥气。
大锅里加入足量的热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炖煮,这差不多要炖上个把小时。
老王看了眼食堂里的挂钟,时间刚好来得及,这汤就是要慢慢炖,才能出来那个鲜灵味儿。
大铁锅里的猪杂汤咕嘟咕嘟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林小棠用筷子扎了扎猪肚,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将滚刀块的白萝卜和胡萝卜全倒了进去,继续炖煮。
浓郁的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味儿渐渐弥漫着整个后厨,老王吸着鼻子走过来。
“真鲜啊!这肚肺汤好喝是真好喝,就是太费工夫,上一次喝这汤,还是前年的事儿!”
这时,被端进后厨的青辣椒和洋葱们也兴奋地交头接耳。
青椒挺了挺依旧水灵的身子,「哇!好香啊!今天是什么大日子?过年了吗?」
洋葱也好奇地探头张望,「闻着这味儿确实不寻常!是不是过年了?」
林小棠一边切着姜丝蒜片,一边笑道,“不是过年哦,不过也像过年一样热闹,今天杀年猪啦!”
青椒骄傲地抬头,「那我们还能坚持到过年呢!你瞅我是不是还□□着呢!」
洋葱滚了滚圆润的身子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洋葱最耐放了!」
“知道你们厉害!”林小棠笑道,“不过今天先委屈你们,和猪肝搭档怎么样?”
青椒和洋葱立刻兴奋起来,「猪肝?那也是荤腥,好呀好呀!」
锅里的油烧热,下姜丝、蒜片爆香,然后滑入切得薄薄的猪肝片,大火爆炒。
猪肝变色后倒入提前调好的料汁,一起下锅的还有青椒和洋葱,快速翻炒均匀,酱汁均匀地挂上每一片猪肝就可以出锅了,这样爆炒出来的猪肝香气扑鼻。
与此同时,汤锅里的萝卜也炖得软烂入味了,奶白色的猪杂肚肺汤只需要少许盐和胡椒粉调味,最后撒上一把葱花,香气浓郁的猪杂肚肺汤就出锅了。
午饭时分,战士们列入进入食堂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因为大家都知道杀年猪了,而且今年他们二连还挑中了最重的年猪。
食堂里鲜香四溢,战士们闻着这香气,端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肚肺汤落座,沿着碗边吹着气,心满意足地小口小口喝着。
汤里的猪杂肚肺其实并不算多,分到每人碗里大概就只有一筷头,但喝口热汤,再咬上一口吸饱鲜汤的萝卜,水嫩嫩的在嘴里爆汁,大家吃得格外满足。
今天受伤休养的陈大牛也恢复训练了,在窗口打饭的林小棠看到他过来,特意给他的碗里多打了好几片补气血的猪肝。
老王班长也隔着窗口关心道,“大牛,受苦了啊!”
陈大牛端着碗嘿嘿傻乐,“班长,小棠,看你们说的,这些日子没少麻烦你们,我吃得特别好,一点没遭罪,我还觉得自己胖了点呢!”
还是熟悉的角落,陈大牛落座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青椒炒猪肝,猪肝嫩滑,青椒脆爽,洋葱清甜,好吃得他眯起了眼。
“唔!好吃!真下饭!”
食堂里到处都是战士们“吸溜吸溜”喝汤的声音,严战也端起碗喝了口汤,以往他可是从来不碰这类下水汤,总觉得气味太重。
但今天这碗汤,入口却是意想不到的鲜,肚肺软烂一点不腥,再加上萝卜的清甜味儿,汤底浓郁,却没有一点“猪气”。
或许是热汤氤氲,就连男人脸上惯常的冷峻也变得柔和了几分,严战想起以往父亲最爱喝这个汤,每次总是念叨着“鲜得很”,那时他可完全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