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开颜眉头慢慢蹙紧，手掌伸开想抓住什么却只能感受到水从指缝间流走，然后重新被水所包裹。

　　很神奇，这种难以抵抗的感觉让她和林嘉更贴近了。孟开颜无法拒绝，即便她知道有点危险。

　　孙曦站在岸上不错眼地盯着孟开颜看，只见她慢慢浮起来，飘荡一会儿后又慢慢沉到水中。

　　“哎！”她连忙站起，好在不等她喊人下水时孟开颜就又自己扑腾出水面了。

　　“开颜没事吧？”孙曦忙问。

　　孟开颜抹把脸，大喘几口气摆摆手：“没事。”说着又重新循环那一步骤。

　　下沉的感觉并不美妙，但却非常契合林嘉的心态。在优绩主义的影响下她很难逃脱，无论精神或是肉体都很难逃脱。

　　她会不停地往上攀爬，即便爬得手折了脚断了也要挣扎着往上攀爬。

　　何时才能结束？

　　唯有跌落谷底，她无路可退只能躺平时或许才能够结束。

　　孟开颜让自己一遍又一遍地下沉，前几次几乎都被水呛得眼泪直冒。

　　后面下意识地会控制气息了，可这样几回后又觉得不行。受控就不行，必须得不受控。

　　不等她调整，便又得去配合机位以及光线的设计。

　　这调那改的，中间再吃个饭，很快一天的时间就又过去了。

　　孟开颜断断续续地起码在水里泡了4个小时，第二天继续泡。

　　大概是怕她泡久了全身浮肿不好拍，第三天时被宁月严禁下水。

　　孟开颜有些可惜，她是真的要抓住林嘉的心理状态了。

　　作者有话说：

　　啊我牙齿好痛啊，想周一去看牙齿的，但我大概率要做根管了，又怕做了没法写，所以在犹豫是完结去看还是周一看。

　　现在口腔医院也太火爆了，几乎主治医师副主任主任的号全被抢光了，只能早起去医院抢号……

第268章 电影拍摄（三）

　　水中拍摄直到第四天才开始。

　　拍摄周围遍布用于打光的白旗和黑旗，它们所摆放的角度相当复杂，据说灯光部门试验近百次才调整好灯光角度。

　　电影就是这样，需要做到每一帧画面都值得且经得起观众细看。

　　在这种氛围中孟开颜有点难入戏了，好像一进水里前几天的感觉就又快速找回来。

　　社会有点奇怪，家庭有点奇怪，以至于林嘉也有点奇怪。因为被盖章失败和平庸后不得不停下去质疑自己的人生，于是很快就堕入到虚无当中。

　　在陷入虚无之前，林嘉需要来个大爆发，孟开颜沉入水中慢慢积蓄能量。

　　开拍前宁月又来检查一遍，先是看看灯光和机位，再让孟开颜在水里别动，瞧瞧此时水面的是否能像预想的那样“出片”。

　　检查完点点头，示意可以开拍。

　　宁月边往大监处走边说：“别拖太久，太消耗人。”

　　这场戏不仅消耗孟开颜的体力和精气神，也消耗旁边参与拍摄的工作人员。

　　然而没人应她，宁月这话说的容易，可能不能做得到谁又能保证？

　　在全体人的全神贯注中，这部电影最难拍的一场戏开始了第一遍的拍摄。

　　“……Action！”

　　不下20位工作人员在泳池边，但进入状态的孟开颜渐渐开始感知不到他们。她将所有人所有设备都暂时排出自己的世界，在此刻她就是那个即将滑入深渊的林嘉。

　　宁月很懂她，在此之前就和摄像交代过尽量去配合她，而不是要孟开颜来配合镜头。

　　宁月叮嘱说：“她这种‘目中无人’的时候往往能演出出乎意料的效果，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去捕捉。”

　　这也是孟开颜为何愿意和宁月合作的原因之一，她虽然有这个那个……数不清的缺点，你往往会被她逼到想毁约，但她绝对是导演圈里为数不多愿意尽全力给演员更多发挥空间和主动权的导演。

　　孟开颜闭着眼睛，几秒钟的时间彻底变成林嘉。

　　她开始游，摇臂摄像机沿着预定轨道开始工作。摄像师在摄像机旁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摄像机的角度。他不仅需要拍林嘉游泳的镜头，还需要拍摄她到岸边后一个转身愤怒拍击水面的镜头。

　　这会儿的游泳也不是普通游泳，孟开颜总是提奖拿奖也是有原因的，她的表演是真的强到你为卡二封三封四封不给她而给其他人内心都要受到谴责的地步。

　　就像现在，小监的屏幕里根本看不到孟开颜的脸，但你分明能从她的肢体中感受到迷茫和愤怒。

　　水花在手臂强有力的挥舞中溅起，游完一圈两圈三圈，摄像机不知疲惫地纪录，也见证着孟开颜的速度慢慢变慢，而情绪挤压得越来越浓郁，浓郁到像是原始森林里即将凝结成露珠的浓雾。

　　宁月没喊停，她需要更多样的素材，孟开颜这种游法恰到好处。

　　第五圈时孟开颜终于游不动了，她靠在岸边扶着腰喘着气。几秒后将泳镜取下，抹抹面无表情的脸。

　　水面在慢慢恢复宁静，脸上的水沿着皮肤慢慢往泳池里面滴。游泳馆好像安静下来，似乎只能听见孟开颜的吁吁喘气声。

　　另一摄像机推近，将倒影给拍下，水面上的孟开颜清晰地出现在镜头中。

　　这个镜头由吴思亲自拍，她心里松口气，证明了不管能否符合宁月的标准，这种拍摄方法反正是可行的。

　　孟开颜的表情很细腻，即便眼神无法在这个镜头里捕捉到却也能从脸部的其他地方感受到林嘉当下的心理状态。

　　猛然间她发狂似地猛拍水面，将水面的倒影拍得四分五裂。

　　比起之前在更衣室的崩溃，孟开颜这次演得要更加收敛。

　　并未号啕大哭，而是痛苦的呜咽声。呜咽声藏在噼里啪啦的水声里，几近要将它掩盖。

　　直到孟开颜冲着池水发泄自己的怨气，好似水成为阻碍她人生的敌人。

　　孤独，迷茫，愤怒，崩溃。

　　游泳池的水是她无法战胜且对她充满敌意的存在，宛如这个世界，或者说林嘉的世界。

　　直面孟开颜表演的吴思怔住，就在她以为这次要奇迹般地一条过时宁月却喊了卡，让孟开颜重新来过。

　　“这还不行？”吴思悄悄摊手。

　　旁边的摄像师也震惊地摇头，没人能搞清楚宁月的想法。不过孟开颜没有出声反对，而是休息片刻再度开始拍摄。

　　就这样拍了五小时，拍到摇臂上摄像师的手臂都发酸打颤时还没有拍完。

　　宁月是想要一场怎样的表演？所有人都疑惑这个问题。

　　泳池边。

　　宁月蹲下，对着正在吃奶酪棒的孟开颜说道：“你有过幻想吗？”

　　孟开颜没力气回答，光是咀嚼食物就花费她绝大部分的力气，便只点点头，她当然有过幻想。

　　宁月又问：“你什么时候会幻想？”

　　孟开颜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岸边，一口一口嚼着奶酪棒并未回答。等一整根吃完后，才转头冷酷说，“现在，我现在就在幻想着下一场戏你能让我通过。”

　　“这就对了！”宁月拍手道。她很高兴，又拍拍孟开颜肩膀说：“你这想法特别好，就是这种时候，就是这种时候！”

　　“……”

　　孟开颜顿了顿：“啊？”

　　宁月：“人在陷入痛苦或是迷茫的时候容易幻想，我觉得你有点缺这种陷入幻想又幻想破灭的过程。你之前过于外放，现在我反倒觉得你收敛过头了，情绪好像总是差口劲儿。所以试试从这方面入手，尽量让你的情绪和螺旋一样一步步往上升。”

　　幻想？孟开颜若有所思。

　　宁月的话是有点道理的，再次拍摄时孟开颜自己都能感觉得到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更足更胀人了。虽然还是没有过，但她最起码有了正确的方向。好在这是室内戏，不需要赶天光。

　　这次拍了五条，第五条时宁月终于大发慈悲让孟开颜从泳池里上来了。而包括之前，这条镜头一共拍摄12回。

　　看似不多，然而每条所消耗的体力精力却是其他戏难以比拟的，有一瞬间孟开颜简直觉得这是自己拍过最耗费血条的戏，难怪萧锦隔三差五叮嘱孙曦给她买补品。

　　——

　　孟开颜的日程其实是很紧的，越到后面越紧。一开始还好，进入10月后经常早晨9点开始拍摄，拍到晚上7点才收工回酒店。

　　没办法，宁月需要给孟开颜赶工期，这还是她老人家第一次给演员赶工期。

　　过惯舒服日子的孟开颜有点不适应，但一想到曾经在其他剧组的生活就又很快逼自己适应。

　　孟开颜还以为宁月是良心发现，哪知道宁月私底下偷偷对制片人表妹说：“我可算是发现了，她这人就得逼一逼。越是加班加点拍，她的效率反而会越高。”

　　就好像没空去琢磨一些有的没的的事了，全身心投入到林嘉这个角色中，靠着本能演，把种种技巧丢弃一边，超强天赋和极度敏锐的感知力会带着孟开颜越演越好。

　　制片人也惊喜，忙问：“那明年六月前孟开颜的戏能不能拍完？”

　　宁月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拍不完。电影那么长，她的戏份又那么多，怎么可能拍得完。刚好暂告一段落后去下一个组，她那部迪士尼电影大概率就是明年下半年的事情。”

　　不过拍完孟开颜也没得休息，其他人还等着拍呢。

　　孟开颜不知宁月心中所想，她正在和Riley沟通迪士尼真人动画的事情。

　　宁月也不知是猜的，还是提前从哪里知道消息，迪士尼确实预备在明年的下半年开启这个项目。

　　真人动画还未上映，未经过市场的检验，真人电影就抢先开拍，这种例子极少。尤其是像这种大制作，基本不可能出现，可见迪士尼有多相信孟开颜。

　　两人确定大致时间，孟开颜再把时间告知萧锦，萧锦会和剧组这边再次商量时间，重新规划她的拍摄日程。

　　秋日来临，天气转凉。

　　高温终于结束了，好像连秋老虎也不见踪影。剧组附近的树木叶子渐渐变枯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飘落，美得宁月赶紧把两场戏先提起来拍。

　　在这唯美的季节，宁月放刀，她又把剧本给改了，给饰演表姐的卢青黛发了盒饭。

　　“我的角色要被剧情杀。”卢青黛叹气说。

　　两人坐在路边，稀疏的叶子只能遮挡住部分的阳光，地面和她们身上暗一块亮一块的，就像两人的心情一样。

　　很好理解，表姐和林嘉息息相关，两人在电影里对手戏其实是不多的，但表姐的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到林嘉。

　　所以表姐这个角色的戏一改，林嘉自然也得跟着改。而这又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孟开颜的戏份又又又要变多了。

　　说不高兴太假太矫情了，没有一位演员会为自己的戏份多而感到难过，戏份一多她将有更多的空间去表演，林嘉这个人物也能够更加地饱满。

　　只是卢青黛正在她旁边，孟开颜需要控制自己那雀跃得像是不远处在风中盘旋的落叶的心。

　　“想笑就笑吧。”卢青黛瞧着她那使劲往下压的嘴角说，“其实从电影故事的层面看她确实是要死的，而且只有死了这个角色才有更多的解读性，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拥有高光。”

　　所以她在思考过后才能轻易接受，这和一般的领盒饭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