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传出去,那她和身后的顾家,名声就都别想要了。
造谣一张嘴,澄清跑断腿。
太狠了。
这一招,真的太狠了!
这也是顾瓷第一次,真正领教到孟笙的聪明和手段。
难怪,难怪宁微微和余琼华会变成阶下囚。
就她这种一语定生死的本事,可比宁微微那些只会扯牛皮糖的本事高明多了。
余琼华能以小三的名义住进商家,还一住就是十多年,被人尊称一声“二夫人”,又和圈子里好多夫人关系亲密,那心计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这样的人都成了孟笙的手下败将,今日一看,都是有迹可循。
旁边的几人,包括崔雪蘅,都听懂了孟笙话里的意思。
整个游廊下都十分静谧,她们都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声。
几人中,有错愕的,有呆愣没回过神的,还有在试图审视顾瓷的。
“笙笙?”
蓦地,一道清冷略含担忧的低沉嗓音传了过来。
还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瞬,众人便看见裴绥蹙着眉,俊逸冷淡的脸上有些沉,就这样目不斜视地走到孟笙面前,拉起她的手。
低声问,“怎么了?她们为难你了?”
孟笙对他笑了笑,摇头说,“没有,我在和崔夫人,还有顾小姐她们聊天呢?”
“聊什么?”
“嗯……聊法律和《红楼梦》,什么都聊。”
崔雪蘅和顾瓷的脸色本来还有几分意外,在听到孟笙这句话时,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了。
这是在赤裸裸地嘲讽她们啊!
偏偏裴绥一双眼里只有孟笙,瞧那副以为她们合伙欺负了她似的表情。
崔雪蘅都快气死了。
她有点快压不住心里的憋屈和怒火了,说话的语气也很冲,“阿绥,你现在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我还站在这里,你是一点看不见吗?!
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她那么大个人,你还怕我们欺负她不成?!”
裴绥缓缓侧身,也没松开孟笙的手,他漆黑的眸子里蒙着一层寒凉的冰霜。
因为身高和气质的缘故,他眼睑微垂,那轻蔑不屑的神色,宛若是在睥睨芸芸众生那般高高在上。
带着微绯的薄唇讥诮轻勾,溢出来的声音也不带多少温度,“你心里没数?”
崔雪蘅一哽,错愕地睁大眼睛,胸腔里的怒火更是越烧越旺。
她气得两眼发黑,“你你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为了孟笙这个狐狸精这样怼她!
裴绥可没要管她的意思,他又淡淡扫了眼脸色有些苍白,力气有些虚浮的顾瓷。
顾瓷在对上他的目光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时间被他眼底的冷意堵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牵着孟笙,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直接走了。
顾瓷忽然觉得眸子有些模糊,虹膜里的两道身影渐渐变成一个黑点,不多一会,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了。
曾经,曾经他好像也这样维护过她,这样坚定地站在她身边过。
因为身体的缘故,她从小被人骂过多少“病秧子”“药罐子”,可只要裴绥在,他就不会袖手旁观,会站在她旁边,维护她。
他性子虽冷,不太好相处,可她知他心间那份藏得很深的温柔。
只要是他在意和心悦之人,他总会力所能及地对对方好,保护对方。
曾经她也因此觉得幸福和甜蜜,可如今看到他这样对别的女人,她心里又特别不是滋味,还有种很莫名的怀恋感。
等这种怀恋感褪去,很快就变成浓厚的不甘。
是她自己,将这种原本唾手可得的幸福和甜蜜给推走了。
明明,明明她已经悔过一世了。
也眼睁睁地看过他为另一个女人如何心力交瘁,不求回报的付出,甚至还卑微的在那个女人面前自荐,说自己比其他男人更适合她。
那个如星辰般璀璨,皓月般清辉可望而不可即的天之骄子,居然也会有乞爱的那一天。
或是老天听到了她痛苦又绝望的爱而不得了,让她重来一遍。
可偏偏造化弄人,一睁眼,并不是回到她上辈子梦寐以求,刚查出白血病,冒出想和他解除婚约的大义想法的时候。
这种被他用冷冰冰的看着的感受,她太了解了。
痛。
是密密麻麻的痛。
光回想一下,那种滋味就会从渗透进骨头里。
难受又绝望。
大概是因为已经麻木了,她现在心里居然掀不起多大的波澜,但一颗心就像是一个破洞的气球。
“咻”的一声,就开始飞速放气。
孟笙把她比作王熙凤,把顾家比作贾府的事瞬间就在这些沉溺的情绪上头时,被推得远远的,一点也顾不上。
“姑姑!”
“大姨!”
两道异口同声的惊呼声忽然响起,顾瓷的飘远的思绪才卡卡顿顿的收回来。
视线一清晰就看见崔雪蘅真的被气昏过去了。
她快速抛下心绪,着急忙慌地喊来佣人,合力将崔雪蘅扶回五进院里了。
因为崔雪蘅病情的缘故,所以裴家是有家庭医生常住的。
在医生给崔雪蘅开始诊断治疗的时候,顾瓷也在思索自己的棋该怎么走。
至少,绝对不能让孟笙那番《红楼梦》的言辞贴在她身上,不然事后再去澄清解释,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力和时间了。
而且,崔雪蘅气晕了……
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做做文章。
或许,还能一箭双雕?
她眸光暗敛,考虑的思绪在里头慢慢流淌着。
再次抬眸时,她正好看到从厨房那边着急赶回来的裴欢,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然后迅速扯平。
她立即拉住要往屋子里面冲的裴欢,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欢姐,赵医生正在里面给崔伯母治疗,让我们都退出来,你别着急,在这稍等片刻。”
第305章 告状
裴欢拧眉。
她从四进院过来,就直接去了厨房,一直在那帮忙看着药炉子,没想到刚刚佣人跑过来说夫人晕倒了。
母亲一直都有午休的习惯,这个点就是她要吃药,然后睡觉的时间点。
她吃过午饭就直接回了五进院,现在怎么好端端又去四进院了?
压下心底的疑虑,她沉声问,“怎么回事?我妈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晕了?”
顾瓷抿抿唇,故作沉思了两秒,刚张了张嘴。
可还未来得及出声,一旁的崔元珊就先忍不住了,把她们过去时看到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
什么孟笙大逆不道,不可理喻,根本不把她姑姑放在眼里,挑拨姑姑和二表哥的关系,还对姑姑明嘲暗讽什么的。
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义愤填膺的。
恰好那个外甥女把她妈和舅舅喊了过来,好巧不巧地就听到了她这番话。
“什么?那孟笙居然敢这么放肆?!什么书香门第?!就是一个没教养,没素质的二婚女!她什么身份?也配在裴家当家夫人面前吆五喝六,谁给她的脸?”
裴绥小姨激情开骂,丝毫没管形象不形象的。
裴绥的舅舅崔政擎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看着崔元珊,压着怒火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崔元珊在家里向来得宠,压根不怕他,她愤愤点头,“当然!我还能冤枉她?!爸,你都不知道,我原本想帮姑姑,结果她倒好,还强迫姑姑给她道歉。
后来表哥来了后,她那副恃宠而骄的嘴脸别提有多恶心了,表哥也真是眼盲心瞎,居然还帮着她说姑姑,姑姑气得浑身一抖,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你们猜怎么着?表哥本来想来扶姑姑来着,结果那个孟笙强行把他拽走了,根本不管姑姑的死活。”
小姨家的那个姑娘听言也附和了起来。
姐妹俩就跟唱双簧似的,有来有回的。
顾瓷默默听着,她努力压着想上扬的唇角。
这也是个不错的结果了。
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
在送崔雪蘅回五进院的时候,她在路上忧心忡忡地说了几句引导和解释的话,还让那个外甥女去老太太那边的院子给她父母舅舅送信。
就是想把崔家人引过来,再借崔元珊姐妹俩的话将这事传出去。
她刚刚还在愁万一她们俩没听懂她的意思,该怎么是好。
好在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