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欢在旁边听着,直拧眉头。
这个家里除了裴绥,就是她和孟笙接触最多,也最久的人了。
她很清楚,孟笙并不是崔元珊口中那种人。
不说误会不误会的,她对这两个表妹的性子是颇为了解的,都不用猜,就知道这里面大概只有三成是真的,其他七成都是她们俩注进去的水份了。
或许,三成真的她都说多了。
裴欢下意识将目光放在顾瓷身上,她当时就在场地。
看她一副欲言又止,又插不上话的样子,裴欢再次拧起了眉,还没说话,家庭医生就从里面走出来了。
“夫人这是情绪性晕厥,情绪过于激动,导致血压骤降,心率减慢,脑部供血不足,从而引发的短暂晕厥。”
“那严不严重?什么时候才能醒?”裴欢追问。
家庭医生说,“夫人已经醒了。只不过夫人现在的精神有些恍惚,精力也不足。
需要多休息,情绪也需要稳定下来,不能再气火攻心了,否则容易诱发她原本的精神疾病。”
众人神色凝重,都顾不上去恼孟笙了,齐齐跑进去看望崔雪蘅。
崔雪蘅的精神疾病主要病因在于记忆紊乱。
偶尔还会把人认错。
只是这几年好一些了,发病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了。
今天本来只是想假装病的,结果真被气病了。
老太太因为年纪大了,精力不足,在花厅坐了半个多小时就回房准备小憩会。
刚躺下没十分钟,就有佣人来报说夫人忽然晕倒了。
她神色不变地唤来了贴身照顾她日常起居的保姆,“你过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看她情况如何。”
保姆应下,急忙赶去五进院。
听崔元珊说了事情经过后,她只拧了下眉,也没因为她们的片面之词就显露什么,转头就问了下家庭医生夫人目前的身体状况。
在了解得差不多后,她就明里暗里地敲打了几位姑娘一番。
今天是老太太的寿辰,如今家里还有那么多宾客,虽然都是一些关系比较近的亲朋好友,但裴家的大门也十多年没为外人打开过了。
谁都不想因为这档子事,把裴家推上风口浪尖上。
所以,这件事情不能声张。
回四进院的路上,她还特意找了几个佣人问了,见没佣人看见事情经过,便如实和老太太说了。
老太太神色不明,疲惫地问,“阿绥和笙笙呢?”
“去花房那边了。”保姆回,“需要我去把二少爷和孟小姐叫回来吗?”
老太太摆摆手,“这样叫回来,反而会让宾客们起疑心,阿绥和笙笙都是聪明人,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之人。
我老了,有些事,也力不从心,你让人和阿昱说一声就是了,他们兄弟俩会处理好的。”
说罢,便重新躺下了。
把孟笙从崔雪蘅她们眼皮子底下带走后,裴绥就牵着她去了老太太专门为花草定制的玻璃花房那了。
这个院子采用了现代和古代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元素的碰撞,第一次来看,确实能让人眼前一亮。
花房里花的品种共有17种,其中有五六样是孟笙都不认识的,还是经过专门打理花房的佣人介绍过后才知晓。
“喜欢的话,晚上可以过来摘一束带回去。”
孟笙偏头看声调冷淡的男人,好笑问,“这不是奶奶的花房吗?你能做主吗?”
裴绥与她对视,那双丹凤眼里有着与生俱来的孤傲和冰冷,此刻却浮着几丝明晃晃的笑意。
好似常年下雪的山峦上终于悬起了一轮暖阳。
他说,“奶奶没那么小气。”
孟笙点头,“也是。不过也不需要我摘,他们摘的就有现成的,回去前让他们帮忙包一束就好了。”
正说着话,一位佣人急匆匆走过来道,“二少爷,孟小姐,夫人晕倒了。”
第306章 反将一军
两人皆是一愣。
崔雪蘅晕倒了?
裴绥沉着脸问,“赵医生怎么说的?”
佣人将赵医生的诊断复述了一遍。
听后,他和孟笙都沉默了。
在来花房这边时,孟笙就把崔雪蘅想要装病碰瓷她的事情和裴绥说了。
现在崔雪蘅忽然晕倒了,很难说这是真的,还是又是她装的了。
“我过去看看。”裴绥对她说,“除了这个院子,隔壁还有个院子的景色也不错,我让佣人带你……”
孟笙摇摇头,打断他的话说,“我和你一块去吧。”
就算只是为了做做面子,也是要去的。
好歹今天她也是以裴绥女朋友的身份来登的门,崔雪蘅作为她目前的“准婆婆”来说,她理应是要过去看一眼的。
何况,崔雪蘅现在晕倒,多多少少和她是有点关系的。
那就更应该去看看了。
裴绥知道她的意思,就没拒绝,牵着她去了五进院。
五进院的主院坐北朝南,门上方镶刻着“清和苑”三个隶书字体,两边穿山游廊寂寂,每根柱子上悬着栩栩如生的梅花。
院落里种植了两株看着有好些个年头的垂丝海棠。
五月初里的花已经到了季末了。
许是骤雨初歇的缘故,院中的海棠犹带胭脂噙露之态,似美人初浴,绛绡轻颤。
雨后的风裹挟着湿气,掠过枝头,海棠花瓣卷着晶莹的珠水飘飘荡荡地落下来,点缀在清幽的石径之上。
一庭清雅,满院婉约。
孟笙刚驻足了两息,将这幅方寸富有乾坤的美景悉数纳入沉静的眼眸中。
刚从主厅出来的杜萍看到他们俩,还有些意外,收敛情绪后,她便上前几步颔首打招呼。
裴绥只点头回应了下,没说话,牵着孟笙径直去了崔雪蘅所住的房间。
“你还来做什么?!”
刚步入屋子,孟笙就收到了好几道愤怒和嫌恶的目光。
以及一道凌厉的怒斥声。
裴绥听言,冷冷看向说话的崔元珊,“怎么?我女朋友去哪,还需要和你打报告?”
这是在赤裸裸地维护孟笙。
崔元珊被裴绥的眼神震慑了下,随之错愕地睁大眼睛。
一脸委屈和愤恨地问,“表哥……你凶我?你居然为了她凶我?她是不是给你灌迷魂汤了?你怎么……”
“珊珊!”
崔政擎沉声呵斥了一句,“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闭嘴!”
说罢,才扭头看向裴绥,神色严峻,“阿绥,今天这件事情,舅舅就要说你两句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身体不好,你身为人子,不维护她就算了,竟然还帮着个外人一起气她算什么事?她造的什么孽,让你们这么欺负?!”
裴绥神色冰冷地和他对视。
因为和崔雪蘅一直都是相看两厌的关系,说实话,他和崔家所有人的关系一点也不亲厚。
一年到头连个面都难见到。
再说离谱点,什么舅舅,小姨,表哥表弟表妹的,他们连个微信和电话号码都没有。
他是一点面子都不愿意给他们留。
冷嗤一声后,便毫不留情地将崔雪蘅的伪装给撕下来,“身体不好?我看她是身体太好,不然怎么会想到去装病碰瓷别人?”
装病?
碰瓷?
这两个极具侮辱性的词语一出来,屋子里所有人都不禁忽略了他那讽刺轻蔑的语气了。
崔雪莹当即站起来怒声质问,“阿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妈妈?!她就算再不喜欢孟笙,也不可能用这样肮脏的手段去诬陷她的!”
裴绥轻掀眼皮,抛出一个逻辑性的问题,“那就要问她了,她怎么想得出这么肮脏的手段去诬陷我女朋友的。
她吃过饭就回五进院了,平时这个点她已经喝了药在午休了,怎么好端端的回了四进院?
就算是回奶奶那里,也不应该在竹露汀。
从五进院到奶奶那的芥子园可不会经过竹露汀,况且,杜姨今天怎么没在她身边?这些,你们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崔政擎对上他冷冽的目光,喉咙不禁一哽。
崔雪莹也丝毫不见气短,“你妈又不是犯人,整个裴家她想去哪就去哪,谁规定她这个点不能去竹露汀那个院子的?
阿绥,你这为了这个狐狸精真是什么亏心的话都说得出来!”
说着,她又怒视向孟笙,“好啊,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难怪我姐那么看不上你。
孟笙,你自诩出自书香门第,心思却这么歹毒,居然这么不择手段地去挑拨他们母子关系,这就是你们孟家的教养吗?!
现在人也被你气晕了,阿绥也偏向你,你高兴了?!呵,今天你要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崔家和你没完!”
孟笙没有因为他们的谴责和谩骂、诋毁而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