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用何种方法,他们一定要继续纠缠下去。
第47章 后怕(已重写)
林聿淮连熬几个大夜,处理完最核心的部分,又被邻省的律协涉外委叫去做了一回专题讲座,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来回奔波,最后重新回到香港,剩下的方案已几近收尾,他终于能得空歇息片刻,又被团队里的同事叫出去走走,说是难得来一趟,不带点什么回去实在可惜。他不愿拂了大家的兴致,只有打起精神陪着一起下楼。
他们下榻的酒店在国际金融中心附近,步行十来分钟到中环街市,再出来便是电影中知名的半山电梯,同行的人拍照打卡忙活了一阵,女同事们表示还要去近来风很大的兆成行买香薰精油,于是便沿着皇后大道继续走。
半途经过一爿不甚起眼的商铺,客流却颇为可观,他漫无目的地拐了进去,发现居然是家专卖邮票和纪念币的老店。
林聿淮终于打起点兴趣,在柜台前翻了半晌,终于从当中寻出一套米菲兔。店主大概以为他是什么动画爱好者,要向他介绍其他米老鼠和史努比的套票,他婉言谢绝:“谢谢,我只要这种就行。”
就连付款离开前,热心的阿姨还给他推荐香港其他可以购置到这只兔子周边的地方,他道过谢之后,从里面出来,其余同事正站在门口等待。有人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不忘调侃一句,本来还以为林律今天兴致不高呢,原来是富有童心,早知道我们就去迪士尼乐园了。
他只是笑了笑,并未多作辩解。
在外徒步游览了一天,晚上一身疲乏地回到酒店,他将带回来的手信在行李箱中归置好,免得隔天离开时有所遗漏,而做完这一切之后,才再次打开手机。然而除了工作事项之外,仍没有发来任何新的消息。
他虽不免有些失落,却没纠结太久,准备主动去个电话给她,想着这么些天过去,江微大概已经平复心情,能够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
他深知造成现今这种情势绝非一日之功,也从没妄想过能在一夜之间改变现状。说起来,他甚至在心里罗列了一份计划表,自以为做好了万全之策,他相信在这样的步步为营之下,就算达不成最终目的,她也再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跳脱开来。
他说过,他们必须要纠缠下去。
而他今天的打算是先迈出第一步,和她约个时间出来聊聊,想来应该不会拒绝。
毕竟按江微一贯所表现出来的行为准则,他可以预想到,那枚戒指她是一定要送还给自己的,否则怕是连睡觉都不踏实。
她不仅不喜欢欠别人的,而且在这所有人之中,最不喜欢欠他的。
虽然也都是他愿意给的,只是她不想要罢了。
不过他认为,只要她还愿同他见面,就还远没到覆水难收的局面。
然而电话拨通许久,却一直无人应答。
他切断了语音箱留言的提示,又等待了片刻,再拨过去一次,没有占线,只是迟迟没被接通。
再挂,再打,依旧是无人接听。
随着那声不停重复同一句请稍后再拨的机械女音,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没想到原来她竟决绝到了这种地步。
长久以来,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道阻碍,而如今,他终于鼓起勇气敲响那扇紧闭多年的柴扉,却没想到她直接在门上加了一道锁,用的还是铁链。
一圈绕着一圈,缠得密不透风。
将一切试图挽回的可能性拒之门外。
他以为他能够事无遗算,可唯独没有意料,她已经不在原地等他。
他以为这是一场比赛,可还没等到发令枪响起的一刹,却发现对手根本没有与他博弈的意图,只是想放弃比赛,逃离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就在他再次陷于怅惘之时,电话的另一端却发出声细微的轻响,约莫过了一两秒,才窸窸窣窣地传来一句:“喂?”
是个男人的声音。
由于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林聿淮心下警惕起来,面上却没有表露,为避免激怒对方,依旧用平静地口吻问:“请问你是谁?这部手机的主人呢?”
“哦,江微生病住院了,我是她室友,你要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我代为转达。”
“她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来。”
得到详细的答复之后,那边顿了顿,才忽然意识到什么,反问道:“不是,你谁啊?”
却已没了回音。
小高听见一段绵延不绝的忙音,移开手机,望着屏幕上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骂了句神经病,继续转身去窗口缴费。
江微昏沉沉地醒来时,第一眼纳入视线之中的除了周围素白的病房,还有那张许多天未见的脸。
她以为自己仍在做梦,正要闭上眼重新缓缓,从上方悠悠传来一道熟悉的话音,慢条斯理地:“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躲我,宁肯把自己送进医院了。我是该说你拼命呢,还是该反省一下自己到底有多惹你讨厌呢?”
她不得不再次把眼睛睁开,辨认出面前的人确确实实是林聿淮,清了清嗓子,不料一张嘴的声音格外嘶哑,险些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不应该还在香港的吗?”
“托你的福,我提前结束了这次出差。”
江微从病床上略一打量,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不似往日般妥帖,领口和臂弯处都有些皱痕,眼睛里遍布着一条条血红的细丝,头发也略微蓬乱,下巴上冒出轮新的青色胡茬,在蒙蒙的晨光下,显得有些毛躁。
想来应该是回来后没怎么收拾,直接就过来了。
她的猜测总体上大差不差,却仍有些许保守。
当时情况太紧急,他向小高问到具体信息后,和同事打了声招呼,当即便定了当晚回来的班次,那时只剩下红眼航班。他几个小时前抵达东江,甚至等不及拨通自家司机的电话,直接在附近加价叫辆出租,一刻未歇地连夜赶过来。
等到医院的时候,天方欲亮。他一路问到病房,推开门时,便看到在天光与灰暗的交界处,她尚处于无意识的昏睡之中,静静躺在那张狭窄的病床之上,双目紧闭,毫无血色,要不是身边仪器所显示的生命体征还在正常跳动,差点让人以为她会就此一睡不醒。
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忽然被一只手拧了起来,狠狠抽痛了一下。
从未有过如此的后怕。
第48章 照料
江微此时倒是没有这么复杂的情绪,自醒来后还是懵的,而记忆里留下的最后印象就是那阵钻心的疼。
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昏过去多久,应该是昨天晚上,她刚和同事聚餐回来,路上便开始刀割似的腹痛,想着可能是刚吃完饭接着又走动,休息一会儿便好,加上最近也疼过两三次,最后都缓过来了,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等回到家里,为了能早点上床休息,她决定先进洗手间洗漱,刚用温水打湿双手,忽然泛上一阵恶心,不由分说地抱住盥洗池,呕到吐出苦黄的胆汁。
腹部的疼痛感不断加剧,她直觉上预感到这次似乎尤为特殊,情况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而此时她还在勉力支撑,虚弱地扶着墙,想慢慢走回房间,拿到手机打给身边认识的人。不料还没走到门口,最后竟站也站不住,两眼一黑摔倒在地上,接下来便失去了知觉。
不过想想也能知道,很大概率是被小高发现后送过来的。
然而此时坐在她病床前的却不是小高而是林聿淮,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小高呢?”她问道。
“你还有心思关心其他人,”一听到这话,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却还是如实地回答了她,“他守了你一夜,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那当然要关心人家的啊,”听说小高没事,江微才稍稍放下点心,脑袋落回在枕头里,陷下去半张脸,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要不是他,我现在可能还晕在家里呢。”
林聿淮难得地保持了缄默,在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无话反驳。
就算说一声感激不尽也不为过。
见他没有做出反应,江微还以为林聿淮仍对他抱有偏见,虽然自己也没能理解之前两人见面怎么会火药味那么重,出于缓和的心理,顺口又补了一句:“所以出门在外,有一个室友还是很有必要的,还能互相照应一下。而且小高人真挺好的,你对他的印象也该转变了吧。”
林聿淮无言片刻,重新开口时,话题已和刚才毫不相干:“其实两个人互相照应,未必就非得要找一个室友,不是没有其他的方式。”
“还有什么?”
“我们结婚的话,我也可以这样照应你,还能每天监督你吃饭,你要是能保持作息规律的话,也不至于躺在这里。”
听着这些不经之谈,她只觉得荒谬,偏过头去端详着他,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出玩笑的意思,然而很可惜并没有。
“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要认为一样那就一样吧。”
她不欲与他争辩,某种程度上他说的倒也没错,婚姻未必就是需要感情的,他们两人若真是结婚了,那应该和普通室友也没什么两样。
想象一下那幅画面,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到今天为止,江微仍没有想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向自己求婚,并在这件事情上显得如此执着,就仿佛是去街边找大师算了一命,忽悠他说你今年必有一桩姻缘,错失良机,姻缘,不然无法解释他到底为何会忽然之间像被下了降头似的。
不过她相信他哪怕是出门被车撞了智商也还不至于减退到这种地步,于是便只能从别的方向推测。
按照电视剧中的常见情节推算,有两种可能性最大,要么是祖辈立下规矩只有在三十岁成婚之前的男子才有资格参与家中的争权夺利,要么便是见白芩芩对自己尚未回心转意决定下剂猛药气上一气。前一种是家族商战剧,后一种是言情偶像剧。但无论是哪一种,总之都是滥俗不堪。
而她就像是里面负责阻碍情节发展让观众急得团团转的反派,注定只能出现在正派人士的口诛笔伐中。
为了避免自己未来步入剧中的那些可悲结局,她必须要坚决抵制这样的提议。
经过几天的胡思乱想,她觉得自己的思维非但没有明晰起来,反而变得更混乱了。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他们不能结婚。
其实之前她本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谁知又生出这许多的是非。
林聿淮见她再次抗拒与自己交谈,不禁上前了一步,走到床边,自高向低地俯视着,迫使她再度直视自己:“虽然我觉得现在不是一个特别合适的时机,不过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现在也可以说明白。”
江微不得不和他那双因少眠而疲惫不堪的眼睛对视,却对他方才话语间的内容置若罔闻,心思飘到了其他地方,发现了一些刚才未曾注意到的细节。譬如他那总是扣得方正的袖口散开一粒扣子,领口总是一丝不苟的领结也被扯松开些。
自己因生病而虚弱就罢了,平时林聿淮在外总是以一丝不苟的得体形象示人,今日或许是旅途奔波的缘故,在面前猛地这么一看,竟有些憔悴。
这么想着,以至于都差点忘了自己才是那个病号,方才心里对小高的愧疚连带着几分心软,一并转移到了他身上,摇摇头道:“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林聿淮直接拒绝:“我回去了谁来照顾你?”
江微想了想,的确是没找出什么能够在自己跟前亦步亦趋关怀备至的人,转而客气道:“不是还有医生和护士么,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一个人也能挺好的,你要一直在这里待着的话,我也不是很自在。”
她以为言辞中的拒绝之意已经足够明显,不论是同他结婚还是他的照顾,她都敬而远之。
未想对方却没有领会到这层意思。
林聿淮以为她一心担忧自己,见她说的十分诚恳,倒是认真考虑了一下,提出一个自认为能令两人都感到满意的建议:“要不然我给你请个护工?”
“那还是算了。”她下半张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好无奈地回避,感觉自己实在欠不起这个人情。
“那你就安心歇着吧,要是还困就再睡会儿,有什么事打我电话,”他将自己的手机音量在她面前调到最大,收回到大衣口袋里,“我先下去吃个饭,一会儿就上来。”
他没有意料到的是,自己前脚刚从病房离开,后脚那个能照顾江微的人,便适时地出现了。
第49章 又还惊一岁圆(已修)
说来也巧,小高昨晚从学校回来,一推门便发现她倒在地上,那时候楼下开车过来的同学还未离开,他赶紧打电话叫人把她搬到车上,几人不清楚附近最快的医院在哪里,只有凭着记忆原路返还,将她送回到学校附近的华大附医。
恰好就是她堂哥江邈所在的医院。
江邈刚下手术,听说江微晕倒被送进了医院,水还没来得及喝上,先匆匆过来看望她。上一秒林聿淮刚出去,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除了例行的关心外,他还给江微带来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坏的地方是昨晚老江和蒋志梦没联系上她,已经发动认识的人四处寻找,甚至凌晨三点打电话问到了他的头上。而好的地方在于因为他昨天下班太晚,当好那个点正在洗漱,接电话的是另一个人。老江很快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江邈的父母,并拉了一个群四人轮番对他展开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