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和长辈住一起难免不自在, 碰巧年底忙碌,为了方便工作,隔日, 江宁蓝便回了公寓。
12月最后一天,她在本台的跨年之夜, 有一个群星演唱节目,当然不是她唱, 就她这种五音不全的, 全程主要起到一个钢伴的作用。
经过两次彩排,江宁蓝去后台化妆换衣服, 偶尔能听到场馆里的声响, 和观众的欢呼声。
“怎么说也是我们第二次合作了,结束后, 一起去喝一杯?”
张嘉佑靠在化妆台边同她说话,妆造已经完成,风格是始终如一的……骚。
“就我们两个?”江宁蓝撩起眼帘看他,“我怕狗仔拍到, 乱写一通。”
“当然不止我们俩,”张嘉佑掰着手指头数着, “薄阳、居温书、白清一……反正大家都在。”
几人都是同一个节目的,平时在圈里交流不多,经过这几日的沟通往来,大家关系都还行。
江宁蓝在想事,长睫低垂着。
造型师凑过来调整她额前的刘海, 影子在她眼前晃。
张嘉佑又说:“哦,对了,顾徊也说会来。”
“想了下, 我还是不去了。”
刚把话说完,江宁蓝抬眼,造型师从她跟前绕到侧后方,隔着一面澄澈的镜子,她不偏不倚撞上后方顾徊的眼睛。
他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
和宗悬那种异域感明显的混血长相不同,他生得相当周正,穿一袭黑西装,搭配国风金色龙纹腰带和胸针,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他站在另一张梳妆台边,回了点头看她,右手还攥着曲谱——他今年有部剧的男女对唱主题曲大爆,这次到他们化妆间,是要跟同伴商量细节,为等下登场做准备的。
尴尬在无声无息地蔓延。
江宁蓝郁闷地瞪张嘉佑一眼,很难不怀疑,他是见顾徊进来了,故意那样说的。
不知她曾试镜顾徊的新戏,并且被刷下来了,张嘉佑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怎么一提顾老师,你就说不来了?对顾老师有意见?”
“我没有。”她否认。
张嘉佑玩心大发地指着她,扬声对顾徊说:
“顾老师,你看她,约她演出结束后,大家一起玩,她一听您要来,就说不来了。”
“是吗?”顾徊直起身来,侧着头看她,“真对我有意见?”
“当然不是!”
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造型师还在摆弄着她头发,她只能举起双手表示无辜和投降。
“过几天我还有个考试,今晚想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要起来学习。要不,等我放寒假,再请你们喝酒?”
“大家行程都很忙,等你放寒假,我们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东港咯~”张嘉佑还在拱火。
江宁蓝打哈哈:“总有机会的。”
就快到顾徊的节目了,他没时间留在这里陪他俩继续闹,简单说两句,便要跟同伴离开。
出门前,想到什么,回头,笑着逗了江宁蓝一句:“说好要请我喝酒的。”
她漫不经心“嗯”两声,“一定,一定。”
他们节目排得靠后,江宁蓝按捺着性子等待,等得越久,越容易忐忑紧张。
还是张嘉佑拿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她回神,才听到耳返里说着倒计时三十秒。
她到琴凳坐好,等待升降台启动。
演出过程相当顺利,大家都是舞台经验丰富的人。
表演结束后,有一段跟主持人互动的小环节。
镜头扫过观众席,她回了点头调整耳返,前后用时不过短短两秒钟,一道熟悉身影倏然扑入眼帘,她心脏突突猛跳两下,差点没听到主持人说什么。
按照彩排的流程,她应该为观众们献上祝福。
江宁蓝很快恢复状态,把早就准备好的祝福语说出来,最后一句,最后一眼,落在他所在的方向。
隔着重重人影,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她在台上光芒万丈,他在台下隐匿于人海。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无论人后再怎么极尽缠绵,人前他们总要保持一定距离。
不过,就算戴着一副黑色口罩,宗悬优越的外形条件和品味摆在那,矜贵卓绝,鹤立鸡群。
刚才镜头扫到他,不少人“哇”一声,喊着“好帅”。
现在再看他那一片,人群骚动,居然有人大着胆子同他搭讪。
从场上下来,张嘉佑一个劲地说着:“天知道每次上台前,我有多紧张,好不容易结束了,大家赶紧换衣服换场子!”
江宁蓝默不作声地回后台换衣服,再默不作声地提前离开体育馆。
黑色的阿尔法在夜色中等候,后排车门打开,充盈的暖气扑面而来。
左侧座椅坐了人,她顺着那双板鞋看过去,宗悬坐姿懒散,左手抄在卫衣兜里,右手捏着一只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圈。
碍事的口罩早摘了,形状极漂亮的唇噙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双眼好整以暇地瞧她,“不上车发什么呆?”
江宁蓝上车,车门关上。
她忽然想笑:“我们这样好像偷。情。”
他没否认:“都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
无论是哪个,好歹沾一个“情”字,可他们之间,有吗?江宁蓝纠结地想着。
她忙到没空社交,宗悬不一样,他社会化程度高,有闲心的时候,跟谁都能聊两句,狐朋狗友一。大堆。
在她忙到没空搭理他时,大把人约他出去蒲。
今天跨年,更是要聚众玩乐,纸醉金迷,方能凸显青春的张扬放肆。
许英杰在夜店开了台。
江宁蓝戴着口罩和鸭舌帽,随宗悬一同进夜店。
空间密闭昏暗,镭射灯在扫,他在隐蔽处勾着她手指,头也不回地穿过人潮。
电子音乐鼓点强劲,她心脏怦怦跳。
“悬哥!”许英杰的大嗓门一出来,她像被电到,条件反射地缩手,却被宗悬猛地捉紧。
不愧是血气方刚的青春男大,他体温总是灼热,熨烫着她微凉的指尖。
“大家刚刚还说到你——”
许英杰小嘴叭叭着,在见到他斜后方的女生时,话音戛然而止。
“说我什么?”
宗悬牵着她到沙发边,在众人目光落过来前,终于肯体谅她大明星的身份,舍得放开她的手。
他找位置坐下,江宁蓝跟着坐。
“说是在东港台直播的跨年晚会上,见到一个人很像你。”许英杰说着,视线往江宁蓝身上瞟,“这位美女是——”
江宁蓝摘口罩,“才多久就不认识我了?”
卡座静了一秒。
二十分钟前,才出现在直播里的人,现在竟然出现在眼前,许英杰有点愣,瞄她一眼,再瞄宗悬一眼,一边同她说笑,说是她换了蓝灰发色,有点认不出,一边问宗悬:
“所以,哥,你真去看演出了?”
这实在出人意料。
有人惊叹:“你又不追星,怎么突然想到去看演出?”
宗悬正往杯中倒酒,“谁说我不追星的?”
那人追问:“你追谁?”
宗悬抿了口酒,喉结轻微滚动。
江宁蓝置身事外,捏着叉子吃果盘。
仿佛这件事要这么不了了之,他却迎着所有人八卦的目光,拿下巴指了指她,半真半假半开玩笑地“喏”一声。
“哦~”众人开始起哄,长调拖得跌宕起伏。
“真的假的?”殷茵腾地站起来,拧着眉,指着她,语气不善,“宗悬,你居然喜欢她?!”
起哄声被这一事故打断,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么激动做什么?你喜欢我们宗少啊?”
“闭嘴!”殷茵一个眼刀杀过去,“宗悬,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宗悬靠着沙发背,沁着水雾的酒杯被他松松地拎在指间,他情绪很淡,能听出在压着脾气:
“真的假的又怎样?”
“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殷茵胸腔起伏着,指着他的手指在发颤,话到嘴边,偏偏就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陆知欣脸皮薄,小心翼翼地把少女心事藏了三四年,作为她挚友,哪怕是想为她出一口气,她又怎么能暴露她秘密?!
“啪!”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万域音色沉冷:“宗悬,有话你特么给老子说清楚!别让老子瞧不起你!”
宗悬无辜地怒了努嘴,双手一摊,“现在是谁说话不清不楚?我追个星就让人瞧不起了?那人未免太多管闲事,莫名其妙。”
眼见三人要吵起来,气氛剑拔弩张,许英杰长长长长地叹一口气,勉强堆出一个笑脸,出来当和事佬:
“蓝蓝是我们的朋友,支持下她的事业,也是应该的嘛。哎呀,你们俩快坐下,有话大家好好说,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要说是吧?”
殷茵抬手灌完一杯酒,怒火持续高涨,她视线不轻不重不紧不慢地滑过每张脸,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知欣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反常?我不在的时候,究竟是谁欺负了她?不是要说吗?说啊!”
“砰!”酒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炸开清脆刺耳的一声巨响。
没有人作声。
许英杰搓着掌心,东张西望,脑子转啊转,想着该怎么化解僵滞的局面。
宗悬在喝酒,当她犹豫不决地嗫嚅着唇。瓣时,他用膝盖碰了下她的腿。
江宁蓝扭头看他,他的态度很明显,不该别人插手的事,就没必要向别人说明。
场内渐渐有些躁动,不少人起身走动,向东南角围聚,把众人目光都吸引过去。
窃窃私语汇聚成模糊不清的嗡鸣,混乱中,不知哪传来一句:
“有明星被狗仔拍到了——”
警报瞬间拉响,江宁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噌地弹起,卡座上的人朝她看去,她逆着汹涌人潮往外走,过程中没忘戴上口罩鸭舌帽。
临近午夜倒数时刻,DJ在台上带节奏——
“10——”
“9——”
“……”
倒数声震耳欲聋,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拥挤在这狭小空间里,挤挤挨挨,挪不动步。
“5——”
灯光扫过,将她被暴露在危险的明暗交界。
“4——”
垂在腿边的手腕被人猛地拽住,吓得她心脏骤停,回头,宗悬不容置疑地将她拽向另一个方向,“门在那边。”
“3——”
“2——”
余光瞥见一个手持相机的男人,江宁蓝大脑轰然一片空白,某个念头瞬间闪过,就是那一瞬间——
“1——”
漫天亮片如暴雨倾泻而下,所有人都沉浸在狂欢庆祝中,江宁蓝撇开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