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用说明, 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个“他”是谁。
“OK,”江宁蓝双手抱臂, 冲他抬了抬下巴,“你打, 你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她跟宗悬什么关系, 他跟宗悬又是什么关系?
从那疯子拿五百万来跟他赌, 只为了赢她一个登台露脸的机会,就知道, 二者没得比较的。
何况他跟白清一的料还被扣在他那里。
“行了行了, 怕了你了。”
张嘉佑把手机丢回给她,从兜里掏出自个儿的手机, 劈里啪啦编辑讯息。
“我自己问他,这附近有什么吃的。”
“得了吧,他才转来一学期,还有大半时间都不在学校里。”
张嘉佑就搞不懂了:“问你你又不说, 问他,你又说他不行。”
“……我没说他不行。”
话一出口, 江宁蓝就后悔了,张嘉佑吊着一双眼不怀好意地觑着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去。
“你们很和谐哦~”
“满足不了你的伴侣,所以你嫉妒?”
听听,这叫什么话?!
“我们很纯洁的好不好?!”张嘉佑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
惹得剧组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顾徊刚跟程铭聊完, 见两人都没动筷,走过来问了句:“不合口味?再不吃就凉了。”
“嗯,不合口味。”张嘉佑目标转向顾徊, “哥,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么?”
“大学城这边有家面馆不错。”
他抬手看表,表还是那一块铂金腕表,江宁蓝在《VENUS》时尚庆典上就注意到了,跟邬莉是同品牌不同系列,两人都是该品牌的全球代言人。
“算下时间,吃完应该赶得及回来拍摄。去吗?”他问,目光带过张嘉佑,落到江宁蓝身上。
“走呗。”张嘉佑大手一揽,挟裹着两人就往车上走。
出了校门口,转个弯,便是美食一条街。
大学城的商家主要做师生生意,一到寒暑假,客流量骤减,各个都趁早买票回家过年。
一条街下去,十家有八家都大门紧闭,风卷着满地落叶呜呜刮过,凄凉萧瑟。
好在顾徊所说的面馆尚在营业,玻璃店门半开半合,厨房飘出腾腾水汽,挂在冰凉的玻璃上,形成一层蒙蒙雾气。
顾徊和张嘉佑走在前面,江宁蓝不紧不慢地在后方踱步。
刚踏进店里,老板娘就扬着一张笑脸,热情地上前招呼:
“三位是吗?坐在里面可以吗?要吃什么可以桌上扫码点单,茶水和碗筷自助。”
江宁蓝视线从正前方的茶水柜滑过,落在左侧,那里坐了一桌人,听到动静都下意识抬头望过来。
时隔三个月未见的人,在此刻陡然撞进对方的眼睛,江宁蓝挑眉,陆知欣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继续把大碗里的面挑到小碗里晾凉。
“我有事先走了。”一个女生放下话,猛地拽下椅子上的双肩包站起身。
江宁蓝还在慢悠悠地往前走,她步履匆匆地往外赶。
两人擦肩,她头垂得更低了,厚重的刘海盖住大半张脸。
即将落下的那一步收回来,江宁蓝目光追着那女生走出面馆,莫名有种强烈的第六感,直觉两人以前见过。
在老板娘的指引下,顾徊和张嘉佑到店铺右侧的桌椅落座。
江宁蓝也找了位置坐下,旁边挨着张嘉佑,斜前方是顾徊,相隔两米,对面坐着陆知欣。
她点了一碗牛肉面,等菜的时间,起身去冰箱拿了一支豆奶,想了下,回头问:“你们要不要?”
比起张嘉佑这个只会举手说“要”的,顾徊更有成熟男人的风范,担心她一人拿不来这么多,主动过来帮忙。
开瓶器就挂在冰箱旁,江宁蓝干脆利落地撬开盖子,把手中沁着冰雾的豆奶往旁边递,顾徊伸手接,温热手指有过短暂触碰,冰雾凝结成水珠滚落。
一个月过去,被她抓破的肌肤早就结痂脱落,但他手背还是隐约有点痕迹。
江宁蓝面不改色地收回湿淋淋的手,继续开第二支豆奶。
顾徊拿着两支豆奶返回座位,她给自己那瓶加一根吸管,慢慢地嘬着,留下一抹鲜红唇印。
没跟他走,她径自到店里另一桌,伸脚勾一张坐下,开门见山:
“刚刚那个出去的人是谁?”
在座几人都有点懵,也都认得她那张漂亮得富有攻击性的脸。
面面相觑着,犹豫半晌,最后还是陆知欣出面回应她:
“问这个做什么?”
“我感觉以前见过她。”
“她叫闻涓,”一个女生轻声说,“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而已。”
闻涓?
一个相当陌生的名字。
江宁蓝轻轻咬着吸管,瞥一眼她身上的红马甲,又问:“你们在哪里做志愿者?”
“就前面那家敬老院。”女生抬手指了个方向。
有陆知欣和这女生帮忙,另几个人也打开话匣子,叽叽喳喳地说着:
“没想那么巧,会在这里碰到你们。你们是在这边拍戏吗?方便要个签名吗?”
“可以拍张合照吗?你本人真的好好看!”
“吃饱了吗?”陆知欣一句话打断所有人的念想,手机进消息的叮咚声在响,她单手敲键盘回复消息,语气冷硬,“我们得走了,那边在催。”
“既然你们赶时间,那我也不方便再打扰,要不这样,”江宁蓝话锋一转,“你们志愿活动什么时候结束?到时我再给你们签名。”
“真的吗?太好了!”几人兴奋地说着。
陆知欣抬眼看她,江宁蓝直白地看回去,唇角缓缓上扬,“知欣有我的联系方式,我们保持联络。”
话落,她冲他们摆摆手,说着“拜拜”,边起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们三人点的面已经端上桌。
张嘉佑真的好八卦,顾不上烫,囫囵一口把面吞进肚里,“你过去干嘛?”
“遇到个熟人,叙叙旧。”江宁蓝挑起一筷子面条,放到汤匙里吹凉。
“那个漂亮的乖乖女?我记得之前有个热搜,好像是你们在学校吵架撕逼,为什么撕逼?”
他只管问,江宁蓝保持沉默。
“不会是因为某个人吧?”
“……”
顾徊侧过头来看她,“因为谁?”
江宁蓝筷子撂在碗沿,抽一张纸巾擦拭唇角,“顾老师,怎么连您也开始好奇这些八卦了?”
“不让问,就是有情况。”顾徊明了地点点头,又同张嘉佑说,“你知道是哪个人。”
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张嘉佑抿了抿唇,江宁蓝对折纸巾,眼睛冷静地盯着他。
他悻悻地摸着鼻子,打哈哈:“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啦。”
至此,江宁蓝方才敛眸,继续吃面。
“这家牛肉还挺多。”她说,“果然是大学生才有的物价。”
张嘉佑轻嗤一声:“那是我跟顾老师施舍给你的,看你年纪小,还在长身体。”
“……”
除了“谢谢”,江宁蓝也没别的话可说。
张嘉佑爱开玩笑爱闹腾,好像跟谁都能处很好,哪怕她冷脸不搭理,他也无所谓不走心。
可是,面对顾徊,她感觉有点复杂。
小时候拿他当前辈,有点敬他,有点怕他,受他关照,也曾对他有过一点点依赖。
现在长大了,明明年龄差还摆在那儿,但大家都是成年人,该有的分寸得有。
难得能凑齐三金影帝和顶流歌手,这一天基本都是他们和男主的对手戏。
江宁蓝在一边观摩,等她的镜头。
张嘉佑毕竟是不是专业演员,好几次没忍住笑场,进度被拖慢,他“哎哟”一声哀嚎起来,抱着顾徊的胳膊,直呼拖累了他。
顾徊脸色不善,说不清是还没从戏里出来,还是他这个严苛的完美主义在按捺着脾气。
收到陆知欣的简讯,是在下午五时一刻,她言简意赅:【一刻钟后,志愿活动结束】
江宁蓝同导演说了声,动身去往敬老院,Ada全程跟着。
抵达门口,正好是五点半,志愿者们身穿红马甲,迎着灿烂艳丽的晚霞,在敬老院门口合影留恋,二十来人排成三列,手中扯着一面活动横幅。
隔着一条人行道,江宁蓝在车里静静观望着,目光从一张张人脸逡巡而过,锁定前排最左边那人。
她让Ada下车把签名照给陆知欣,而后,穿戴上鸭舌帽和口罩,从另一边车门下车。
结束志愿活动,闻涓背着包,倒着走,挥手同他们说着再见,肩膀忽地被一只手按住,她怔住,惶然回头,倏然对上一双凌厉冷漠的眼。
“砰!——”
江宁蓝拽着她胳膊,一把将人甩到巷子的阴暗角落。
她如困兽慌不择路地逃,江宁蓝扯住她头发拖回来。
她吃痛大叫着后退,江宁蓝冷笑:“躲得这么快,怕我认出啊?连名字都换了,你怎么不再加点钱,去整个容?”
“你在说什么?!”
“少跟我装!”江宁蓝将人掼到墙上,在她挣扎逃走前,猛地扣住她喉咙,“你污蔑我校园霸凌你的事,才过去多久?你这么快就忘了?”
“你要我全网道歉,我道歉了,你要我赔偿精神损失费,我也赔偿了,你还要我怎样?!”
闻涓伸手推她,江宁蓝身形踉跄了下,手劲一紧,强烈的窒息感袭来,闻涓按在她肩上的手渐渐蜷起,指头像要嵌进她锁骨。
江宁蓝下颌线紧绷着,“那时我问你,是谁叫你污蔑我的,你说没人怂恿你。问你为什么要污蔑我,你说没有为什么。那现在我再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污蔑诽谤我?!”
“呵~”闻涓轻笑了声,脆弱的脖颈被卡着,她后脑抵着墙,额前的刘海向两侧滑开,双眼无神地望着高墙之上的漫天晚霞,“能有为什么?看你不爽咯。”
“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江宁蓝问她,“校园霸凌你的人是我吗?害你出现抑郁,害你转校的人,是我吗?!”
“可我就是讨厌你,”她喃喃着,一字一顿,“超级、无敌、讨厌你。”
“为什么?”
为什么?
闻涓回忆着,渐渐觉得晚霞的旖旎色彩太烫眼,眼底氤氲出一层水雾来,“因为你长得漂亮,名气大,人气高,好多人都围着你转,都想讨好你,都很喜欢你……就连他也喜欢你。”
“你在搞笑吗?”
江宁蓝松开她,往后退一步,黑色马丁靴碰到易拉罐,“哐当”一声,她转身要走,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
于是回过身来,继续问:
“他是谁?”
闻涓抽一记鼻子,头低低地垂着,后颈棘突像是要从轻薄的皮肤里冲出来。
江宁蓝撇开眼,“别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明明是你先欺负我的。”
“初三期末的最后一场考试,你扎头发的时候,发圈是不是没抓稳,弹出去了?”
她在说,江宁蓝在回忆。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当时夏日炎炎,偏巧她坐在靠近正门的位置,空调吹不到,门又开着,她嫌热,想把头发扎起来,彩色编织发圈突然弹出去。
她回了点头去看,余光中,是落在了一个男生的桌子上。
碍于当时在考试,她没好意思出声。
考试结束后,也没想过要回来。
“刚好弹到他手上,被他收起来了。”
像是脊骨被抽走了,闻涓贴着墙,一寸一寸地滑落,蜷缩成一团。
“后来高一开学,我看着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手腕就带着你那条发圈。”
有微妙的情绪在空气中涌动,江宁蓝眼珠缓慢地转,落回到她身上,看着她哭,肩膀一抽一抽。
“我喜欢了他好多好多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暗恋而已,他都未必会瞧我一眼,可我却要因此忍受小团体的霸凌……而你,你的人生已经那么顺了,为什么就连他都喜欢你?”
答案渐渐清晰明了,夜风轻轻吹着,江宁蓝胸腔起伏着,街灯成片亮起的瞬间,她涩然开口:
“高一那年的学生代表,是……”
宗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