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惩罚
客厅里只点了盏落地灯, 光线昏暗,谭静凡静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仿若灵魂出窍,在这期间她什么都没有想, 大脑一片空白。
等再回神,她抬眸朝窗边望去,窗外天色漆黑如墨, 寒雾蒙蒙,白雪茫茫。
她想起半个小时前,她跟张焕词提出离婚,他很爽快同意的事。
因为这件事比自己想象中进展要顺利很多,除去当下片刻的惊喜,现在她只觉得恍惚难安, 只觉得一切都难以置信。
她当时坐在这儿呆滞许久, 仿佛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直到张焕词去卧室里收拾出他自己的行李箱, 才回过神。
他说很晚了, 雪天路滑,她一个女孩子不适合半夜搬走。
他还说, 这房子本来就是买来给她的, 就算离婚也是她的。
最后临走前, 他又笑着说,“老婆, 我们工作日,民政局见。”
怎么会这样?
谭静凡双手捂住脸庞,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同意了离婚?
她甚至做好今晚会有一场斗争的准备,可这结果太轻松了,轻松到让她这段时间做的所有准备,在他点头答应的那一刻, 都成了笑话。
难道关嘉延是还有什么惩罚在等待她?
他反应太平静,平静到反常,让谭静凡无法控制地想七想八。
她甚至觉得,工作日民政局见可能是关嘉延在耍她,或许等真正要离婚的那一刻,他绝对不会出现,他会彻底消失,让她体验这种希望落空的感受。
但这次,又让谭静凡意外了。
平静地过完这个周末。
她特地在周一请了一上午的假期,很早就来民政局。
等她到达时,张焕词就已经在等她了。
他甚至比她还要先来。
他状态还是与往常一样,笑容纯良温柔,远远看见她就朝她招手:“老婆,你来啦!”
谭静凡面色不自然,提醒他:“我们今天是来领离婚证,你还这样喊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张焕词偏头看她,眨了眨眼求解惑:“还有这样的规定么?”
谭静凡认真点头。
她开始悄悄打量他脸上神色,想看清他这幅平静的状态下隐藏起来的真实情绪。
张焕词没露出不满,仍旧只是朝她笑笑:“好啊,我都听你的。”
不喊就不喊,以后老婆会求着让他喊。
进入民政局,领号排队。
两人坐在休息椅上等候,谭静凡神经紧绷,手指按在膝盖上不断地收紧。
张焕词注意到她的异常,好心地问:“你不舒服?”
谭静凡摇头。
他又很体贴地说:“不舒服就跟我说,要是今天领不了离婚证,我改天也会陪你再来一趟。”
谭静凡内心古怪:“你这么配合我?”
张焕词笑了声:“你不想我配合你?”
“也不是……”他越是这样正常,谭静凡就越是心慌,她总觉得关嘉延挖了什么更深的坑在等待自己。
这时,隔壁不远处忽然有一男一女大打出手,男的一巴掌把女方推到墙边,谭静凡见状忙过去要扶她,就见女方已经自己愤怒站起来,迅速冲过去给了那男的一脚。
男人抬手又是一巴掌,女方朝他**用力一踹,巴掌声,嘶吼声瞬间响彻大堂,活像仇人。
很快有工作人员过来制住,一人拉住一个。
“老子早就想跟你这个黄脸婆离婚了,甩了你后我马上就娶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给我生孩子!”
“我呸!除了我当初瞎眼嫁给你这个丑肥猪还有哪个女的会那么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你再说一句试试?”
“老娘就说,没人能看的上你这个丑东西!”
眼见吵到工作人员都要按不住了,张焕词烦躁地把谭静凡拉远,“没吓到吧?”
“没……”谭静凡皱眉看向这对还在破口大骂的男女,但看工作人员的表情似乎对这种打架已经见怪不怪了。
因为吵得实在太厉害没办法按住,严重影响到其他人,甚至有其他几对离婚夫妻也当场吵了起来,场面闹得更加混乱。
有工作人员过来询问边上站着很和谐的张焕词谭静凡:“你们是要领结婚证么?那跟我去另外一边等吧。”
“肯定一会还有几对要打起来,影响你们不好。”
张焕词眨了眨眼,像被戳中笑点,笑得肩膀轻颤。
谭静凡尴尬地说:“我们也是来领离婚证的。”
工作人员张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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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离婚证的过程比谭静凡想得更要顺利。
当那个红褐色的离婚证拿到手时,她还犹似梦中般缥缈。
竟是真的做到了?
不仅顺利离婚,还不需要她打官司?
出了民政局,张焕词礼貌询问:“你下午还要上班,需要我让司机送你过去吗?”
谭静凡:“不了。”
“关嘉延。”她站他面前,轻轻喊了声。
“嗯?”张焕词微笑回应。
谭静凡此刻内心五味杂陈,既然已经和平离婚,那她也不必再那样忌惮他。
况且,有些话也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想到今后不会再见了,她也不想留有遗憾。
她浅浅一笑,柔声说:“这一年其实我很幸福。”
如果不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她恐怕会一直活在那个幸福的美梦里醒不过来。
张焕词有片刻的沉默,随后温柔笑了起来:“你以后会更幸福。”
谭静凡心里酸涩,“希望你也是。”
她想到他的原生家庭,或许他扭曲的性格也是因为幼时父母工作繁忙没空管他的原因。
谭静凡没忍住劝他,“如果你愿意放下成见,或许可以尝试和你父母好好相处,我相信你们一家三口会幸福的。”
张焕词黑瞳骤缩,阴诡的笑声幽幽响起:“好啊,都听你的。”
谭静凡:“那我走了,我叫了车子过来。”
“我看着你走。”
等这辆出租车从民政局这开离,彻底没影,陈傲才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副驾驶的男人。
张焕词手肘抵在车窗上,一手撑着额头,脸上还维持着刚才送谭静凡上车的温柔笑容。
陈傲:“谭小姐已经走了。”
张焕词不咸不淡地问:“你猜她多久回来找我?”
陈傲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我,我不敢保证。”
张焕词叹气,以寒凉的语气惋惜地自言自语:“我老婆她很善良,不管是我这样的混蛋还是她周边的亲朋好友,都得到过她的关照,太善良的人容易被欺负,她又那么笨,离了我,她该怎么办呢?”
陈傲低头不语。
“走吧。”
陈傲:“去哪儿?”
张焕词往后一趟,闭上眼:“机场。”
他也该回去了。
不听话的老婆暂且让她先享受一会儿自由,晚点他总会折了她的翅膀,让她再也不敢生出离开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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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又落起小雪,地面很快铺了层薄薄的雪霜,由上往下看,像块奶皮子。
谭静凡站在窗边,欣赏雪花缓缓从夜空飘落。
詹晓从卧室出来,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机,“若若,还睡不着就陪我看看综艺解闷。”
“好啊。”
谭静凡找了个抱枕跟好姐妹坐在一块,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近期很红的节目,欢声笑语不断。
但两人都没怎么看进去。
茶几前摆了几瓶红酒,漂亮的酒杯。
詹晓先倒好两杯,邀请谭静凡品尝。
谭静凡摇头,“我酒量不好,喝醉还会给你添麻烦。”
她临时搬到詹晓家里借住,已经觉得很麻烦她了。
詹晓笑着挑眉,“我们这几年的好姐妹情分是假的啊?好朋友不就是在自己有苦难时能有个依靠的存在么?”
谭静凡心里感动,“好,那我就喝两杯好了。”
詹晓:“这才对嘛,再说离婚也该庆祝庆祝。”
谭静凡微微抿了口,有点不适应酒精,她悄悄皱了下鼻子。
就听詹晓问她:“这事儿你跟你爸妈提了没有?别说,其实我都挺意外的,你爸妈估计更难接受。”
虽然谭静凡并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要跟张焕词离婚,不过她向来很尊重好朋友的隐私,也没有追问的打算。
况且,她清楚谭静凡的为人,如果对方不是做了太多让她无法容忍,触碰她底线的事,她是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还没。”谭静凡只喝了一口酒,就先放回去。
她抱紧膝盖,眼神看向电视,轻声呢喃:“我爸妈很喜欢他,尤其是我爸爸,况且离婚是大事,我得找个很好的机会跟他们说清楚才行。”
“那个房子我不会搬回去住的,晓晓,谢谢你让我借住,但我会尽快在电视台附近找个房子搬走。”
詹晓用肩膀推她,不开心道:“你来跟我一起住我不知道多开心,你不知道这个房子晚上我一个人住有多害怕,若若,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给我房租就行了,你给陌生人赚钱,还不如给好姐妹我。”
谭静凡笑了笑:“再看看吧,主要你这房子离电视台有点远呀。”
“这倒也是。”
詹晓仰脖饮下一大口酒,又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催促道:“你也喝啊!”
谭静凡摇了摇脑袋,把脑子里混乱的想法,心里的不安全都甩了出去,“好,我喝!”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醉过。
不管关嘉延到底憋了什么大招,至少现在的她是自由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
大好的时间,没必要一直陷在自己想不通的死胡同里走不出来。
-
落地香港已入夜。
黑色轿车在川流不息的道路中缓缓行驶。
张焕词在车后座闭目养神,他不说话,车内也没人敢吭声,气氛低沉,导致前排的司机和保镖都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是张焕词不舒服地扭动几下。
“老婆……”
安静的空间,听到他的细语呢喃,语气寒凉却又透着几分惊悚的森气,“老婆,老婆……”
梦中呓语,不太清醒,又很清醒。
他每一声老婆喊得都很清晰,却听得车内的人呼吸沉了,后背凉了,像在看鬼片。
那保镖还是没忍住,壮大胆子稍稍扭过头往后看。
就这一眼,意外撞上一双幽深的黑瞳。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保镖头皮一紧,连忙扭回去。
他后悔了,刚才就不该好奇,否则也不会看到这个可怕的男人泪流满面的模样。
张焕词身穿黑衣隐在昏暗的角落,冷白的面容挂满斑驳的泪水,那阴狠到毫无人情味的眼睛任谁与他对视一眼,都会觉得他是来索命的。
夜里十点半,总算抵达住宅。
张焕词不耐烦地捋了两下头发,冰冷的目光睨了眼面前的老管家,“老王,一年多没见了吧。”
王管家露出亲切的笑容,正欲开口叙旧,就见张焕词伸手拍了拍他光秃秃的发顶,轻啧一声:“都秃顶了,平时被关文初那个老东西当驴使唤?”
王管家哎哟一声:“少爷您千万别这样说,先生他待我如亲人。”
“您可总算是回来了,老爷子和老夫人都很想念您,知道您晚上到,这个点儿都不肯去睡,非要等您回家呢。”
走进院子里,这会关文初已经在廊下等候,他主动迎上前:“宝宝回家啦?”
张焕词瞥都没瞥他,径直朝屋内进去。
留下关文初跟王管家大眼瞪小眼,他尴尬一笑,“孩子,叛逆期叛逆期。”
王管家呵呵一笑,不好接话。
关文初看向张焕词的背影,低声问王管家:“路上阿延和你说什么了没?”
王管家露出难堪之色:“说我秃顶,算吗?”
关文初瞥到他光秃秃的头顶,实在没忍住笑出声:“痴线啊!”
一直朝里走,张焕词正要拐弯,迎面撞上一个年轻的男人和妙龄少女。
男人望向张焕词这张脸困惑了几秒,又很快露出笑容打招呼:“阿延回家了?晚上吃过了吗?”
张焕词打量他,目光睥睨。
眼里写满了“什么玩意?”,弄得男人尴尬地不知怎么接话。
关文初这会也跟了上来,主动介绍道:“阿延,这是你表哥表妹,你没怎么回来,就没见过他俩。”
张焕词敷衍地扫了眼,也没兴趣寒暄,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拐角往客厅过去。
关文初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跟上去。
留下这对兄妹俩尴尬不已。
妹妹关诗华气愤骂道:“他真没礼貌!好像谁欠他一样,跟几年前回国时态度一样蛮横,几年过去了性格还这么讨人厌!”
关琛年拍了拍妹妹的脑袋:“你啊,小姑娘家家别这么刻薄。”
关诗华哼了声:“我学他的!”
“所以你也要跟他一样讨厌啊?”关琛年手勾上妹妹的肩膀,好意提醒:“你可千万别惹他,你要知道,他脑子有问题,有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爹地妈咪弄死了。”
关诗华第一次听说这事,惊讶地捂住嘴:“真的?”
关琛年拉妹妹往外走,小声:“真的不能再真。”
他几年前就目睹过一次,那时候关嘉延刚回到香港,他中文不太好,脾气也很差,回来时看到谁都不说话,眼神阴冷恐怖,感觉谁跟他对视一眼都像会被他挖掉眼睛。
有次他去关文初的别墅找他办事,也就那一次,让他亲眼瞧见关嘉延那个疯子,是怎么用铁链勒在自己父母的脖颈上,当时要不是他出现的及时,恐怕当晚就要发生命案了。
事后,二舅关文初让他守口如瓶。
他当然是谁都不敢说,但也从那晚之后,他就对这个表弟敬而远之。
这位从出生就在国外一个隐秘的古堡,十八年没出来过,谁知道在那地方经历了什么,回来就跟厉鬼索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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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焕词露出纯良的笑容:“阿爷阿嫲!”
关老爷子和老夫人喜悦不已,“阿延回家了,来,过来坐。”
关文初也跟着坐到张焕词身旁,他主动给自己父母还有儿子倒茶,但那三个人都跟没看见他似的,只顾着叙旧。
老夫人握住张焕词的手,眼圈泛红:“瘦了。”
又伸手摸着他头发,笑道:“这个发型阿嫲喜欢,显得我们阿延很乖巧,就是……这脸怎么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张焕词无辜地眨了眨眼:“嗯?是你有眼无珠了吧?”
关文初提醒:“宝宝,你应该是想说老眼昏花。”
张焕词没理他。
关老爷子点评道:“还是之前那个寸头比较帅气,这刘海是怎么回事?明天就去剪掉!”
张焕词:“就不剪!”
关老爷子不悦地瞪向他:“还真是不听话!”
关老爷子就骂了句,但没一会又拉着张焕词上下检查,问他哪里没吃饱,没穿暖,怎么瘦了这么多?
关文初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爷孙三人叙旧有半个小时之久,最后老爷子和老夫人还是撑不住回去睡觉了。
张焕词也起身回屋,关文初又跟过去,笑道:“宝宝,房间爹地都给你收拾好了,你有什么需要就去隔壁敲我的门,我和你妈咪就住你隔壁,你妈咪参加聚会还没回,明天我们一家三口再好好吃一顿……”
没等他说完,只听“啪”地一声,直接把关文初直接杜绝门外。
他站在门口,揉了揉鼻尖,只能苦笑一声,回到自己卧室。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香气,没有点灯。
清冷的月色从窗台洒进室内,地面冷光粼粼。
张焕词站在窗边,月色照亮桌上的小盒子,他垂眸凝视片刻,伸手取出来。
里面是一对情侣戒指。
这是他特地让人定制,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对戒。
他本打算送给谭静凡的惊喜。
初雪那晚,他就打算送给她,可是谁能想到,是老婆先给他一个惊喜呢?
呵呵。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砸在对戒上,直至滚落到地板。
想到那晚她提出离婚的决然,想到他同意离婚后她眼底的喜悦,又想到就连到民政局门口,她都没有半分后悔跟他离婚的事。
所有种种加起来,让他无法不恨,无法不怨。
张焕词收紧手中的戒指,愤怒中,一气之下将戒指从窗户直接扔了出去。
若若三番两次负他,他不能再这样宠着她,惯着她了。
这次一定要给她惩罚。
他要让她真正知道错,让她再也不敢离开自己身边。
这次,她会求着也要回来自己身边。
而他会忍住,不去接她。
戒指在草坪里隐隐折射出光芒,张焕词幽幽笑了起来,俊美的面容逐渐扭曲。
他好想老婆……
想亲她,抱她,睡她,埋进她身体里。
想她想疯了。
这时,手机在桌上轻微震动。
张焕词按下接听,昏暗的室内响起陈傲的声音:“您吩咐我的事都安排好了。”
张焕词唇角弧度微微翘起,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他老婆就快要回来了。
不,已经不是老婆了。
但这次,他会让若若主动求着他,做他老婆。
既然他无论怎么放下身段,怎么改变自己都没有用,那么,这段关系里需要改变的人就是谭静凡。
回来吧,若若。
他真的没空跟她继续闹下去了。
笨蛋老婆,马上就要哭着来找他了。
这次他绝对不会哄她,伤他心的小混蛋,不值得他低三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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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设定是没有离婚冷静期
马上开启强取豪夺模式[可怜]
ps:男主的那个表哥表妹也姓关是因为那兄妹俩随母姓,不是我弄错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