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微光下。
雨打芭蕉,风吹草木,竹林沙沙,所有的声音都开始远离,他又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伸出双手,两只手在眼前放大、缩小,怪异得仿佛是进入了一个扭曲的空间。
灵魂好像飘到了半空中,正冷眼看着下面那具痛苦的躯体。
找不到真实感,五感丧失。
大脑好像被吞噬。
强烈的失重感让人想要呕吐。
男人的身体颤抖着,一只手搭到金属皮带扣上,另一只手摩挲着西裤的布料,确认自己的存在。
西裤下。
隆起的弧度明显。
他急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将自己从虚无中拽回现实世界。
……
鱼缸内,刚开始失去氧气和温度并没有使这些鱼很快产生危机,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温氧的缺失,它们开始在水里翻腾,激起白色的泡沫。
房间内,另一尾“鱼儿”在他手中跳动着,颤抖着。
他闭着眼睛。
最开始是麻木的,没有任何感觉。
他只是机械地在做一个循环往复的动作。
慢慢的知觉开始恢复。
随后,喷薄的潮水,裹挟着灭顶之灾般的战栗,将他彻底淹没。
他喘息着睁开眼睛,瞳孔依然是失焦的。
他凝视着虚空,仿佛在看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空气里弥漫着腥甜的气息。
嗅觉。
黏腻的液体在指间流淌。
触觉。
他听到自己凌乱的呼吸声。
最后是听觉。
许久许久,他眨了一下发酸的眼睛。
所有的感官踉踉跄跄从空中扑回了他的身体。
回到现实中。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林语堂
第11章 菩萨面 这种威仪是内敛的,全收在了皮……
早上,白听霓困得爬不起来。
两人昨晚上聊到半夜两三点。
倪珍依然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她还要工作只能努力爬起来去洗漱。
洗漱完一出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男人,正立于天光之下。
梁经繁穿了件瓷白的中式衬衫,最上方一粒雅致的青色盘扣扣得很严谨。
他的指尖捏着一个骨瓷的小方碟,上面铺了层黄澄澄的小米。
有只灰扑扑的小鸟在他手边啄食,时不时煽动一下翅膀。
“这是什么鸟?”
她就是随口一问,算是打个招呼。
“白腰文鸟。”
“我还以为是只花纹比较特殊的小麻雀。”
“确实是麻雀科的。”
她感叹:“怎么感觉随便问个什么你都知道。”
小鸟吃饱了,啄了啄他的手指,扑棱一下就飞走了。
男人将手中的瓷碟放下,转过身,笑了笑,“感兴趣的东西,总会多留意一些。”
说话间,管家过来说早饭准备好了。
今天吃早饭的人不多,但梁经繁的父亲也在。
梁承舟保养得宜,不见多少岁月的痕迹。
他身材高大,体型也维持得很好,不过分清瘦,也未有发福之态。
即便他看起来很是儒雅,但白听霓还是觉得他实在是一个很有威仪的人。
这种威仪是内敛的,全收在了皮骨之下。
他知道她的身份,很是和颜悦色地询问了几句关于真真现在的情况。
白听霓斟酌着用词:“孩子一直处在惊恐之中,这很不利于她的病情稳定。”
梁承舟说:“梁家的孩子注定要承受得多一些,心理太脆弱的话以后实在难当大任。”
白听霓还发现梁经繁吃饭突然“正常”了。
他会很平均地在吃过几口菜以后,吃一口肉。
精准得像经过计算一样。
他吃完以后也没有立刻离席,而是等自己的父亲和她都放下筷子了,示意过后才以无可挑剔的姿态离开。
白听霓猜他去了卫生间。
为什么呢?
又没有长辈给他夹菜。
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强迫自己呢?
昨天晚上真真生日那顿饭他也就只挑素食吃了一些。
两次吃饭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下餐桌。
昨天梁承舟不在。
难道,他是怕父亲担心吗?
早饭过后,白听霓告别离开。
给她安排的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
上车以后,司机却不动,正要开口询问,另一侧车门被拉开,紧接着,一股清冽中带着厚重苦意的沉香味涌入。
梁经繁弯腰坐了进来,高大的身躯让空间瞬间显得逼仄了很多。
“我要去嘉郡,跟你是同一个方向。”他侧过头,开口解释。
她眨眨眼睛,开了个玩笑。
“我还以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面子,要你亲自送我呢。”
梁经繁闻言,弯了弯唇角:“不管原因如何,行动上是我确实亲自送了你不是吗?”
“也是,结果一样。”
同处于一个密闭空间,她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一些。
男人身上的香味慢慢占据了车内狭小的空间。
这股味道雅静而渊深,极有存在感。
白听霓忍不住开口:“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
“嗯?我没有用香水。”他眉尾微抬,思索两秒,“你闻到的大约是我房间经常点的熏香,名字叫沉水蛮荒。”
她点点头,视线又落在他今日的穿着上。
上身是一件石青色的西服,乍一看很低调,细看就能发现面料带有细微不易觉察的暗纹,光线流转间隐约能窥见连绵的方胜纹图案,有种不张扬的清冷的贵气感。
“你的衣服看起来也很特别,是哪个品牌的定制款吗?我好像从来都没见过。”
“没有品牌,家里有自己专用的制衣团队。”
她“哦”了一声。
“你们现在还是几家人住一起吗?好像很少见这样的家庭结构了。”
“太爷爷身体不大好了,很希望能时常见到自己的儿孙,看着他们幸福美满,所以另外两房的直系亲属都搬回来住了。”
白听霓很费劲地理了一下他家的人口结构。
纪文珠和真真是大房一家的,梁经繁一家是二房,他的父亲梁承舟是现任家主,三房是倪珍嫁的那家。
除了现任家主,其他两房的长辈各有需要忙的事,有的在国外有的不在本地,所以只有这些小辈住着。
她的目的地很快到了。
白听霓下车冲他挥手告别。
男人在车内微微颔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