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听霓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宝宝想爸爸了呀。”
“想!好想!”
她看了一眼窗外,今天阳光很好,万里无云,很适合回家。
“那妈妈现在就去接爸爸回家。”
白听霓找到这里时,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满地杂乱的脚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轮金红的夕阳将这片河水染成一片壮丽的红。
梁经繁独自蹲在离河边不远处的一片枯草地上。
远远看去,他身影单薄,夕阳在他身上渡了一层金身。
白听霓走过去,脚步很轻。
走近以后才发现,他的头发上沾着草屑,身上有凝固的污泥,下颌处还有一道细细的被石子划伤的红痕。
从他头上拿掉一棵杂草,她俯身,手撑着膝盖,轻声问道:“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梁经繁闻声仰起头。
夕阳的余晖顺着他的动作缓缓镀在男人清俊的面容之上。
虽然现在他身上既狼狈又肮脏,但他的神情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宁静与祥和。
他微笑着说:“嗯,又挨打了。”
白听霓也蹲下来,抠了下他手背上的泥巴,故作气恼道:“哎呀,做了好事,还落到这个境地,你心里怎么想的?”
“想着……”他固定好那株被压折的小黄花,“被推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把这朵在污泥里依然绽放的小野花给压坏了,真是可惜。”
白听霓愣了一下。
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染着泥污的侧脸,眉心微动。
随即她笑了。
“以后河边会开满的。”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他们这样对你,你真的一点都不难受吗?”
梁经繁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提起:“从你家离开的时候,我去觉隐寺呆了一段时间,搜集一些东西。”
“然后呢?”
“我看着寺里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香客,总是会想一个问题。”
“一个一生行善却不信神佛的好人,和一个虔诚的供奉香火求保佑的坏人,若神佛有知,会保佑谁呢?”
白听霓挠了挠头,“结论呢?”
“后来,被关在家里的时候,我又翻了一遍金刚经,其中有一句话说,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要降伏其心,就要做到,无我相、人相、众生相。”
白听霓捂住耳朵拼命摇头,“什么意思,说我能听懂的话!”
他朗声一笑:“如果我认为自己做的事是为了普渡众生的话,这就是‘我相’,就起了‘执’。”
“所以,都不重要,我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认可也不是为了回报,甚至不需要被理解。”
白听霓扬了扬眉:“你这境界,感觉下一秒就看破红尘,飞升成神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放不下红尘,因为红尘有你。”
男人眼中有极温柔的神色。
他抬手,大约是想摸一下她的脸,又觉得自己的手不干净,于是只好作罢。
白听霓拉起那只沾满泥污的手,很自然地十指相扣。
“那走吧,菩萨哥,回家了。”
第87章 业火烧 大结局。
时钟拨回梁经繁与梁家决裂的那个夜晚。
白听霓吃晚饭时, 总觉得心里不够踏实,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将嘉荣哄睡以后,她却迟迟睡不着。
雪越下越大。
几乎是京港百年难遇的一场大雪。
看着窗外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 她鬼使神差地, 起身下了床。
仿佛心有所感般,朝窗户下看了一眼。
然后, 她怔住了。
昏黄路灯在漫天飞雪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飞雪落到光线照亮的范围时会变成一片片金色的羽毛。
在这一片朦胧的光与雪交界处, 立着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
他穿着单薄的上衣,肩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白听霓迅速打开窗户, 不可置信道:“经繁?”
男人仰头, 微笑着看向从窗户探出头的女人说:“嗯,霓霓,我现在一无所有了,你可以收留我两天吗?”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白听霓已经转身, 飞奔下楼。
刚一打开门,凛冽的风雪和寒气扑面而来。
她没有顾上穿外套, 从楼栋跑出,朝着男人奔去。
雪花在她脚下飞起,她脚下一滑, 直直撞进了男人怀里。
梁经繁稳稳地接住她说:“怎么不穿件衣服就下来了。”
白听霓摸到他的手,冷得像一块冰。
“还说我呢, 快跟我上去!”她的声音发颤, 不知是冻的还是惊的。
他乖乖地被她拉着走。
房间里暖气充足,白听霓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超厚的被子把他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你不要命了吗?”
梁经繁异常安静,一动不动,目光几乎是胶在她脸上。
白听霓搓着他几乎被冻僵的手, 低低骂了一句:“傻子。”
“霓霓。”他低声唤她。
“嗯?”
“霓霓……”
“怎么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还有轻微的颤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从额头,到眉骨,到脸颊……
“干嘛呀。”她按住他游移的手指。
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摩挲,“对不起。”
“干嘛莫名其妙道歉。”
他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
“我去给你倒杯水。”
梁经繁转身看了眼已经沉睡的嘉荣,想亲亲他的小脸,考虑到自己身上寒气太重,于是只抬手帮他掖了掖被子。
白听霓将水放在他手中。
男人手背上有非常明显的青色血管,指尖苍白得几乎和白瓷杯融为一色。
他的眉眼在雾气中氤氲,显出几分安宁。
白听霓却觉得鼻子很酸。
他在这样的天气,这个样子跑出来。
不用多说,她基本已经可以猜到了。
不知是因为寒夜独行还是长久负载过重的躯体终于松懈,梁经繁半夜开始发烧。
意识昏沉间,他感到有人将他扶起。
“39.8度了!”
“这么大的雪,车没法开,救护车也过不来。怎么办啊妈妈。”
叶春杉沉稳地安抚:“别着急,家里有退烧药,先喂两颗看看情况。”
然后,他的齿关被撬开,舌尖触到微苦的药片。
紧接着,水杯触到嘴唇,温热的水流流经他焦灼的喉咙。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
梁经繁从混沌状态苏醒。
刚一睁眼,就看到三大一小四张脸。
“爸爸,爸爸醒了!”嘉荣奶声奶气地喊道,小手试图来摸他的额头。
白听霓看了眼体温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退了。”
梁经繁声音干裂沙哑,看着三人疲惫的神色,“你们一晚上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