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小狮子圆睁的怒目,莫名笑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间,唇角的弧度便降了下来。
这晚。
梁经繁梦见了一只小猫,它轻轻一跃跳到了他的肩头。
柔软的绒毛刮擦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忽然,床底下钻出一条高傲的大蛇,它追逐着小猫,想要吃掉它。
小猫受到惊吓要离开。
他连忙抱住了它。
然后它在他怀里变成了一个赤裸的女人。
她凑上前来想要亲吻他。
在即将碰到他嘴唇的那一瞬间,这个世界分崩离析,他又看到了自己已故多年的母亲。
“妈妈……”他追过去,想要拉住她。
母亲的身体下坠,坠入的是湖水,溅起的却是玻璃,玻璃碎掉,变成无数片飞散的镜子,然后照出了他的脸。
可那分明又不是他的脸。
锋利不规则的碎片中,那一张张脸像一个个煞白的面具,眼眶也是空的。
他被吓坏了,抬手去摸自己的眼眶,可世界又一次崩塌,他直直向下坠落。
掉进了一个金字塔一样的棺材里。
小猫又突然出现,漂亮的金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他问:“你是谁?”
她舔了舔他的眼角,然后跑开了。
他从金字塔中爬起来,想去追寻它的脚步。
可天上连一丝月光也没有。
四周黑得依然像躺在棺材中。
这是一片连月亮都不愿照耀的墓地。
从混乱无序的梦中惊醒。
外面天光大亮,已经是早晨了。
他摸了摸眼角。
仿佛还能感觉到小猫舌头濡湿的痕迹。
有轻柔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干他额角的汗珠,又卷起桌上的书页,翻开华严金狮子章的第一页
“谓金无自性,随工巧匠缘,遂有狮子相起。起但是缘,故名缘起。”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庄子齐物语
注2:出自杜范耕甫归书约信二字为别二首
第16章 菩萨面 “很久不见,大家……还挺想你……
因着做了一整晚的梦,梁经繁没有休息好,头有点疼,太阳穴突突地跳,以至于早饭时梁承舟跟他说话时,他都在走神。
等梁承舟的筷子放到筷托上,不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盯了他一分钟,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口中一直在凭本能回应,但忘记听内容了。
管家提醒道:“先生说您今年都二十八岁了,也该成婚了,他物色了一些优秀的世家千金跟您见面。”
梁承舟:“这一茬年轻人就你一个还没结婚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这种事就不需要我来操心了吧。”
“我知道了。”
休息日,倪珍约白听霓出来看电影。
两人在一个商场碰面,翻着手机找最近上映的影片,找了一部幽默爆笑喜剧,刚坐下没多久,影院的灯都还没关,倪珍的手机就突然亮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梁简之打来的。
“真稀奇。”结婚这些个月,他俩基本上没有通过电话。
接起来以后,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梁序声的声音。
不等她惊讶,他快速而简短地说明了情况,就挂断了电话。
倪珍对白听霓说:“完了,电影看不成了,梁简之出事,让我去Rut酒吧一趟。”
“我陪你去。”
Rut并不是那种很高端上档次的地方,是一个废弃工厂改造成的露天酒吧。
钢筋水泥和霓虹灯的组合,有种冰冷又迷醉的味道。
到这里的时候,梁简之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脚下丢着一根带血的钢筋。
旁边躺着个人,血流了满脸,生死未卜。
看到这一幕场景的时候,两人都是一愣。
在来之前,她们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大。
梁序声是最先赶到的,倪珍看到他走过去问:“什么情况?”
“等下要你和简之做个戏。”
两人正说着话,紧接着,有辆黑夜之声从夜幕中静静驶来,后面还跟着几辆车和一辆救护车。
摇晃的霓虹灯短暂地照到为首那辆车的车窗时,白听霓看到了后座的男人。
他没有下车,只能看到一个虚幻的侧影。
白听霓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梁经繁了。
自从那天和他父亲闹得不太愉快以后,她再没去过梁家。
听说纪文珠从国外回来了,好好安抚了真真,她也不再如惊弓之鸟,平稳了很长一段时间。
至此,和梁经繁再没有任何交集。
她恍惚间意识到。
如果不是真真的缘故。
她跟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大概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她绝对没有过一点要靠真真接近他的想法。
这实在是侮辱她作为一个医生的人格。
梁简之在酒吧惹事,把人打伤了,还有个很关键的问题是,那个酒吧属于同吧。
这本来或许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他已经结婚了,还被人拍到出现在这种地方,再加上伤人事件,一旦被爆出来,简直不敢想象舆论会怎样沸腾。
唯一值得庆幸的点就是他来的这个地方,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没有几个认识他的。
但一切证据都不能被留下,不然就会很被动。
梁经繁在车里不知道吩咐了什么,然后他轻轻点了下头,随后从车上下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做事情有一套很熟练的流程,快速跟保镖分配了现场事宜。
地上的那个人被抬上医护车,梁简之扣上帽子低着头被保镖簇拥着离开了。
随后,男人找到酒吧老板亲自交涉,删监控、谈赔偿。
看到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时立刻有人制止,然后,特助拿出个什么仪器,在场所有人的手机信号都被屏蔽了。
人群被驱散。
特助走过来,对倪珍说:“夫人,现在需要您跟简之少爷一同在商场出现一下,露个面。”
梁简之在车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两人要装作一对恩爱夫妻路过的模样,留下在其他地方出现的痕迹。
发生了这种事,他们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于是白听霓和倪珍告别,自己打车回了家。
晚上,她特意搜了搜这个地点和事情,也在网络媒体上看到了几句讨论的,但帖子很快就没有了。
白听霓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家族实力之强大。
哪怕那么多对手想要抓到他们家的错漏,但即便真的出了事,却依然不会有一点信息透漏出去。
他们这件事处理得雷厉风行且熟练至极,根本看不到一点踪迹。
一切都被掩盖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梁园。
梁序声铁青着脸将梁简之叫到了书房。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梁简之坐在沙发上,抹了一把唇角青紫的痕迹,无所谓道:“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
男人懒懒地勾唇一笑,“哥,别做出这副样子了,你不也一样对女人硬不起来吗?”
梁序声:“所以你就去找男人?”
梁简之耸耸肩,“试试呗,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然后呢?你就把人打成重伤。”
“是,因为我发现,男人更TM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