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感受着金属凉凉的纹路触感,她随口回答。
“哦,看了陈峋,跟他聊了聊,然后以前的同事见到我都在问我的现状,跟大家聊得很开心。”她说,“我想了想,嘉荣断奶了,也开始上早教了,没有之前那么时刻需要我了,我有点想继续之前的工作了。”
男人握住她作怪的手,在唇边吻了吻。
“这件事可能有点难办。”
“为什么?”
“你现在的身份跟之前不同了,家族有很多事情也需要你出面打理。”
白听霓低下头,闷闷不乐道:“可是这个职业对我也很重要。”
男人摸了摸她的发顶,哄慰:“那晚点我和父亲商量一下,好吗?”
白听霓点点头。
“打电话的时候,我好像听到有男人跟你说话的声音?”
“有个大学生再跟我问路。”
“哦,这样。”
吃过晚饭以后。
梁经繁去了书房就一直都没有回来,白听霓抱着嘉荣躺在床上,拿上儿童绘本给他讲故事,讲着讲着孩子睡着了,她也迷迷糊糊打起了盹儿。
半夜,她突然惊醒,还是没有见到人。
披上衣服去寻他,可外面灯都熄了。
客厅、书房、副卧等能看的地方她都去过了。
电话也没人接。
在霜露最重的时候,客厅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夜晚潮湿的气息进了主厅。
“你去哪里了?”
身侧响起柔软的女声。
男人身形微微凝滞,这才发现沙发上还有人。
她支起身,一条杏色的毛毯盖在腰部以下,黑色长发垂落肩头,双眼有朦胧的睡意。
他缓步走近,在她面前蹲下,轻声问询:“怎么睡在这里?”
“在等你,”她又问了一遍,“你去哪了?”
他的身上有一股清冽的焚香味,混杂着极淡的烟草味。
她几乎很少见他抽烟。
认识这么久也不超过五次。
男人伸手,将她身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一点,含糊说道:“处理了一些事。”
“我的事吗?”
“不仅是。”
“我工作的事……他怎么说的?”
“可能需要再等等,最近有很多人情往来都需要你这个梁太太出面。”
“哦……”
“过两天就是肇霖家老人的寿诞,身份贵重,要携家眷一起,近期还有一场重要的慈善晚宴,都需要你跟我一起出席。”
看着他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到嘴边的质疑终究咽了回去。
“好吧。”
她抬手,抚摸了下他冰凉的脸颊。
男人侧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回去睡吧。”
“嗯。”
“对了,明天开始,你可以正常出入了,但要有人贴身跟随,保护你的安全。”
“哦,那也行吧。”
衣锦环绣。
设计师将几套搭配好的衣服拿出来说:“这些都是比较适合今天的场合的,您看一下哪件更喜欢一些。”
“你来挑吧。”白听霓对梁经繁说。
刚开始嫁进来的半年,她对这种量身定制的精美服饰还充满了好奇与兴奋,但随着时间推移,那股新鲜劲儿早就没了,只觉得太麻烦了。
她现在的衣服不能随便穿,因为她选的简单舒适的衣服会容易“不合身份”。
他抬手指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
用料顶奢,颜色清雅。
上面有一朵精致的银线绣的白玉兰。
走动间仿佛有暗香浮动。
嗯。
端庄、得体、大方。
正是她现在在外要经营的形象。
今天要去给陆家的老太太过寿诞,他们家的底蕴也很深厚,祖上一直做的丝绸生意,听说还做过皇商。
老太太年纪大了没有别的爱好,唯一喜欢的就是听听戏,所以陆肇霖今天请了当红的戏班,主演据说是很出名的戏曲演员,风头堪比当红明星。
所有的客人陆续落座,白听霓因为身份原因,安排在了宾客席最重要的位置。
梁经繁跟陆肇霖聊天,白听霓则跟着其他女眷交际。
她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挂上得体的微笑,说着一些应景的客套话。
很快,白听霓听着那些恭维与客套话感到沉闷乏味,于是起身说自己想去卫生间一趟。
“好,那你快去快回。”
正要离开之际。
有人过来覆在陆肇霖身边耳语了几句。
好像是戏班子那里出了点问题。
“临时换角儿?老太太最期待的就是他的表演,怎么可能说换就换。”陆肇霖皱眉说,“再多叫几个人再周围好好找找,看看是不是被困在哪里了。”
“我知道了。”
白听霓走出戏楼。
陆家住宅跟梁家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虽然都是中式,但融入了更多的一些新式的中意,而梁家大约是祖祖辈辈延续至今的家族,更显的古老厚重。
从卫生间出来,她穿过一条回廊,听到山石后面有一阵压抑的人声。
还有“砰砰”的撞击声。
夹杂着痛苦、破碎的呻吟。
她脚步一顿,循声绕到假山后,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正拼命拍打自己脑袋。
力道之大,似乎想要锤破,从里面掏出什么一般。
男人身上的行头是穿戴整齐的戏服,脸上的油彩因为他的动作已有少许脱落的痕迹。
“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那人闻声,缓缓回过头来。
身上斑斓的戏服,脸上浓墨重彩的妆容,将他的姿容烘托得诡谲又艳丽。
可他此时的表情迷幻,视线的焦点也并没有落在她身上,仿佛在与无形之物对话。
“你帮不了我。”声音虚无缥缈。
白听霓保持着安全距离,用最温和的语气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来不及了,演出要开始了,来不及了。”他好像没听见她的话,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
到最后他突然像应激了一样砰砰开始往假山上撞头。
石头上棱角很多,他的额头瞬间破皮,然后开始渗血。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头部,口中不停地念叨:“快点啊彩彩,快点啊彩彩。”
白听霓看得心惊,“快停下!你流血了,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是着急演出的事,你慢慢来,我可以帮你去说一声。”
他上前两步,突然握住她的肩膀,眼里满是希冀,“可以吗?真的可以慢慢来吗?”
白听霓后退一步:“嗯,你这样也上不了台不是吗?”
“上不了台,上不了台。”他突然大叫一声,起身,朝戏台方向跑去。
他奔跑时行进轨迹并不稳,宽大鲜艳的戏服在他身后猎猎捕风,像一只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蝴蝶,转眼就消失在林子深处。
白听霓蹙了蹙眉,顺着原路返回。
等她回到座位上时,戏曲前奏已经响起来了。
梁经繁见她终于回来,低声问道:“去哪里了,这么久。”
“去完卫生间又透了会儿气。”
就在此时,主角登场。
正是在假山那里碰见的那个男人。
此时的他不见半分颓唐,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男人身穿百花战袍,后背扎上四根鲜艳大靠,手持一杆亮银长枪,英气逼人,顾盼神飞。
这是一出挑滑车的唱段,讲的是猛将高宠孤身力战金兵,最终力竭殉国的悲壮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