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她居然扔下这么个状态的他真的走了?!
江在野心头的火气一浪高过一浪。
——老子迟早被她给折腾死。
脑海里飘过这几个字,男人面黑如锅底,伸手打开门,脚一勾就想踹开门冲出去,把狗胆包天的人给拎回来。
然而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把手,动作却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
玄关昏黄的灯光直直地打在他身上,而那个始作俑者留下的烂摊子,依然没有人收拾。
于是江在野的手僵住了,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恨不得把门把手掰下来——
追也追不出去。
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去走廊追人,就是在走廊上遇见一条无辜路过的狗,都得连着上个十天的娱乐新闻。
“操。”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停顿了下。
“操!”
这次换了个标点符号。
远方传来了电梯运行的一声,电梯门开开关关的声音还挺清晰,说明离开的那位真是走的头也不回——
这一刻江在野觉得其实男人也挺脆弱的。
想象前几天,他逗完孔绥,把人弄得不上不下就撒手不管了,她黑着脸,好歹是能自己踢着正步离开的办公室。
不像现在他寸步难行。
“……”
此时江在野心力憔悴,倍感煎熬,额头上起了薄汗,他认命般地靠在门板上,仰起头,重重地合上眼,喉结剧烈翻滚了下。
自己嫌弃自己是什么体验呢,有种和好兄弟俩互相耽搁的感觉——
张牙舞爪的好兄弟让此时此刻他连门都出不去;
但好兄弟受苦受难,之所以是这样,好像也不过是在替他还前几日的人情债。
……………………谁他妈吃过两口国宴后出了酒店大门无缝过马路去吃碗五块钱的阳春面还能笑嘻嘻啊?!
男人在黑暗中咬牙切齿,一边脑海里全是被门关上那一刻,小姑娘那双幸灾乐祸到恨不得蹦出星星的眼睛,那真是演都不演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又想到她仰着脸望着他,无辜又可怜的,那唇角有些红肿的唇瓣一张一合地告诉他,下次。
——下次。
江在野都气笑了。
哄自己过去也是这么过来的,由奢入简哪有这么难?!
男人背脊逐渐的拉成一条刻板的直线。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
另一边。
孔绥一溜小跑回房,江珍珠已经洗完澡了敷着面膜在打游戏,听见她的动静头也不回地说:“噫,你居然真的回来了,我小哥正人君子到让人觉得他不太行。”
她因为面膜不方便张嘴说话含含糊糊,听见身后孔绥笑了一声,倒是没搭腔,只是直接进了浴室。
站在洗手台镜子前,少女抬头欣赏了下自己因大获全胜所以容光焕发的盛世美颜,抬起手拍拍脸……
眼瞅着镜子里的人一张圆脸红扑扑,唇角还是上扬姿态。
血色再一次飞上耳根,孔绥抓过自己的电动牙刷——她“额”了声,后知后觉的嫌弃上了,默默把天天用的电动牙刷放回去,拆了酒店的一次性牙刷,仔仔细细漱了个口。
然后洗脸,上护肤品。
香喷喷的爬回床上,盖好被子,想到刚才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八蛋以其人之道制裁了一遍,浑身毛孔舒适到她在被窝里蹬了两下脚——
就在她的唇角无限上扬,搁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骑摩托车的蜡笔小新头像发来一张图片。
也不知道发的什么,这些天他没少发点儿随手拍的鸡零狗碎。
孔绥挑了挑眉,有些莫名其妙,心想这人心理素质这么好,这就能无缝继续把她当备忘录使了?
她拿起手机,怀揣着好奇的心划开屏幕,当她点开对话框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江在野确实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背景是他房间玄关那块熟悉的地毯。
画面中心,是男人由于发力而青筋暴起的手。
手背,甚至连同那截劲瘦的小臂。
都被完整地照了下来。
即便隔着屏幕,孔绥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勾勾搭搭,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脚趾偷偷的勾住。
盯着那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小姑娘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本以为自己那是拔嘴无情,拂一拂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然而现在看着这照片,她才发现,有的人本事是大——
哪怕是隔着屏幕,一张一个字没有的图,也能让她激动的恨不得把手机扔到楼下去。
在她盯着那张照片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时,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孔绥屏住呼吸,甚至都不敢直接点开听,做贼似的回头看了眼江珍珠——很好还在打游戏,完全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的意思。
火速的将刚才男人发来的照片保存,存进私密相册——删除微信聊天记录——语音转文字。
【YE:本来可以不必浪费的。】
孔绥:“……”
说的什么东西,在哪儿不是浪费呢?
一边暗自骂这人“臭流氓”,最终没忍住,还是把音量调到最小,钻进被窝,把手机贴到耳边转话筒模式,把这句话又听了一遍,只听见男人低沉到极点的嗓音,有点沙哑得厉害。
握着手机的手心微微发烫,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孔绥重新钻出被窝,猛猛的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第二条语音又紧跟着过来了。
这一次,男人的声音倒是平息了,但是又过于平静了点,让人有一种头皮发麻的心惊胆战,他说——
“明天别出门了,起来叫我。”
孔绥在被窝底下翻了个身,有点不懂他说这个什么意思,但是好像又有点懂。
【恐龙妹:?】
【YE:?】
【恐龙妹:干什么?】
【YE:还问?】
【恐龙妹:……】
【恐龙妹:是江珍珠可以在场的会见吗?】
【YE:这种我说“可以”你自己都承受不了后果的弱智问题,以后少问。】
孔绥颤抖着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只回了他一个“小狗裹紧被子.JPG”的表情包,然后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枕头边,拉起被子把自己全身蒙住。
旁边传来江珍珠的疑问:“才十一点,你就睡啦?”
孔绥“嗯”了声:“明天早起去看熊猫吗?”
江珍珠万分疑惑:“我们还有这个计划?”
孔绥裹了裹被子:“突然有了。突然有了。”
……
事实证明没到生物钟硬睡的代价就是半夜三点醒了,睁眼到六点,然后又迷迷糊糊睡回笼觉。
期间孔绥感觉到江珍珠来扒拉过她,问她还要不要去看熊猫,孔绥才想到昨晚睡前自己的荒谬计划,心想熊猫哪有周公好看,挣扎着说“算了吧”,困得哼哼唧唧,眼睛都没睁开。
江珍珠后来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在听了,嗯嗯啊啊的应了之后翻了个身倒头继续睡,直到日上三竿,清晨的阳光变成正午的太阳,孔绥才挣扎着醒了过来。
她是被活生生饿醒的。
江珍珠已经不在房间。
爬起来洗了个澡,而后重新套上睡裙,一边在房间里晃悠转圈圈,一边打开美团外卖看了眼,犹豫要不要点外卖——
就在这时,门外就传来了两三声极有节奏的、沉闷的扣门声。
踩着酒店有些偏大的拖鞋,小姑娘脚步沙沙作响,靠到门后:“谁啊?”
以为是客房服务来打扫,没想到门外沉默了几秒,熟悉的男声响起:“我。”
……哦。
孔绥迟钝的打了个哈欠,还没完全清醒,天蝎座是这样的,记仇只记别人如何迫害自己,关于自己又是如何雷霆手段打击报复那是隔夜就忘——
短暂的忘却了昨晚的腥风血雨,小姑娘毫无防备,一边随手拧开门锁,一边揉着眼睛嘟囔,问门外的人青天白日有何贵干。
门缝刚开了一条缝,一股酒店同款洗护用品的香裹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气息便瞬间撞了进来。
孔绥甚至没看清站在门外的男人的脸色,从门缝中一条结实的胳膊就挤了进来,紧接着那条胳膊又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啊——”
惊呼声刚到喉咙口,她整个人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凌空拎起。
男人一只手拎着外带食品的打包袋,另一只手单手托着她的腿弯,像摆弄一件轻巧的战利品一样,直接把她抱起来,顺便转脚踢踹上门。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
下一秒,孔绥的背就靠在了门背后有点儿凉的墙上,男人的身躯像是一座山,严严实实地覆了上来,将她彻底困在手臂与墙壁之间。
孔绥刚仰起头想骂他大清早发疯,近在咫尺,那张英挺的狗脸已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