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旁边接话:“我也晓得了,这是上次比赛那个女车手吧,那个小太岁,在雨里翻车第二天绝地翻盘爆杀九十九位雄性车手一举夺牌……”
再往后面的小队里,是陆续疯狂点头的人。
“是她,真是她!你们这么一讲我又想起来了!”
“我讲咧,哪一下子冒出那么多牛批的女骑,差点吓死我?”
“哈哈哈哈……”
可惜,这些七七八八的讨论声被甩在了身后,当事人并没有听到这些彩虹屁。
孔绥到了勤摩山山顶,此时已经彻底天黑,明月高悬,山顶的车不算少,各家俱乐部的贴纸在车尾上晃。
山顶甚至还有卖冰棍和饮料的摊贩,孔绥买了根牛奶双棍,蹲在路边一边撕包装袋一边观察,数了半天唯独没有「UMI」俱乐部成员的影子,倒是「空」这边的车一个挨着一个。
没一会儿,原海凑上来,跟孔绥排排蹲。
年轻人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却挂着止不住的笑:“怎么样,第一次跑山,我听他们说你走之后下面那群摩友都让你惊呆了,到处打听那个骑得很好的女骑是哪个!”
孔绥的额前有点汗,被夜风一吹凉得恰到好处,这些天心中一直有的憋闷和压抑被吹跑了一些——
“还可以。”她眨眨眼,含蓄的说,“跑山和赛道确实很不一样。”
“什么叫‘还可以’,群里都裂开了,现在好热闹,有摄影师把你视频发出来了,免费的,你要不要,我下载给你。”
原海一边说着一边抵出手机,递给孔绥看。
“你刚刚那一脚压下去的时候,有一束光刚好从后面打到你身上,好看的要死!”
孔绥却懒得看,转开头,表示这几天她听夸奖都听腻了,有没有人讲两句难听的来听一下?
“你妈啊,好听的不爱听,专挑难听的,师父你还有这种癖好啊?”原海夸张的叫,“那你把视频发给野哥点评下吧,他一般说不出超过八个字的赞美,剩下的都是骂人,你可能喜欢。”
猝不及防又听到失踪人士的名字,孔绥眼皮子跳了跳。
把手里的冰棍袋子塞原海的嘴里,原海嘻嘻哈哈地往后躲,从嘴巴里掏出垃圾袋,顺手塞自己口袋里了。
又重新蹲好,用手肘捅了捅孔绥:“冰棍分我一点。”
“不会自己买啊——”
“那你买的不是双棍吗!”原海推她,“分爱徒一半怎么了!”
孔绥发出一声受不了的声音,把冰棍掰开。其中半拉塞进原海叭叭个没完的嘴巴里。
……
孔绥拿证的第三天,照常去跃马赛道练车,这次骑的是原海的川崎ninja400,并且在那里碰到了黎耀。
阿耀并不知道孔绥有个小男朋友,所以见到她,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就问她是不是和原海在一起了。
孔绥:“?”
孔绥:“这骂得也太脏了,何出此言?”
“听说你们前天一起去跑山,你用的原海那辆春风450SR,又给了勤摩山的摩友们一些震撼,是啵?”
这话不知道怎么回答。
孔绥挠了挠脸。
阿耀就顺便给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原来那天晚上,她搁山上压弯的照片和视频传遍了临江市骑行圈大江南北——
当然有人把她的视频发到了「UMI」俱乐部的群里。
孔绥扒拉了下黎耀递过来的手机屏幕,看到名为「临江市丐帮总舵」的群里,原本是一群人在讲水话。
有个人拍了张看着是卡丁车场后面新糊的地面,说野哥你他妈扔下这种烂摊子就走了。
然后微信时间显示大概是过了几分钟,对于孔绥来说,失踪许多点如同尸体般沉寂的蜡笔小新头像冒出来扣了个“?”。
【阿祖收手吧:咋了的,你哥亲手糊的地你还有意见了?】
【大象在飞:有不有可能路不是这么铺的,你那个是砂浆,路要搞水泥混凝土,要拌碎石沙子进去的。】
【阿祖收手吧:有不有可能这点砂子都不是买的,是你哥去码头他家的工地免费乞讨来的?】
【YE:@大象在飞 你怎么不问我要台压路机?】
【YE:还水泥混凝土,没钱了啊,你捐点?】
【大象在飞:压路机不用,混凝土还是要的。】
【大象在飞:要不然用两年就压烂完,还修补不了,要挖走。】
【我恁爹呀:按你讲的,这辅道铺好正常起码在野哥的预算上加个把零。】
【YE:我他妈铺个两米的路方便你们进赛道,你要我预算加个把零?】
【YE:我的命你要不要?】
【阿祖收手吧:加也加得,毕竟预算就是0,你在后面加几个零都行。】
围绕着铺个破路,整个俱乐部的人踊跃发言,七嘴八舌,孔绥正拉半天没看到和自己有关的话题,直到又往下跳过几句水话,下面突然有个人发了条视频。
【NiaNia:[视频]】
【NiaNia:今晚的勤摩山,我艹这姿势让人类想起了那一天被女人统治的恐惧!】
【NiaNia:@YE 哥来鉴定下,这是那天那个小太岁不?】
孔绥戳开视频看了眼,是那天她在七连发夹弯压弯的视频。
【NiaNia:[视频]】
【NiaNia:这小姐姐被原海拿下了?@YE】
【NiaNia:为什么不理我@YE ?】
孔绥“?”了下,戳开了这位大哥发的第二个视频,视频内容居然是她蹲在路边,把冰棍纸塞进原海的嘴巴里,后者嬉皮笑脸的凑过来,跟她分一根冰棍。
……………………这种东西也有人拍?
有毛病啊!!??
孔绥一时间心情复杂,说不上来这种东西被发到群里请江在野鉴赏是个什么心情,她保持着面无表情,一边回答着黎耀“我就跟他分个冰棍能有什么”,一边状似随意的又往下滑了滑。
【YE:@大象在飞 等陆老板捐点钱,我一定把这条路重新铺。】
这是江在野当日内的最后一条回复。
第46章 不准
海市。
作为近些年经济上行、逐渐在旧一线城市挤出存在感的临海之城,高楼栋栋拔地而起,夜里霓虹彩耀,闪烁的灯光成了这座城市的心电图。
CMA 和 CMBA 的总部在前年搬迁至海市,占据了市中心区域一栋极具标志性的玻璃塔……
每到比赛周末,海面是船的灯,城里是赛车的声。
至此,海市也成为了摩托车竞技赛事参与者们的朝圣地。
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玻璃塔顶层接待室内,灯光被压得很低,墙上悬着两幅字,纸色温润。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银壶里水刚开。
——如果可以,江在野多少想要管贺津行要个几百万的精神损失费。
首先,乌鸦嘴B证可能会被卡的人是他。
其次,非要让江在野亲自出马,杀一下霍连玉威风,得罪近些年在海市底下扎根的新贵的人,还是他。
“江老弟的能力,我们自然知道。”
面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大概是CMA的副秘书长,江在野并未记住他的头衔,只知道他的背头发蜡过多,令人讨嫌。
此时,中年男人不急不慢,把茶盏轻轻一旋,热气往上冒。
“根据您递交上来的资料,无论是您过往的赛道表现,还是在场外的影响力,相比起其他申请者都尤其亮眼……只是,您总知道的,B证的发放,我们一直谨慎。
江在野姿态懒散的坐在沙发上。
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敞开,凸起的喉结顶在衣领半角,相比较起来,男人总体潦草得像是在楼下买杯咖啡顺便上来坐一坐。
“陈总的意思是,江某今天有幸上来你们这总部喝这杯茶,有得谈判的门槛,已经是高规格待遇。”
面对坐着CMA和CMBC来的两位负责人,身侧陪着一个外省俱乐部的联络人,三人笑意周到,话都落在“规范”“安全”“公信力”上——
江在野听他们兜了一晚上的圈子,已经失去了一些耐心。
“怎么,霍连玉说把证给我,要抄你们家啊?”江在野笑得浅,鼻音轻轻往下一压,“啧啧。”
这话说的,直白又难听了些。
话语一出,坐在他对面的几人面面相觑……前头一阵肯定江在野“功绩”的那位脸色难看了下,不肯在讲话。
只能有另一人出来打圆场。
“哦哟,这个事怎么扯到玉恒集团的霍总身上去了嘛,跟他没有关系的。”
三人中,面相友善,稍微胖一些、长得像狮子鱼的中年男人赔笑。
“只是根据审核和组织上的意见,申请人在完成B照基本申请条件的情况下,有社会影响力的同时,如果能再有一个CRRC前三名的成绩放在眼前,那就更有说服力——这样我们给出的批复,也更容易向上级说明。”
话说得极软,落下去却是够致地有声。
江在野挑起眉:“郭老兄,现在七月份了。”
他话一刚落,旁边的本地俱乐部联络人就立刻补充,语气轻飘飘:“是,是,今年CRRC赛程快收官了,时间确实有点紧——但硬要比也还是有场次的嘛,最快下周在我们海事就有一场巡回站,您若是愿意临时报名,我们也能够跟下面去协调,借场地给你训练也是可以的。”
“哦。”
江在野抿了一口茶,还真是茶香四溢。
“半生不熟的赛道,只剩一周的赛期,本地俱乐部云抱团云集的分站——这种情况喊我跑个前三,是只有三个人参加比赛?”
男人嗤笑了声。
“诸位,当我马克·马奎斯整啊?”
屋里安静了一瞬,突然水滚,水蒸气顶得壶盖“扑棱”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