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拍胸口,三番五次开口又不知从何骂起,终摒牢一口气怒斥:“许颜你有脑子吗?跟这种人瞎搅合?”
“他是哪种人?”许颜不解地站起,言之凿凿:“我不管两家有什么恩怨,不重要,我们做晚辈的,不插手长辈的事。”
Pia!
一声清脆的巴掌。
许文悦的手和声音同步颤抖,“不重要?你爸上次被打得胃出血住院,牙都打掉了。这叫不重要?你有没有良心!”
“姓章的人渣能养出什么好孩子?他妈卷钱带儿子去美国投奔姘头。这样的女人又能教出什么好东西!”
许文悦脱口而出,恨不得拿条条罪状砸醒蠢女儿。
高家真是倒八辈子霉,才被姓章的讨债鬼缠上!怪只怪当年识人不清,掏心掏肺拿周聆当姐妹,不曾想被当猴耍!
那十几年,许文悦总心怀感恩,感激周聆陪伴她度过最黑暗的日子,更晓得如果没有对方的鼓励和牵线搭桥,她断不可能鼓起勇气离开变态前夫,和高勇斌开启新生活。
她俩是亲如姐妹的朋友,彼此孩子的干妈。可渐渐的,周聆开始以工作繁忙为由回绝约饭逛街的邀请,偶尔碰面也沉默寡言,心神恍惚地刷手机。
就连去美国旅游,也是许文悦无意中看到周聆车上的旅行社礼品袋,才知道这档子事。
她当时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转念一想也正常,成年人的世界哪有稳定不变的关系,大家疲于奔命,有空坐着吃饭聊天已经很好了。
周聆刚去美国那会,她尚不了解实情,成天傻了吧唧找人闲聊。刚开始对方还敷衍回几条,没多久竟删了她。
很快,章扬父亲挪用工厂投资款的事迹彻底败露。高勇斌念着合伙创业的旧情,私下准备放他一马。偏其他股东们不肯,合力送人进了监狱。
南城老区不大,这件事很快传得人尽皆知。
饭后遛弯时,许文悦常听到章家的闲言碎语。传言有很多,最戏剧性的莫过于:周聆看似文静贤惠实则玩得很花,这些年背地包养小白脸,挥金如土,居然怂恿自家男人偷厂里的钱。见情况不妙第一时间卷走财产远走高飞,扔下老公定罪坐牢。
三人成虎。大家纷纷摇头感叹:女人呐,坏起来真没男人什么事。
当流言纷飞,结合周聆的隐瞒和欺骗。许文悦也从原先的不信改为将信将疑,直至深信不疑。
她曾无数次懊恼,更恨铁不成钢地替女儿惋惜:小姑娘单纯且蠢,眼巴巴盼章扬回来,殊不知人家卷着巨款在美国吃香喝辣呢!
四年前,章扬父亲出狱,发疯般去厂里找高勇斌算账。那次高勇斌伤得不轻,胃出血住院一周,人渣也因此回狱重造。可惜烂人难甩,前段时间又寻仇上门,没完没了。
许文悦边说边抹泪,“你爸心肠软,最先连我都瞒得死死的。见娘儿俩跑路才找我商量对策,念他初犯,心想算了。可厂不是你爸一个人说了算呀,别人揪到把柄不赶紧敲锣打鼓送他进局子?”
“你爸第一次挨打都不肯跟我说,还是我急赤白脸逼问出来的。”
“上次你也看到了,他被混蛋打成那样。你能跟这种人儿子在一起过日子?别人见到有多远躲多远,你倒好,放着小游那么优秀的孩子不要,跟他私混!”
许文悦吐露出积压多年的愤懑,不容置喙地丢下两个字:“分手!”
许颜怔在原地,任由这声勒令剐蹭耳畔,大脑飞速运转。
公款挪用、高勇斌两次挨打、周聆远赴美国,联系周序扬透露的加州生活,哪怕他刻意避讳提及母亲,许颜也能笃定关于周阿姨的传闻并非全然属实。
疑团解开大半,还剩一点留在周序扬那。
许颜忍着夺门而出的心思,直视许文悦愤怒的双眼,心平气和地说:“妈,谢谢你跟我说实话。”
“目前听下来,章叔叔才是罪魁祸首。”
“你说烂人养不出好孩子,这话我不同意。一个人的成长离不开家庭土壤,但绝不仅靠这些。”
“小时候你最爱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现在我发自内心地赞同,不问不听也不想管。你们有你们的待人处事,而我的选择也不代表不孝顺不尊重或者不爱你们。”
字字铿锵有力,当面扯断由上一辈蔓延而生的藤蔓。
当许文悦甩出一张张亲情道德牌,许颜虽被狠狠砸中,但也终于得以走出迷雾,看清路口的指示牌。
既然前尘纠葛沉如梦魇,她便只看明天的朝阳。
如果两家恩怨深如巨渊,不怕,她和周序扬有彼此当对岸。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许颜拎起包,识相地让出空间,“妈,消消气,我们都冷静一下。”
她迫不及待跑出酒店,迎着冷风往吉祥小区跑,心里热乎乎的。想见他,想抱住他,想拍拍13岁章扬的肩膀,让他别害怕。
她气喘吁吁爬上三楼,手刚要落下门板,对方心有灵犀地打开门。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看你定位一直在变。”周序扬牵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没提从分开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小时,他在家坐立难安,连课都备不下去。
屋里太冷,窗外没有万家灯火的照明,宛如难熬的冬夜。然而门开的一瞬,火盈盈燃起,又有了光亮。
许颜不管不顾钻进他怀抱,耳朵紧贴胸膛,双臂环搂腰腹,一再收紧。
感应灯熄灭、亮起。
黑暗和光明交替间,周序扬抱着人玩闹般轻轻摇晃。
许颜晃着晃着乐出声,“还记着呢?”
“有人羡慕不倒翁没烦恼,摔倒了立马原地反弹,她也想当不倒翁,可惜太重了晃不起来,得靠外力帮忙。”周序扬揉揉她脑袋,“为什么不开心?剪片子没灵感?”
“你才重。”许颜假意瞪他,当对上那双浸染岁月的眼,不禁柔声道:“没你我睡不着。”
周序扬笑她孩子气,“我上课很吵,会影响你休息。”
“我就在这睡,哪儿都不去。”
第61章 不让你疼
房间空调制动效果一般。
干巴巴的风拂起转瞬即逝的暖,剩下丝缕凉意直往脖颈里钻。
被子是新的,软乎但不贴身。床单大半被折压在床垫下,很快因许颜的辗转反侧变得皱皱巴巴。
周序扬的声音断断续续透过门缝传来,成为极好的助眠音。流畅的英文,语速不疾不徐,抑扬顿挫的腔调尽显专业。
许颜迷迷糊糊地听,听他侃侃而谈田野调查的心得、调研趣闻和对课题的思考。语气、重音、甚至连停顿都恰到好处,却也漏出股疏离劲。
如果说章扬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那周序扬则是不动声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僻。她胡乱比对分析着,从晦涩难懂的词汇里揪出关键词,不觉竖起耳朵。
周序扬正分享和南城民俗研究所的交流心得,恰好提到篆刻老店。某一刻,他切换中文介绍篆刻技巧,逐字用英文解释,顺口提及前段时间刻了枚印章。也不知是不是有学生起哄问刻的什么,他闷笑数秒,字正腔圆说出四个字:【落花时节】。
什么意思?哦,落花时节又逢君。
许颜琢磨着勾唇,头全部埋进被褥,思绪昏沉。睡梦中声音音量时大时小,忽远忽近,最近的一次落在耳畔,“冷不冷?”
“不冷。”她下意识回答,身体诚实地往里拱。
她前额紧贴周序扬胸膛,双腿和他的交叠,如搭积木般扣住。周序扬尽量配合奇怪睡姿,无奈床实在太小,半张身子几乎悬空在外,稍不留神就要掉下去。
呼吸炽热,被窝极速升温。许颜鼻尖蹭蹭他喉结,不出意外听到一声低沉的制止:“别闹。”
“我睡不着。”
短短几天,肌肤亲密已经成为入睡前的必要步骤。
得唇舌交融,每寸肌肤燃起被对方需要的战栗,大脑才能全然放空。得赤裸相见,所有感官毫无保留沉溺在欲望里,身心才能放下戒备。
当唇瓣贴合轻碾,舌暂时被剥夺说话的资格,便仰仗勾缠,倾诉无法宣之于口的缠绵心意。
床架摇摇欲坠,经不起大幅度动作。
周序扬俯身压着人,唇寸挪眼皮、鼻尖和耳垂,手轻车熟路放肆游离。秋日多雨,墙角不知何时生出青苔,滑、腻、黏。
指腹温腾蒸出更多浪花,喉咙愈发因干燥而涩疼。鼻息灼热,如瀑布流过高耸,淌过洼地,颤着抖着落在雨林。
许颜每次叫唤得像女流氓,实际是个娇羞怪,不准看也不准亲。周序扬只好箍着她扭捏的双腿,手轻一记重一记拧心尖,无师自通地探路。
叩叩。
舌轻敲几下门,浅尝辄止。
然而这一瞬的触碰仿佛什么了不得的身体密码,竟鼓足悸动蔓延全身,让许颜迫不及待要打开隐秘世界的大门,邀他进来一探究竟。
鼻息扑动的气流缓急得当,配合柔滑细腻的吸吮,加剧似有若无的痒。快意层层叠加,汇聚一处,终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击得灵魂溃不成军。
周序扬在她接连颤栗几次后,重新俯到颈边,喘着问:“舒服了吗?睡吧。”他浑身滚烫,涨得生疼,却没准备做到最后一步。
一是没工具,二是床太不给力。
许颜前额贴住他人工降温,狡黠地用气声说,“包里有套,我刚买的。”
周序扬埋在她颈窝,闷不做声数十秒,忽然起身,就着被子将人打横抱起。
许颜慌不迭搂紧唯一的支点,“喂!你干嘛?”
说话间背脊得到地板的有力支撑,许颜双臂勾住他脖子,拉着人靠近,“我听说男人第一次都不行。”
周序扬重揉她的臀以示惩戒,趁热打铁做好准备工作,径直吞掉丧气话,“买小了。”
“怎么办?”许颜呆呆傻傻地应,话音未落,坚硬已经毫不迟疑指向自己。
“凑合用。”
和指腹的触摸不同,0.1毫米凸显男人的强势和霸道,平添一股不容拒绝的狠劲。此时此刻,她倒真有点心脏怦跳的紧张,推抵周序扬的肩膀,小声呢喃:“你轻点...”
“我知道,不让你疼。”
可怎么会不疼呢?
截断多年的尾巴正以最直截了当的方式侵入,每深一寸,便加重一分难以忍受的生长痛。骨骼被迫重组,尝试接纳新部位。脑细胞本能传达排斥异物的指令,又忍不住留恋寸缕磨蹭里微不可察的快感。
失而复得的感觉太奇妙。
严丝合缝的刹那,两人不由得紧紧相拥。此时此刻,尾巴在体内生根膨胀,仿若血脉相连。或跳动、或收缩、或粗粝、或滑润,直到彻底堵住断尾的伤疤,长出新的。
许颜拂去他前额的碎发,眼角隐约有泪,“还是很疼。”
周序扬啄吻她面颊,“那我不动。”
眼神交接,眸底倒影对方的面庞,流淌着只有彼此能看懂的情愫。
如果没有分开,他们肯定也会共同探索适合不同年龄段的亲密举动,水到渠成般走到今天这步。
轻吻揉摸间,呼吸又热了,身体开始凭本能动作。力度轻而缓,好给大脑充足时间适应新尾巴的存在。酥麻逐渐代替疼痛,最后那一下酣畅淋漓,同时在二人身体里灌入彼此的印记,共振出初次的欢愉。
周序扬用力搂住怀里的人,久久无法平静。心跳声轰隆,神经因过度亢奋激起阵阵耳鸣,奇怪的是,这次没再激活记忆深处的歇斯底里。取而代之的,是许颜清脆的笑声,和刚才喉咙里溢出的娇吟。
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