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她多想,赶紧补了一句,“这事儿,更和咱俩配不配得上没关系。你可别再往那方面想了。”他的声音认真得有点笨拙。
感觉到忆芝轻轻地握了下他手指,他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我一个人的时候,老想着你在忙什么,开不开心。”
“基金会那边,其实和你现在做的事挺接近的。真想试试,不难的,有些东西你一碰就会。”
忆芝没答,只笑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
靳明在后面慢慢跟着,看着她几缕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贴回耳后。
“我就在街道办上班,干的是最基层的活儿。”
“我做的那些事,说出来也不光鲜。改危房、修排水、调解邻里吵架、协调小区物业、残疾人、失独、孤寡老人、困难户……全是这种。”她说得轻松,眼神却是认真的。
忆芝停下来,回过身看他,“你要是住我那片儿,有天你家下水道反水,我可能就得带着居委会主任去你家敲门,劝你别跟楼下老张打架,先把水闸关了。”
靳明轻笑一声,“听着挺难的。”
她点头,“可总得有人干。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带着上百人的团队,又是研发新技术,又是投资新领域,有事没事上媒体,分分钟潮起潮落。”
“但总有点别的事,哪怕没人注意,也得有人管。”
她停下来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又坦然,“我不是那种有多大本事的人,可我在我那一亩三分地里,尽量没丢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风传林枝,吹得人心微微一颤。
靳明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轻视。
“你挺牛的。”他认真地说。
忆芝笑着走近,手指戳了一下他胸口,“你别哄我。”
“我没哄你。”
他牵起她的手,掌心贴掌心,“我要是你街道的居民,我愿意每天反水。”
“嫌我工作太轻省了是吧?”她被他逗笑了,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我看你是天生反骨。”
看他还是兴致缺缺,她拽了一下他的手,眯起眼,一脸严肃,“靳总,你反诈APP下载了吗?没下赶紧下,别影响我KPI。”
明知道他把那个词读“App”,她故意把“A-P-P”三个字母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靳明被她气乐了,直接把她拽进怀里,“罗主任教训得对,是我拖后腿了。”
她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下,“什么罗主任,同事和街坊都叫我小罗。”
他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嗯,我们家小罗儿。”
说到称呼,靳明神色忽然一正,“以后别再叫我靳总了,我不爱听。”
忆芝仰头看他,他的眼里全是她。
她心里一动,有软软的东西缓缓地铺展开来。
“嗯。靳明儿。”她叫得干脆响亮,带着儿化音,却透着满满的亲昵。
她以前也叫过他名字,要么是打算怼他,要么是想呛他。
可这次,她是真的想这么叫他。
靳明整个人被这一声叫得心头一热,揽住她肩膀,把脸埋在她头发里,声音闷闷的,“你说你这人,叫我名字都像老师上课点名,可我怎么就这么爱听呢。”
忆芝忍着笑仰头看他,“你这话给多少女人说过?”
他也笑了,“你猜。”
她正要怼他,话没出口,就被他低头吻住了。
树叶轻响,光晕落在他们身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待他们绕回下山的正路,已经比走正常的路线慢了一个多小时。事实证明,靳明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抄近道。
回到酒店正门,正好撞上白屿晨驾车准备离开。家里妻子怀孕,他昨晚才赶来和大家吃了顿饭,如今又要先行回市区。
“靳明。”他按下车窗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昨晚在酒店餐厅外,他其实就注意到了忆芝。靳明从不在公开场合带人出现,算上之前机器人论坛那次,她已经是第三次出现在他的工作相关活动中。
白屿晨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这个女孩在靳明心里的分量,不一般。
“物业领导又来检查我们CEO工作啦。”他和忆芝开了个玩笑。
靳明淡淡一笑,“介绍一下,我女朋友,罗忆芝。”
接着转头对忆芝说,“白屿晨,我们公司COO,从大学时我们就开始合作,一直到现在。”
忆芝这才反应过来。如果是能一路走到今天的创业伙伴,那这个人对靳明而言,应该意义不浅。
白屿晨把手探出车窗,和她握了握,“哎哟,藏得够深的啊,上次还蒙我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呢。”朝她眨了下眼,话锋一转,“罗小姐可要赶紧把他拿下。再晚点,我们这位要成上市公司主席了,到时候办手续可复杂。”
忆芝脸上的笑容没变,指尖却轻轻握了下靳明的手。她虽然没听他说过太细,但依稀知道,靳明对上市这件事,一直是抗拒多过期待。
可眼前这个和他并肩打拼到今天的伙伴,却在她面前开着这样的玩笑。
含着试探,也带着逼近。
靳明不动声色地回握住她,语气不咸不淡,“还早呢,不着急。”
白屿晨笑了两声,没有再追问是上市不急,还是成家不急,又客套寒暄了两句,就开车离开了。
不远处,酒店门口开始热闹起来。一辆辆旅游巴士驶入停车场,陆续接上准备返回市区的员工。很多人过来和靳明打招呼,刘助理一家也要开车离开,忆芝走过去和他们道别。
就在靳明转身的空当,一道女声在身后响起,
“靳总……”
是项琳。
她拖着一只小巧的行李箱和高尔夫球包,神色比昨晚和早餐时都更郑重,没了那些精心雕琢的笑意,只剩下纯粹的商务礼貌。
靳明点头回应,眼神平静,界限分明。
她也没再靠得太近,“之前在泳池……多有冒犯,抱歉,那绝不是我该有的职业态度。”
靳明点点头,“我昨晚态度也不好,见谅。”
项琳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立刻将话题牢牢锁死在公事上,“接下来项目那边,我会和采购部继续对接,还请靳总多关照。”
“公事公办就好,辛苦了。”话到即止,靳明朝她微一点头,转身去找忆芝。
项琳看着他走向那个女孩,女孩正站在车窗边和人说话,压根没看他。两人明明什么亲密举止都没有,他的气场却瞬间变得温热。
她没再多留,拖着行李箱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送完刘助理一家,靳明在停车场和陆续驶离的旅游巴士挥手作别。车窗里不少人探出头来,“靳总辛苦啦”“靳总拜拜”“明年还来”一时间此起彼伏。
忆芝远远地站在台阶边,看着他,眼里含着笑。
人群渐散,他们并肩朝小院走。林荫道上,金棕色的枫叶仿佛阳光,色调温暖和煦,地面还有昨晚被风吹落的几片树叶。
忆芝背着手,脚步轻快,“这次团建收获挺多啊,靳总。”
靳明挑眉,“收获什么了?”
她伸出手指数着,“比如——走小道抄近路是骗人的,打麻将别信狗头军师,还有……”
她突然拉长声音,笑着跑开几步,“还有就是收获了一只靳明儿!”
阳光穿过枝丫,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站在光里,笑得像一只刚刚干了坏事的小动物。
靳明快走几步,顺手抄起她的腰,把她夹在怀里就走。
“我是一只靳明,那你是一只什么?”他低头,声音里是满满的笑意。
忆芝双脚离地还在扑腾,笑得前仰后合,“我是一只什么都行!”
他也笑着,夹着她往前走,她挣不开,一边笑一边闹。
林荫道渐长,他们愈走愈远,影子也被拉得更长,断断续续的说笑声融进枝叶间,留下一地明亮的光。
第28章 刷你滴卡~~~
他们在一起后,并没有立刻变得轰轰烈烈。
没有什么宣告所有权的高调公开,更没有把彼此的时间表都塞满的粘腻。
靳明变得比以前更忙,也更准时。他的日程本来就紧密,现在多了个人,反倒更规律了。
而忆芝这边,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琐碎,基层工作的混乱与多线并进,让她不太可能变成一个随叫随到的女朋友。
谁都没有刻意经营什么,一切却都顺理成章得让人安心。
他开始留意她说过的很多细节。
忆芝常健身,尤其是打拳击。她提到过喜欢张伟丽,说那股子能挥拳就别废话的气场让她觉得特爽。
所以当UFC的亚洲赛程落在澳门,靳明直接把计划排进了行程。周五下午他从杭州回北京,接她飞澳门,周六看比赛,周日下午回。
他没和她讲这些安排,只是在周中问了句,“这周末你有事吗?”
忆芝说,“暂时没安排,你回北京吗?你不回来我就找点事做。”
“我给你找个事吧。”他回答,“跟我出趟差。”
周五傍晚,他发信息问她下班出发了没?她很快回过来一条信息:
【我在东直门,刚上机场线,你在哪?T2还是T3?】
靳明刚下飞机,正坐在休息室喝水,看到这条信息,他手指顿了一下。
机场线……
地铁?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她那边接得很快,背景音有点嘈杂,还带着机场快线报站的提示音,
“你定的机票T几来着?也不提前说,我怕下错航站楼。”
“你坐地铁来的?”他一愣,好像当头挨了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