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过得粗粝感,
“你自己选的。”
话音未落,房间主灯啪一声被他按灭。
刚才那点嬉笑闹腾的气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密不透风的寂静。
他的手臂依然撑在她身侧,呼吸声却沉了几分,
“罗忆芝……”他连名带姓地叫她,“飞机上的事,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了?”
忆芝被他扣在那里,动弹不得,当机立断服软,“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么?”
赖皮又诚恳。
靳明被她逗笑了,托着她的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忆芝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他靠在床头,让她骑在他腿上,完完全全复刻了飞机上那个姿势。
“我不接受道歉。”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忆芝才不怕他,“那你接受什么?”她拿气声撩他,偏要明知故问。
他的手掌探进她上衣,牢牢箍住她的腰,故意往下按了按。
这是提示,也是报复。
忆芝被他抵着,轻哼了声,不自觉地想欠身,却被他按住肩膀,
“跑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在黑暗中贴着她的唇瓣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呼吸,“在飞机上你不是挺会的吗?”
他的指腹在她腰侧缓慢地、意有所指地摩挲着,
“现在,继续,”
“把你没做完的……做完。”
第30章 是伟丽!张伟丽!
UFC的现场,比忆芝从电视上看到的还要炸裂得多。
灯光狂闪,音乐如一记记重拳砸在人胸口,英文、粤语与普通话解说不断穿插啸叫,场馆内人声鼎沸,几乎听不清彼此说话。
八角笼上方的360度环绕大屏幕,循环播放着过往选手的KO名场面,比赛还没开始,现场观众已经嗨到起立。有人挥舞着印着选手名字的围巾,有人举着啤酒高声呐喊,各种语言在空气中交汇成一团躁动的浪潮。
他们的座位就在嘉宾区后面,视野非常好。更让忆芝兴奋的是,前方几排,她一眼就认出了张伟丽。
她眼睛一亮,抓着靳明的手拼命晃,兴奋地指着前方,“你看!是伟丽!张伟丽!”
靳明早就看见那些嘉宾了,这会儿只看着她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想不想去合个影?”
忆芝眼神还黏在偶像身上,头都没回,“太麻烦了,别打扰人家。”不过还是默默把手机塞到靳明手里,小声补一句,“就这样拍几张吧……别太明显。”
靳明笑着接过手机,想了想,站起身朝前方走了两步,在一个礼貌的距离停下。
“张伟丽老师,您好。”他态度谦和,笑容得体,“打扰您一下,我女朋友是您的粉丝,不知是否方便合张影?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伟丽闻声回头,目光扫过靳明,随即落在他身后一脸紧张又期待的忆芝身上,立刻露出一个爽朗又亲切的笑容,“当然可以啊!”
她主动朝忆芝招招手,示意她靠近点。
忆芝惊喜地差点跳起来,赶紧上前。靳明后退半步,举起手机找好角度。镜头里,两个女孩——一个是在赛场上披荆斩棘的冠军,一个是在生活里努力奔跑的姑娘——都笑得特别开心。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拍完照,忆芝还沉浸在兴奋中,连声道谢。
“不客气,玩的开心!”张伟丽非常随和,笑着和她握了握手,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朋友中间。
忆芝回到座位,低头翻着手机上的合影,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靳明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轻轻碰了碰她膝盖,故意问,“怎么只跟偶像合影,不跟我来一张?”
忆芝嘴上笑他什么醋都吃,干脆一转身坐在他腿上,让他从后面抱着,从他臂弯里伸出手机自拍。拍着拍着,还拉着他领口,咬着他下唇亲了一口。
身旁立刻有人吹了声口哨,她一点没害羞,靳明的耳朵却泛了红。
亲完,忆芝还搂着他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哎,你刚才怎么那么大胆子,直接就上去问了?万一被拒绝了多尴尬……”
靳明闻言低头笑了,
“这算什么大胆?”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做生意,天天不就是你求我,我求你?被拒绝太正常了,开口试试又没什么损失。”
他抬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风浪后的平静。
“人家张伟丽也不是那种拿乔的人。替你开个口,问句话,比起我平时求人办事的难度,这才哪儿到哪儿。”
忆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不出话来。透过他此刻的一派松弛,她看到的是无数个他在酒桌上、在会议里,放下身段、耐着性子、陪着笑脸的时刻。那份她喜欢的游刃有余,原来是这样练出来的。
她心里一软,收紧了搂着他的手臂,把脸埋在他肩上,咕哝了一句,“……我们小明辛苦了。”
靳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心疼弄得心里又暖又涨,抬手捏了捏她后颈,笑道,“傻不傻。你就说,和偶像合影开不开心吧?”
忆芝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猛猛点头,忽然抬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又重重地亲了一下。
比赛开始,擂台上拳手迅速进入贴身肉搏,拳风夹着喘息砸响,每一记击打都实打实落在对方身上。拳手的肌肉在灯光下清晰起伏,汗水飞溅,在台上扬起一道道碎光。
每一次重击,全场几乎同时爆炸,仿佛每个观众都替他们挨了一下。
忆芝是真的看得入了神。
她还牵着靳明的手,因为紧张死死攥着他的指尖,却完全没察觉。身子自然前倾,整个人被那种几近原始的搏斗牢牢吸引住了。
靳明安静地坐在她身旁,他没有跟着起哄,只是沉稳地看着擂台,偶尔转头看她,眼神温和而专注。商场沉浮多年,他见过无数不见血的搏杀,反而在这种真刀真枪中看得很平静。
忆芝不是第一次看综合格斗,但在现场,在这种没有转圜,没有保留的肉搏面前,这种热血淋漓的真实,比任何屏幕都来得冲击。
这就是她喜欢拳击的原因。
和输赢没关系,也不是为了发泄情绪。她迷恋的,是那种在极限疲惫中,对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呼吸、每一瞬反应的绝对控制感。汗水流下来,心跳冲上头皮,呼吸中带着铁锈味……一切都如此确切,如此由她主宰。这感觉就像一针强心剂,能帮她对抗心底某种更深的不安。
从银河综艺馆出来时,场地里的灯还亮着。人群正往外涌,情绪还没退,所有人的耳膜被一整夜的喊叫声震得发胀,嗡嗡作响,不知是热血未凉,还是酒精尚未退烧。
他们走得不快,顺着潮水般的人群慢慢往出口去。靳明怕忆芝被人流冲散,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上。
“回酒店?”她偏头问。
他挑了下眉,“饿吗?去吃点东西。”
忆芝扫了眼人潮,这种大型活动一结束,观众大多要去找地方喝一杯。
“怕是到处都要等位吧。”
毕竟澳门就这么大。
靳明拉住她的手,“跟我走。”
等忆芝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氹仔码头上了轮渡,她这才明白,他们是要去香港吃这顿宵夜。
她低头笑了笑,觉得这人实在是细致到讲究。
他们坐在轮渡靠窗的位置。船缓缓离岸,身后的澳门仿佛刚谢幕的舞台布景,喧闹的华彩渐渐后退,退进海风和夜色里,退到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
忆芝望着水面一闪一闪的碎光,像极了最后一回合灯光炸响时,顶棚飘下的彩纸,纷纷扬扬落进海里。
轮渡上人很多,嬉笑喧闹,只有他们这片角落是安静的。她有些累,轻轻靠在靳明肩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手背上轻敲。
她的头发微凉,带着海风的潮湿。
靳明低声开口,“刚刚最后那个飞膝踢 ,你有没有觉得裁判判得太快了。”
忆芝抬头看他,“你也注意到了啊?我以为你全程都没怎么仔细看呢。”
他笑了下。船上空调开的很低,他扣住她有些凉的手指。
她问他,“你以前看过现场的吗?”
“UFC是第一次,NBA和F1以前看过。”
“哪个更好看?”
“NBA吧,我高中时喜欢打篮球。”
“我还以为你会说F1。”她靠着他笑。
靳明低头,下巴贴着她额角,压低声音,“去装逼的,在包厢里喝酒吹牛,赛车一眼没看。”
忆芝轻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船轻轻晃了一下,他抬手将她搂得更紧。
她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望着窗外渐行渐近的维港灯火,忽然觉得夜晚还长,晚风吹得刚刚好。
下了船,空气立马变了味儿。
和澳门赌场那种密闭的空调风不同,这里满是湿热、泛咸的老街夜气。混着机油、海腥和油炸食物的气味,温温吞吞地钻进鼻子里。
靳明牵着她的手穿过天星码头,在摩天轮脚下驻足。
“太晚了,停运了。”他仰头看着那团不再转动的灯光,有些遗憾。
忆芝倒不觉得,轻轻晃了晃他手腕,“我们昨晚看过更好的了。”
他们没叫车,只是步行,沿着港岛西边靠海的旧街,一路往深巷里绕。
夜深了,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擦身而过的是拖着小车的送货工人、刚收摊的小贩,或者并肩踱步的老香港人,讲话都不带标点符号。
跟着他脚下不停,忆芝有些惊讶,“你以前来过?”
靳明嗯了一声,牵着她的手,带她避开路边的积水,“有一阵子出差来得勤,香港办公室的同事带我来的。这个馆子白天不开门,晚上就变成这一带最香的地方。”
他顿了下,“不过那时候,没女朋友一起。”
忆芝笑了笑,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是种声明,末了还是忍不住调侃了句,“此地无银三百两。”
靳明也不解释,只是笑着摇头,把她的手收在臂弯里。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有点希望那家店永远走不到。
食肆藏在两栋旧楼之间,白底红字的霓虹灯牌坏了一截,“記”字的左下角一闪一闪,像咬字不清的老粤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