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今晚。”她撑着坐起一点,平静地看着他,“我不觉得人生还能更好了。”
靳明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自己趴在旁边,脸枕着胳膊。
“我怎么觉得,咱俩说的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面?”
她看向他,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像是的。”
两人同时笑了,他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
“你别有压力,我可以等。”
他顿了顿,又改口,“也不是等。我今天问,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态度,这个事,怎么说也该我主动点。”
她靠在他肩膀上,被包得像个蚕蛹,闷闷地说,“等我想明白了,我会自己说。”
过了片刻,又笑了,“那在这之前,得委屈我们靳总,再被白嫖一阵子。”
靳明捂着脸嚎了一声,声调拉得老长,“外滩浪子在浦江惨遭白嫖,老子这辈子都没脸在江浙沪抬头了!”
忆芝笑得一颤一颤,窝在他怀里,舒服得几乎要睡着了。
第87章 星灯游园会
十月上旬,北京进入最清朗的时节,知见慈善基金会二楼的会议室,窗帘全部敞开,自然光温柔地照在白板上。
白板上是一张陶然亭公园的放大地图,旁边排列着分区接送方案、公园动线、雨备流程表、应急响应措施,每一页都用小磁铁压着,整齐有序。
最右侧是几排手写便签——【残障设施到位时间】、【EMT现场待命】、【水边安全管理】……谁想到什么,就写一张贴上去,大家现场讨论。
“……这次活动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发布会。”忆芝站起身,指着地图南侧,“主题是针对特需家庭的国庆中秋夜间游园会,星灯计划的发布只是其中很小的一环。”
“动线我们控制在南湖和东湖区域,沿线设四个缓冲点。每一段都配备志愿者,还有应急小组随时待命。”
“陶然亭的无障碍设施本身不错,”东城区残联的代表抬手示意了一下,“但这些家庭怎么到现场?这个部分您这边考虑了吗?”
基金会执行总监李庆珊答道,“我们会根据家庭区域密度安排巴士接送,陶然亭地铁站那边也会设摆渡车。”
“摆渡车全是残奥会标准的,咱们CTO许总为这事没少跑前跑后。”
对方点点头,翘起大拇指,“考虑得太全面了,辛苦了。”
陶然亭公园负责游客服务的崔主任也在场,他写了一张便签贴上白板,“无障碍可移动卫生间,这个我们公园来协调,数量肯定保证够。”
“谢谢崔主任。”李庆珊点头,“还有水边防护和夜间照明那块,后面我单独再跟您对一下。”
坐在后排的西城区民政口的年轻科长看了半天白板,感慨道,“这些特需家庭平常出趟门太难了,人多的地方更是不敢去,你们这是给他们包了个场啊!”
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也不完全是包场啦,只是费用我们来出。”李庆珊转过头笑着说,“中秋和十一期间,陶然亭本身就有大型节庆活动,很多布置我们可以共用。”
“只是白天人流量太大,我们这次协调了在最后一天晚上单开一场,只邀请特需家庭,人数控制在两百个家庭左右。”
“配套的志愿者大概在三百五十人,都是我们知见北京总部的员工。”她补充道,“统一发交通补和餐补,所有参与者都能调休一天,大家报名都很积极。”
“活动气氛是游园型的。”另一个团队成员说道,“不少摊位白天就有,加开这场,还有几家兄弟基金会赞助的新摊位,有游戏、还有美食,质量相当不错。”
“哦对了,还有开场的无人机表演。”有人想起了重点,“我们已经看过预演视频,非常非常梦幻。”
忆芝笑着点头,“现场不设舞台,也不准备条幅、易拉宝那些。我们的重点不是宣传自己,而是让这些家庭真的能走出来,和普通人一样,好好过一个节,轻松地玩一天。”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现场布置、和路线模拟图。星灯计划的logo隐藏在接驳点引导牌的设计里,淡灰底色、米黄色字体,柔和又低调。
会后忆芝和李庆珊、崔主任一起去了陶然亭公园,又确认了几个接驳口和应急站的设置方案,才回到CBD的住处。她进门时靳明已经在家了,正坐在岛台边开视频会。
她用眼神和他打了个招呼,小心地绕开摄像头,洗了个苹果切开一半递过去。他一只手接过,另一只手还在手机上回着信息。
待他收了线,她还坐在岛台另一侧,低头整理会议上没完全敲定的部分。
靳明看了一会儿她手上的戒指,咬着苹果来了一句,“你们下午那个会效率还挺高。我本来打算下楼看一眼,敏一说你们早散了。”
忆芝没抬头,“可能因为我们没有董事会,废话比较少吧。”
“哎……”被打了七寸,他无力反抗,只能咔嚓咔嚓地嚼着苹果泄愤。
她也笑了一声,“所以那天你去不去?”
“你希望我去吗?”靳明反问。
“我当然希望你去。”
“因公还是因私?”他还没完了。
忆芝抬起头,眯着眼盯了他一会才投其所好地说,“因私。”
“那就去。”靳明心里痛快,答得更痛快,把她的杯子捞过来喝了口水,“因公KPI也希望我去,我今年PR考核还没过关呢。”
她听着新鲜,放下笔看着他,“你也有KPI?不是你说了算吗?”
他往后一靠,笑得欠欠地,“董事会正愁找不到名头给我紧紧皮呢,这种时候当然要主动展示社会责任感。”
“你这CEO当的……”忆芝哭笑不得。
他坐在那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是不是想说挺惨的?”
她笑着点头,又想起正事,“无人机表演我看了预算,一场三十多万,说免就免了?那个江总是你朋友吧,你这人情欠大了。”
靳明低头笑了一下,她果然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谁欠谁还不一定呢。”
“他的订单都在南方,北京这边一直搭不上。这次虽然是基金会办活动,可给项目背书的是区民政,还有媒体盯着。”
“演好了,他以后投政府标,履历、关系都是现成的。”
忆芝“哦”了一声,“无利不起早。”
靳明笑着摇头,“这叫论迹不论心。”他又咬了一口苹果,含混着说,“而且,你不是想它办得好吗?”
她赶紧摆手,“打住。你们狼狈为奸,别把我扯进来。”说完她又憨笑了下,对他轻轻眨了下眼,
“谢谢。”
活动那天,靳明跟着第一批志愿者到位。他的岗位在陶然亭公园南门接驳站,负责为抵达的特需家庭分发纪念品、饮用水和游园会地图。
他和所有人一样,便装外面套红马甲,胸口还别着“星灯”字样的徽章。
分在一组的是行政部刚入职的实习生,跟他一块儿干了半个多小时,愣是没看出旁边这位就是传说中的CEO。直到越来越多的志愿者陆续抵达,差不多每个人都会朝他笑着说一句,“靳总,恭喜啊。”
靳明起初还以为说的是星灯项目办得成功,听得多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已经戴了好几天了。
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果然比放假通知还快,还有胆儿大的去找刘助理和吕工求证。两位元老没否认,只嘱咐了句“别瞎传”。
确实没人“瞎传”,大家都是睁着眼传的。
他客气地一一回应,“谢谢,回头请大家下午茶。”说话间还抬了抬手,看似随手理了下袖口,实则故意亮了亮那枚戒指。
嘚瑟。
“靳明!”负责无人机表演的江总快步走来,没等靳明开口,就神神秘秘地凑近,“刚才有个姓罗的女孩去起飞区确认流程。我总觉得眼熟……你之前在洪水那会儿给我发过照片——是不是她?”
靳明点了点头。
江总眼睛都瞪大了,“我靠,我还以为你是帮别人找人,原来是你自己的事儿啊?”
靳明没否认,只笑着挑了下眉。
那边忆芝刚从停车场方向回来,正和几位街道的同事碰头,准备迎接区里的领导。她扎着马尾,手里拿着对讲机,红马甲口袋里斜插一瓶矿泉水,一颦一笑都轻快又专注。
靳明远远站在人群边,一直看着她说话、走动、打手势。看着看着就不动声色地笑了,目光比傍晚天光还柔和一分。
江总瞧着他这副德行,啧了一声,也不知是感慨还是服气,“求婚想好了吗?要整一场,记得找我。你想要啥场景、图案、编排,我都能调出来,保管你三天下不来热搜!”
靳明斜睨他一眼,笑着回道,“怎么说?这场不白演,打算哪天从我身上找补回成本?”
江总拍了他肩膀一把,“那哪儿能啊,我谢你都来不及。”
靳明抬手和他碰了下拳,两人都没多说什么,只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最后一丝自然光从天幕中褪去,陶然亭公园东南角的草坪已经被温黄的灯光环绕。
中秋刚过,夜风微凉,天上有月,湖面映光。
湖岸的游园摊位已经开始营业,摊主们正在准备热饮和小吃。几十位专业认知症护理师正陪着患者四处走动、观赏。
家庭照护者们在草坪上或坐或站,脸上透着难得的松弛。
提示音响起:
“无人机表演将于三分钟后开始,请大家注意仰头观赏,因为低头会看不见。”
“建议保持四十五度抬头,是拍照的最佳视角。”
“请尽量减少眨眼时间,只因每一幕光影,都不容错过。”
男声深沉,提示内容却诙谐幽默,不少人都笑了出来。所有人抬头仰望,却没人知道无人机群什么时候已经升空了。
深蓝夜空中忽然亮起巨大的倒计时数字,仿佛早已等待多时,无数光点如星云般同步闪动。
人群中响起惊讶的赞叹声。
江总拿着对讲机站在人群后,背着手,嘴角轻轻翘起。这一刻,是他对自己工作的最大满足。
倒计时归零,灯光熄灭,机群快速变换阵型。重新亮起时,半空中排出第一个图案——
一座明亮的城门,“团圆”二字高悬门上。飞檐反宇,古意盎然,灯光红黄交映,宛如童话里的长安月夜,又仿佛是谁心里一直想去却没去成的地方。
与此同时,有声音响起。并不是专业司仪的官方宣讲,而是一段温柔的女声配音。
“节日总是热闹的,可是对一些人来说,节日的热闹,离他们有点远。”
“想出去看看,却又太不容易了。”
“出一次门,要先想很久能走到哪。”
“人一多,就怕磕着、碰着,不想麻烦别人,也怕被嫌麻烦。”
空中的城门缓缓打开,门口显现出坡道、轮椅标识、导视牌和急救车图案,还有星灯志愿服务的Logo。仿佛在说:我们准备好了,请你们放心来。
“所以我们准备了这场游园会。”
“希望你们能像普通人一样,从家里面走出来,好好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