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答,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用一种相当嘲讽的语气冷笑:“看来诸位记者朋友这几天相当充实,小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
“我记得,早在几天前我就已经发过声明了吧?”
他一手揽着蒋妤的肩,另一只手插兜里,侧身把她挡在身后。快门声炸成一片。他挑眉问,“拍什么?是没见过男人追女人?”
记者们疯了。
“请问您这是承认吗?”
“蒋公子!请问您对蒋小姐刚才的发言有什么看法?”
“她说你们只是家人关系,您认可吗?”
“您对家族股价下跌有什么回应?”
男人笑得匪气:“既然各位这么关心我的私事,我今天就一次性说清楚。”
“所谓的‘童养媳’是外界捕风捉影的说法,我和她的关系就是声明所说的那样。没有血缘关系,我追她,天经地义。”
“至于为她砸钱,为她穿鞋,给她当ATM——”
蒋聿扬唇,“我乐意,我开心,我高兴。”
“你们不就是想听这个吗?桃色新闻,豪门丑闻。除了钱一无所有,道德败坏的二世祖。”
“不巧,我确实没了钱什么都不是。”
“但我有个很重要的人。比钱,比蒋家,都重要。”
“她叫蒋妤。”
“最后一个问题,关于我个
人行为对家族企业造成的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吊儿郎当地笑了下。
“蒋家的事,从现在开始,跟我没有关系。”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我不分红,不领薪,不参与家族企业继承,不参与董事会决策,不参与任何以‘蒋家’名义进行的商业活动。所有的股价波动、合作风险、投资评估,都不用再把我算进去。”
“我自己的公司,我自己养得起。我的人,我自己护得住。股价跌了,你们该去美国找董事会,而不是来堵一个女孩子。”
“——我为我的行为负责,也为我爱的人负责。”
记者们疯狂地按快门,采访声和闪光灯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您是说您要跟家族企业决裂?”
“这是您个人的决定还是家族的决定?”
“您父母知道吗?”
“请问这段时间各大媒体的采访您为何始终避而不谈?”
“避而不谈?”蒋聿忽略了前面的问题,抬手扶了一下额角,“我只是懒得费口舌,到头来还要一个个解释。还是你们以为我蒋聿也是三流小明星,靠着那点可怜的流量过活?”
记者们哑口无言。
他笑了笑:“我希望在座的各位,没事多管管自己的家事。别天天盯着别人的家事,还妄想以此谋生。”
“当然,如果你们不幸还在为了明天的房租或者奶粉钱苦恼,也欢迎你们到浅水湾来找我。”
“我没什么好脾气,也不喜欢听人废话。”
“现在,请你们收起相机,给我和我的爱人一个安静的私人空间。”
“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
他揽着蒋妤,见没人吱声,转身就走。
大雨还没停。
他扣好安全带,一脚踩下油门。
轰鸣声中,跑车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第109章
他将车窗降下,迎面而来的冷风把蒋妤的脸吹得通红。
“爽了没?”
蒋妤抿着嘴,没搭理他。
他偏过头来,正对上她眼角的一点湿润。
“哭什么?”
“没什么。”
“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
“没。”
“冷不冷?”
“不冷。”
蒋妤低着头,拇指在袖口上抠了抠,又放开,没看他。她抹了抹眼睛,干脆从座位底下摸出一副墨镜戴上了。
蒋聿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没说什么,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收紧。加大油门,车速一路飙升。雨刮器上的雨水哗啦啦往下掉,形成密集的白线。
蒋聿盯着前方,出神似的:“你不会以为你出来开个记者会跟老子割席,我就会感激你吧?”
......该死,久别重逢第一句是宣战,他在说什么屁话。
不吭声。
“我送你回学校?”漫无目的绕了半个多钟才想起和CUHK方向背道而驰。话是问了,人却没什么掉头的打算。
沉默。
蒋聿瞥她一眼,她没骨头似的软着。也不说话,也不反驳,也不生气。
他妈的,她到底在想什么?
蒋聿耐着性子:“还是回浅水湾?家里新来的菲佣煲汤还不错。”
依旧是沉默。
烦躁,烦躁。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跟个哑巴似的,现在是轮到他一个人唱独角戏了?
脚下用力一踩,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将溅起的水花甩在身后。终于有了一点除引擎声以外的动静,是她调整坐姿时外套布料摩擦的声音。
没人开口解释。但两人心里都有数,都彼此心知肚明没有解释才是最好的解释。
“行,不说话是吧?”
他说,“想去哪儿,一辈子当个大小姐,还是出去闯荡一番?你要是觉得画画没出息,想当大明星也行,我给你投钱,砸资源,把你捧成全港最红的那个。金马奖,金像奖,随便拿。”
“要是觉得香港待腻了,你想去哪儿都行。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学校,最好的公寓。”
“读研想去哪儿?巴黎?柏林?维也纳?你们搞艺术的不都喜欢这些地方?是,是,我知道,你这种天赋异禀的人,就是要去挖穿艺术的地心。”
“还是说你怕那些流言蜚语?那也没关系,谁也不敢再多说你一个字。”
只要你开口。
只要你别跟我划清界限,别推开我,别不要我。
他单方面宣布完了,车轮在红灯前停下。看她半晌,最后终于泄气般说:“如果你不想面对我,我不会勉强你。”
雨势减小,只剩细密的雨丝,将天地织成一张湿漉漉的网。蒋妤有了反应。
“你放弃继承权,是要去当穷光蛋了吗?”
她的声音小而轻,蒋聿啼笑皆非。他假设了她一百种反应,讥诮,暴怒,冷笑,或者干脆甩他一巴掌然后跳车。
这他妈算什么?关心他以后的生计问题?还是关心ATM没了?
这人真的是。
他一时没接上话。
蒋妤认真地困惑道:“那以后谁给你钱花?”
“怎么?怕我破产了养不起你?你放心,就算蒋家倒了,老子卖血也能凑出养你的钱。”
她沉默了一会儿,久到蒋聿几乎以为她又要开始新一轮的静默。
“你在跟我表白吗?”
蒋妤终于开口。绿灯亮了,后面车不耐烦地使劲叭叭按喇叭。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背,示意他重新发动车子,“这么浪漫的时刻,你难道不应该带我去看海吗?”
轰鸣声中,车子重新启动。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她问。
“......我?”蒋聿斜她一眼,不只是在笑还是在咬牙切齿,“我气你擅自跑出来开个狗屁记者会,气你不跟我商量,气你以为断绝关系我就会感激你,更气你现在一脸无所谓地问我为什么生气。”
他越说越气。
“是啊,谁给我钱花?”
“蒋妤,你是不是还想要我给你跪下来磕头认错?”
“是不是还想让我给你当场写个两万字的检讨书,里面必须要有‘蒋妤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态度不好,我不该对你做那些恶劣的事,我不该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影响到你的清白和名声,我们就该止步于亲亲家人就好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你想得美,老子不伺候了。”
蒋聿猛地一打方向盘,脚下刹车用力一踩。
下一秒,蒋妤被光线刺得眼睛眯起,他摘了她的墨镜。
车窗合上,男人单手把方向盘,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腰,一把扣进怀里,俯身吻了上去。
蒋聿从没想过,再见到蒋妤会是这样一幅光景。
没有精心准备,没有鲜花礼物,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