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星,我们订婚吧。”
温映星耳根染上绯红,不知是被他灼热的气息烫的,还是害羞臊的。
她垂下眼睫,迟迟地、轻点了点头。
*
纪言肆正在睡梦中,被连续的手机震动声吵醒。
他烦躁地从被窝里钻出毛茸茸的脑袋,看也没看就直接按掉,手臂一扬,将手机扔到了床尾。
世界刚清净了不到两分钟。
房间里的座机又催命符似的响了起来。
尖锐的电话铃声,吵得他宿醉未醒的脑袋直嗡嗡。
他低咒一声,挣扎着探出身子,抓起了听筒。
“你终于接电话了。”纪瞻冷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不带丝毫情绪,“我马上要出门,没空跟你耗。十分钟内,洗漱干净,下楼。”
纪言肆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啊?”
回应他的,只有电话被挂断后的忙音。
纪言肆扔回听筒,重重倒回枕头里,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发了五分钟呆。
昨晚的酒精还在体内肆虐,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他认命地爬起来,随手抓起一件扔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换上,胡乱洗了把脸,带着一身没睡醒的低气压趿拉着步子下了楼。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他睡眼惺忪地踏出电梯,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先被客厅沙发上那抹窈窕的身影攫住。
温映星安静地坐在那里,穿着一身白底缀着娇艳红玫瑰的及膝长裙,微卷的长发半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温柔静谧的轮廓,很是温婉漂亮。
纪言肆低头看了眼自己粗糙的形象,下意识就想转身缩回电梯。
可惜已经晚了。
纪闻疏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笑:“言肆,终于下来了。”
纪言肆眯起还有些肿胀的眼,语气不善:“是你让小叔把我喊下来的?”
“是‘请’你下来。”纪闻疏语气从容,走到温映星身边,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目光落在弟弟身上,“我们一会儿打算去城外的酒庄,想请你帮忙一起物色几瓶好酒。”
纪言肆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目光若有所思。
“还有。”纪闻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歉意,“昨晚的事,哥跟你道歉。”
纪言肆撇了撇嘴,视线掠过他,落在被他牵着手、低眉顺眼的温映星身上,“你要道歉的人,不是我。”
纪闻疏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他牵起温映星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看起来默契又温馨。
“映星我也道过歉了,她已经原谅我了。”他转回头,温声问,“对不对,映星?”
温映星配合地微微颔首。
纪言肆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唇线抿直,没有说什么,心里却酸酸涩涩,不是滋味。
“我们下个月就要订婚了,这些酒是订婚宴上用的,得好好挑选。”纪闻疏的声音将他从酸涩的思绪里拉回,明明不大却震得人耳朵有些疼,“言肆,你今天……应该有时间吧?”
刹那间,纪言肆彻底明白了。
他哥绕这么大圈子,目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在他面前秀恩爱,宣示主权?
还要拉着他一起去挑选订婚用的东西,这不啻于一种最诛心的警告,想要掐灭他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火苗。
纪言肆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起头时,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
“好啊,我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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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瞎子怎会被哥哥当着弟弟面喂红酒?
晚秋的京郊,天高云淡。
黑色宾利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停在一座颇具现代设计感的庄园前。
这里是纪闻疏一位姓黎的朋友经营的私人酒庄。
酒庄主人黎先生早已等在门口,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笑容热情不失分寸,一看便是常在生意场中周旋的人。
见到纪闻疏下车,黎先生立刻迎上来,熟稔地拍对方肩膀:“闻疏,可算把你们
盼来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黎先生的视线便自然地落到了,被纪闻疏小心牵下车的温映星身上。
他早就听闻纪家大少要娶一位盲女,此刻见到真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位就是温小姐吧?”黎先生笑望着温映星,“早就听说闻疏藏了位美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纪闻疏微笑着道谢,手臂却极其自然地将温映星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道:“再漂亮,看一眼也就够了。”
“闻疏你这……”黎先生哭笑不得地摆手:“我老婆还在屋里呢,这话让她听见,我今晚可得睡酒窖了。”
纪闻疏也笑了起来,语气带着点自嘲:“不好意思,最近有点敏感。”
“怎么?”黎先生挑眉,顺着话头问,“听这意思,还有不长眼的,想追温小姐?”
“学校里,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纪闻疏语气平淡,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默默跟在后面的纪言肆。
黎先生打哈哈:“嗐,那种小男生懂什么?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纪闻疏轻拍了下温映星的发顶,语气宠溺又带着些许无奈:“我家这个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心思单纯,好骗得很。”
温映星轻轻“哼”了一声,略带不满地推开了他的手,小声嘟囔:“你才好骗呢!”
三人说说笑笑,并肩走在前面,气氛融洽。
纪言肆独自跟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眼神阴郁,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黎先生领着他们,穿过精心打理的法式庭院。
藤蔓攀附着石廊,点缀着几簇晚开的蔷薇。
“这边请。”
他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
酒窖内灯光昏黄柔和,高耸的穹顶下,一排排深色橡木桶整齐地延展开去,空气中浮动着橡木、陈年酒液与淡淡菌类的复合香气。
黎先生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左边这一区主要是勃艮第特级园,比如这支15年的罗曼尼康帝,优雅高级。”他小心地取出一瓶,“不过考虑到订婚宴的喜庆,我更推荐右边这些波尔多。”
他转向另一排酒架:“这支10年的拉菲,单宁圆润,黑醋栗的香气很突出,是安全又显品味的选择。如果想来点不一样的……”他走到尽头,取出一支瓶身更纤细的酒,“这支16年的啸鹰,来自纳帕谷,果香奔放,很有活力。”
纪闻疏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接过黎先生递来的拉菲,指尖轻抚过瓶身,转向温映星柔声说:“映星,拉菲的香气沉稳,口感均衡,应该会适合大多数宾客。”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纪言肆突然开口:“拉菲会不会太保守了?”他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目光扫过酒架,“订婚宴不该有点特别的吗?”
黎先生一贯八面玲珑,随即笑道:“二少说得对!其实我正想推荐这支——”他取出一支包装精美的香槟,“沙龙帝皇的年份香槟,开场用最适合不过,气泡细腻,有清新的矿物感。”
纪闻疏瞥了弟弟一眼,神色莫辨。
最终,他们挑选了五款各具特色的酒,包括那支香槟、几款不同风格的干红和一支甜白。
黎先生示意侍者将选好的酒小心装入托盘,然后对纪闻疏提议:“顶层露台的视野最好,这个季节能看到满山红叶。不如我们上去慢慢品鉴?正好可以试试这几支酒在不同温度下的表现。”
纪闻疏颔首:“再好不过。”
一行人乘着透明的观光电梯缓缓上升。
当电梯门在顶层打开时,景色豁然开朗。
连绵的山脉披上了绚烂的秋装,深红、金黄的枫叶层层叠叠,在阳光下如同静静燃烧的火焰。
黎先生刚安排他们在观景绝佳的位置坐下,身上的对讲机就响了。
他接听后略带歉意地说:“楼下来了几位熟客,我得去打个招呼。”
纪闻疏点头道:“您先忙,我们正好可以安静地品品这些美酒。”
服务生动作优雅地将醒酒器中的液体,依次注入晶莹的高脚杯中。
深红、宝石红、紫罗兰色的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很快,桌上便摆开了十数杯待品的佳酿。
“尊客们,请慢用。”
服务生也退下。
露台上只剩下纪家三人。
山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可空气中那无声的微妙张力却在暗自燎长。
纪闻疏率先拿起一杯色泽较浅的红酒,优雅地轻晃后抿了一口,细细品味片刻,转向身旁的温映星,“这款口感柔和,尾调还带着点花果的清甜。映星,你应该会喜欢。”
“甜的?”温映星空洞的眸子亮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在桌面上摸索,指尖险些碰到杯脚。
纪闻疏眼疾手快地稳住她乱摸的手,生怕她打翻酒杯。
他直接将自己刚喝过的那杯递到她唇边,沉声带着诱哄:“张嘴。”
温映星顺从地微微仰起脸,小巧红润的唇瓣轻启。
纪闻疏一手稳稳托着敞口高脚杯,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住她的后脑,小心地将杯沿贴近她的下唇,缓缓倾斜杯身,让那抹殷红流入她口中。
座位对面。
纪言肆目光死死钉在纪闻疏扶着她后脑的那只大手上,看着那纤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兄长的掌控之下,看着温映星毫无防备地吞咽……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猛地抓起自己面前的一杯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试图用酒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唔……”温映星咽下那口酒液,秀气的眉毛紧蹙,整张脸都皱成了小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