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原定的学术研讨临时取消了。”纪闻疏简短解释,伸手为她拉开车门。
待温映星坐进车内,关上车门。
纪闻疏向前一步,逼近自己的弟弟。
他的眼眸冰冷如霜,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我上次的警告,看来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谁说我没听进去?”纪言肆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我还要谢谢哥的警告呢,让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思。”
“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纪闻疏嗓音像藏了刀。
“我当然清楚!”纪言肆挺直脊背,压抑许久的话终于冲口而出,“纪闻疏,从小到大,永远都是你不要的、你挑剩下的,就理所当然地塞给我!”他眼神锐利地盯住兄长,“这次,我偏要跟你争一争,你最稀罕的宝贝!”
“你是真的疯了!”纪闻疏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
“那也没有你疯!”纪言肆用力挣开,反唇相讥,“哥,你觉得温映星是真的爱你吗?你刚才也看见了,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有多开心?
那是发自内心、轻松自在的笑!不是在你面前那种小心翼翼、生怕犯错的样子!
你的那些眼线,有没有告诉你?我带她吃麻辣香锅,去俱乐部,去音乐节,这些她都很愿意尝试,很喜欢……
纪闻疏,你把她禁锢在一个只有你的世界里,可如果有一天,她有了别的选择呢?你觉得,他还会选你吗?”
纪闻疏额角跳动,死拎着弟弟的衣领,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可碍于在校门口公共场合,他强压下挥拳的冲动,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声音阴沉得可怕:
“纪言肆,就凭你,也想跟我
争?我会让你彻底明白,如果不是我主动放弃,你什么都得不到!”
“那就放马过来!”纪言肆毫不畏惧,眼神灼灼,“我也很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天生就,样样都不如你!”
温映星安静地坐在车内,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声响,并不知道这兄弟俩说了什么。
只知道纪闻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时,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戾气,低气压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他没有说话,猛地发动引擎,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起初只是比平常快些,但很快,纪闻疏将油门踩得更深。
窗外的街景开始扭曲、拉长,最终融化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彩色流光。
温映星被惯性紧紧压在椅背上,安全带勒得她胸口发闷,心脏因恐惧而剧烈跳动。
车子猛地一个右转,冲上了匝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匝道尽头,是一条看似开阔、却尚未开通的新高架路。
“闻疏……慢一点。”温映星试图劝说,声音却被更强的推背感堵了回去。
纪闻疏仿佛听不见,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直视着空荡的前方,车速仍在攀升。
道路两侧的隔离墩飞速后掠,前方出现的“前方施工、道路封闭”的警示牌,也被他无视。
未知的恐惧和极速带来的失重感交织在一起。
温映星苍白着脸,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座椅,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
纪闻疏是不是要带着她去死?
“吱——嘎!”
轮胎与粗糙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在断头路的路障前猛地刹停。
巨大的惯性让温映星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去,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
车厢内死寂一片,只有引擎盖下传来金属过热轻微的“滋滋”声,以及粗重压抑的喘息。
温映星惊魂未定,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纪闻疏重重地喘了几口气,仿佛才从某种极端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转过头,看到温映星吓得血色尽失的小脸和泛红的眼眶,眼神瞬间软化,伸手将她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懊悔和后怕:
“映星,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温映星这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口,带着哭腔:“你干什么呀!?这样开车多危险!”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是我不对。”
“你是不是……跟言肆吵架了?”温映星抽噎着问,“发生了什么事?”
纪闻疏动了动唇,那句“以后离纪言肆远一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纪言肆那带着嘲讽和挑衅的话语再次在他脑中回响:
“我还要谢谢哥的警告呢?让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笑容有多真诚……”
他瞑了瞑眼,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疲惫地说:“没什么,纪家的旧怨,你不用理会。”
“哦……”温映星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将脸埋在他颈窝,身体还在微颤,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
片刻的沉默后。
纪闻疏再次开口,嗓音低沉:“映星,我们不去A大上课了,好吗?”
“啊?为什么?”温映星目光茫然地抬起头。
“你之前不是一直很抗拒,不想去A大吗?”
“可我现在已经慢慢适应了,而且在A大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我……我喜欢在那里上学。”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你是不是……还在因为那个林同学的事情生气?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见他了,行吗?”
纪闻疏看着她写满委屈和恳求的小脸,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温映星以为他还是要拒绝,最终,却只是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你想上,就继续上吧。”
“好耶!谢谢你,闻疏!”温映星破涕为笑,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个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
纪闻疏将她重新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
又紧了些。
再紧一些。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神幽深如潭。
映星,在我身边,你也一样可以拥有轻松快乐的笑容。
至于那些胆敢觊觎你的家伙……
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
午后的奶茶店飘着甜腻的香气。
纪言肆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等温映星下课。
店门被猛地推开,风铃一阵乱响。
周临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行啊你小子!这么快就吃上饺子了?!”
“滚蛋!”纪言肆狠啐了周临一口。
“那这是什么?”周临将校园论坛里正疯传的照片给纪言肆看。
照片里,纪言肆树袋熊般亦步亦趋地,搂着温映星走在长廊上。
纪言肆扫了两眼底下那些夸张的言论,压低声音:“大家爱偷拍我和温映星没关系,但她和我哥的关系,绝对不能在同学间乱传,听到没?”
“明白明白。”周临吸了一大口黑糖珍珠,挤眉弄眼,“所以……你真准备撬你哥的墙角啊?”
“什么叫撬墙角?”纪言肆不爽地瞪了他一眼,“他们又没结婚,我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追求她?”
“哟嗬!”周临不自觉拔高音量,“我们纪少居然也要开始追女孩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纪言肆拍了下他的脑袋,紧张地看了眼周围:“你小声点!”
“好好好。”周临揉着脑袋,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声音诡秘,“那你打算怎么追?哥们儿给你参谋参谋。”
“我这不是正烦着呢。”纪言肆挠了挠额前的碎发。
长这么大,从来只有别人追他,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追人?
“你这种情况,跟普通追女孩还真不一样……”周临摸着下巴,眯眼思索,“哦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上次不是说好要教训那个书呆子林修吗?
结果你猜怎么着?有人比我们动作还快!
那小子跟放高利贷的那帮亡命徒干起来了,据说他下手贼狠,一板砖下去,直接给对方干成植物人了!这下好了,书也不用念了,怕是直接进去吃牢饭了。”
纪言肆搅拌冰块的动作一顿,“怪不得班上都在传他退学了。”
“活该!谁让他到处招惹女孩子。”周临嗤笑一声,“我看他肯定是还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都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收拾他。”
纪言肆沉下声:“是我哥。”
“啊?”周临愣住。
“以他的行事风格。”纪言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下手恐怕比我们更快、更狠。”
“那你更得抓紧了啊!”周临急得拍桌,“我听说他们下个月就要订婚了?时间不等人啊兄弟!要我说,你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直接表白算了!”
“表白?”纪言肆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对啊!”周临用力点头,目光瞥向眼桌角那杯打包得仔细的雪顶奶茶。
纪言肆特意给温映星点的,三分糖、多加一份奶盖。
周临实话实说:“你现在这样暗戳戳对人家好,人家只会理解成是你这个‘弟弟’在关心‘准嫂子’。你们俩这种关系,不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你永远只能是个‘家人’。”
“这……怎么捅破?”纪言肆喉结滚动了一下。
“《雷雨》知道不?你就该这么说……”周临眼睛一转,捏起嗓子,“是你把我引到一条小叔子不像小叔子、小情儿不像小情儿的路上去的!是你引诱的我!你要对我负责!”
话音未落,纪言肆已经重重一掌拍上了这个讨打的人,打得他龇牙咧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