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秒,门内才传来回应,女孩声音闷闷的:“没、没有……”
听起来有气无力,不太对劲。
纪瞻眉头微蹙:“怎么了?”
门被从里面打开。
温映星出现在门口,身上穿着一套浅粉紫色、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珊瑚绒睡袍,帽子软塌塌地垂在脑后,脚上趿拉着一双同色系的毛绒拖鞋。
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黏在微微汗湿的额角。
小脸微微皱着,嘴唇不自觉地抿着,左脸颊靠近下颌的地方,隐约能看出一点不自然的红肿。
“纪叔叔……”
温映星嗓音蔫蔫的,指了指自己腮帮子,“我牙好像有点疼……特别疼。”
纪瞻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哪里的牙?”
“好像……在最里面……” 温映星试着用手指去碰,“我也说不清楚具体是哪一颗,就是这边一整片都疼,扯着耳朵和头都疼……”
她下午从甜品店回来,就觉得最里面的牙龈有点胀胀的,一开始没太在意。
晚上那疼痛感变本加厉,一跳一跳地折磨着她,越来越剧烈,到了这会儿,简直有点忍受不住了。
半小时前,她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差点按床头的呼叫铃找容霜阿姨帮忙。
可一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容霜阿姨年纪大了,早就休息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因为自己贪嘴牙疼这种小事去打扰,想着忍到天亮再说。
现在被纪瞻一问,那份强撑的忍耐顿时土崩瓦解,委屈和难受全写在了脸上。
“我看看。” 纪瞻没有犹豫,上前一步。
门口的光线不够亮,他下意识地微微倾身。
温映星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疼痛让她变得异常乖顺。
她听话地仰起小小的脸蛋,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张开了嘴。
发出一声模糊的“啊——”,方便他查看。
为了方便看清口腔深处的情况,纪瞻抬起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虚虚地捏住了温映星的下巴,微微用力,将她的脸往有光的方向侧了侧,同时让她把嘴张得更大些。
指尖下的皮肤细腻,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温润弹性和因为疼痛而略高的体温。
她的睫毛因为仰头的姿势显得格外长,在他视线下方不安地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
走廊顶灯柔和的光线洒落,照亮了微微开启的口腔。
纪瞻的目光专注地投了进去,看到那湿润的、泛着健康粉色的口腔内壁,以及那条无意识微微蜷缩着的、同样粉嫩的小舌,因为疼痛和长时间的开口,舌尖上凝聚了一点晶莹的水光。
他的视线没有过多停留,迅速找到了问题所在。
在最深处的臼齿区域,一块牙龈明显红肿发亮,能看见一点点被顶开的、露出白边的牙齿轮廓。
纪瞻的目光沉静,迅速移开,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看上去像是牙龈发炎。” 他直起身,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疼成这样不能耽搁,我带你去看牙医。”
*
纪瞻带温映星去了一家自己常去的私人牙医诊所。
诊所里灯都灭了,只有门廊下一盏小灯亮着。
车子刚停稳。
一个穿着休闲外套、三十多岁的年轻医生就小跑着出来开门。
这年轻牙医姓李,本来已经下班回家,搂媳妇窝被窝了。
被纪瞻一个电话喊了起来。
李医生的目光落在被纪瞻半扶半引着下车的温映星身上,“这位是?”
“家里小辈。牙疼得厉害。” 纪瞻言简意赅,扶着温映星往里走,“麻烦了,李医生。”
“应该的应该的,快进来。” 李医生赶紧把人引到诊疗室,打开无影灯。
冰冷的金属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
温映星躺在诊疗床上,无影灯的光透过她闭着的眼皮也能感觉到刺眼。
那些冰凉的金属器械轻轻碰触到她肿胀的牙龈时,她忍不住浑身一僵,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吸气声,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皮革垫子。
“放松,别紧张,我先看看。” 李医生声音温和,用口镜和探针仔细检查,“嗯……这里,最里面。今天是不是吃了不少甜的,或者冰的?刺激到了吧?”
温映星老实地点点头,想到下午那桌令人犯罪的小蛋糕和冰沙,有点心虚。
“牙龈红肿得挺明显,智齿冒了个尖,但角度不太正,是斜着长的,顶到前面的牙肉了,加上冷热刺激,就会感到疼痛。” 李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解释。
“我……长智齿了?” 温映星有点疑惑。
“对啊,看这大小和位置,是颗下颚智齿没错。” 李医生肯定道,“一会儿帮你拍个片子。”
疼痛让温映星的脑子也有点钝,说话没考虑太多。
“可是我才21岁哎!”她委屈巴巴,“智齿……不是应该像纪叔叔那个年纪的人才长的吗?”
话音落下,诊疗室里安静了一瞬。
正立在一旁,眉心微蹙关注着检查过程的纪瞻,下颌线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绷紧了。
第54章 小瞎子怎会撞见叔叔在书房…?
“可是我才21岁哎……”她委屈巴巴, “智齿……不是应该像纪叔叔那个年纪的人才长吗?”
话音落下,诊疗室里安静了一瞬。
纪瞻的下颌线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绷紧。
李医生戴着口罩,但眼角明显在憋笑。
想不到威严的纪氏总裁, 也有被人揶揄的一天, 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咳咳, ” 李医生清了清嗓子, “温小姐,这个说法可不准确。智齿萌出的时间因人而异,跟年龄没有绝对对应的关系。一般来说,智齿萌发多在18岁到30岁之间,这个阶段被称为‘智齿萌出期’。有人可能十七八岁就开始长了,也有人可能到三十岁甚至更晚才冒头, 还有少数人天生就不长智齿。”
纪瞻的脸色在灯光下看不太真切, 只是唇线紧抿, 周身的气压好像都降低了几度。
李医生赶紧转移话题,拿着牙片看向纪瞻:“纪总,这颗智齿的角度确实不好,属于近中阻生, 容易反复发炎,也可能会顶坏前面的好牙。既然今天肿痛明显, 我的建议是,尽早拔除。”
纪瞻的目光落在温映星因为害怕而更加苍白的脸上,没有犹豫:“拔。她疼得受不了,今天能处理吗?”
“看肿胀情况,炎症不算特别严重,可以拔。” 李医生转头对温映星说,“温小姐, 我们准备一下手术,打点麻药,不疼的,就是过程你可能会有点感觉,别怕。”
“手术?” 温映星听到这两个字,攥着垫子的手更紧了,声音都有点发颤。
“小手术,很快的。” 李医生安抚道,示意护士准备麻药和器械。
打完麻药,温映星躺在那里,感觉半边嘴巴和舌头都渐渐麻木了,心跳得厉害。
她能听到器械碰撞的清脆响声,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她嘴里动作,不疼,但那感觉非常怪异。
李医生经验丰富,但阻生智齿,尤其是位置靠后、角度刁钻的,往往没那么顺利。
撬动、切割、尝试挺出……温映星能感觉到不小的力道在她口腔里作用。
那种嘴巴里正在被“施工”的感觉让她极度不适,身体不自觉地紧张,想要蜷缩,想要躲开。
“温小姐,放松,别动,马上就好……哎,别躲……” 李医生有些吃力。
智齿咬合很紧,患者一紧张,肌肉绷住,更不好操作。
李医生尝试了几次,那颗牙仍顽固地卡在那里。
“纪总,” 李医生额角微微见汗,无奈地抬头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纪瞻,“您看……能不能帮忙稳住一下温小姐?主要是头部和肩膀,别让她下意识往后缩就行。这牙有点结实,她一动,我不好使劲。”
纪瞻闻言,上前两步,走到诊疗床的床头侧。
他先是对温映星低声道:“小温,别怕,李医生技术很好。” 音量不高,却奇异地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随后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温映星的后脑勺,让她枕在自己掌心,另一只手则稳稳按在另一侧的肩膀上,以一种半环抱的姿势,将她微微禁锢在诊疗床上,形成了一个牢固的支撑。
温映星被包裹进一股内敛的大地调男香中,还有些淡淡烟草味,不会很浓,反倒增添了几分成熟的男性魅力。
纪瞻的手掌温热有力,按在她肩头,带着不容抗拒的稳定力量。后脑勺枕着的掌心,干燥而宽厚。这种被完全掌控、同时又被小心保护着的姿势,让她混乱的恐惧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这难道就是长辈带来的安全感?
温映星从小是孤儿,不懂得被父亲保护是怎样一种感觉?
她只是很快就放松下来,不再乱动,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纪瞻西装外套的一角。
“好,就这样,保持住。” 李医生松了口气,重新专注。
有了纪瞻的协助,李医生操作起来顺利多了。
温映星感觉到最后一下较大的牵拉感,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咔”,似乎有什么东西离开了她的牙床。
紧接着,是棉球按压止血的触感。
“好了,出来了。” 李医生长出一口气,将那颗带着血的小牙齿放进托盘,“挺顺利的,没伤到神经。温小姐,很棒,配合得很好。”
温映星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麻药劲还在,半边脸木木的,但那种揪心的疼痛源头似乎消
失了。
纪瞻也缓缓松开了手,扶着她慢慢坐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上被捏皱的一角,没说什么,只是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额发。
后续交代注意事项,24小时内不能漱口刷牙、吃温凉软食、按时吃药等等,纪瞻都听得异常仔细,还让李医生把注意事项也发了一份到他手机上。
离开诊所时,已经是凌晨快一点了。
温映星蔫蔫地靠在车后座,一只手乖乖按着李医生给的冰袋,敷在肿着的左脸上。
冰袋很凉,一开始还能镇痛,敷久了就觉得手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