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手机是最新款,她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摸透基本的用法。
说起来也有些可笑,她拥有无数普通人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买得起的东西,却唯独没有过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从前,她没有需要联系的人,傅英几乎天天和她待在一起,就算偶尔出门,也大多会带着她。即便他出远门,也只是让阿峰转接电话。
她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手机,还是大半年前傅英出国,她去闻城的时候。而怎么使用手机,怎么使用手机里的各种软件,都是陈延手把手教她的。
陈延人高马大,捏着还没他手掌大的手机,坐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温声细语教她怎么使用手机里的各个软件。最后又把他的号码存进去,告诉她,要记住他的号码,只要她需要,就给他打电话,他随叫随到。
坐在薄纱飘动的露台,沈荞又一次输入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那头提示依旧是关机,攥紧手机,沈荞笑笑,笑得莫名。
没关系的,找不到陈延,她还有姐姐。
拿着手机,搜索到了几个电话,她一个个打过去,电话那头此时正是白天,电话成功打通也都被接起,可得到的答案,并不如意。
“你找沈医生啊……她不在我们科室轮值了,最近也没来医院。具体的你要不问问学校。”
“你好,找沈蒲蘅是吗?稍等……这位同学办理了一年休学。目前并不在学校。”
“你好,找陈总?不好意思,陈总休假出国了,并不在公司。号码?不好意思,休假期间我们也联系不上陈总。”
挂了最后一通电话,沈荞颤抖着指尖,再次拨通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砰——
沉重的撞击声从隔壁房间传来,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一声比一声刺耳。宋柏正解着衬衫领口的扣子,听到声响的瞬间,神色骤沉。没过多久,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门外站着的是李程,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老板,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宋柏没说话,径直推开房门,擦过李程身边,几个大步走到了隔壁房间门口。房门大敞着,守在门口的保镖不敢擅入,见宋柏过来,连忙侧身让开,让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不过片刻功夫,不算小的卧室已一片狼藉。穿着白色睡裙的人,此时就像一头失控的困兽,在满地碎片里游走,所过之处,但凡能碰到的东西,都被她狠狠砸在地上。前一刻还安静乖顺的人,此刻完全陷入了暴躁与癫狂。
“老板,要不要给她用点安定?”
李程看着屋内的景象,试探着问道。回应李程的是如刀峰般的犀利眼神。
“都下去。”
李程神色微动,不敢说什么,带着门口的两个保镖默默转身离开。人都走了,偌大的二楼便只剩下站在门口的男人还有在屋里歇斯底里砸东西的白色身影。
一件一件又一件。
看似简单的房间里,实则并不简单的陈设和摆件在白色身影一行一动间,转瞬便破碎,随着残骸在地上碎成一地还有白花花的钱。寻常人看了,早就心疼着急甚至恼怒的场景,却让站在门口的男人觉着兴奋。
这股兴奋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每次刚平息下去,就会再次点燃。而点燃这把火的人,此刻正在屋内,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冰冷的物件上。
屋内的东西碎得越多,宋柏心底的那股兴奋就越汹涌,直到——白色身影高高举起一个花瓶,在即将砸下去的瞬间,突然崩溃蹲下身,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和她的纯善外表解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偏执的痴狂,笑和泪交织在一起,让人辨不清她此刻究竟是悲是怒。
姐姐……
姐姐不见了……
她又把姐姐搞丢了。
抱着手中花瓶,白色身影缓缓坐下,像是没察觉身下有碎片,也察觉不到痛一样径直坐下。眼看要坐到一块碎片上,纤细的手臂被擒住。
含着泪的眼眸抬起,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
对上眼瞬间,本擒住她手臂的手滑到她腰间,下一秒,她被拦腰抱起。抱起瞬间,花瓶从她手中滑落。
清脆的碎裂声里,高大男人抱着她,大步踏过满地狼藉,走出了昏暗破碎的卧室,走向光明。
*
灯火通明的卧室里,宋柏陷坐在沙发里,沈荞则窝在他怀里,两眼涣散,不仅不聚焦,在医生给她处理手上和脚上的划伤时,更没有任何反应。
宋柏全程蹙眉,医生处理伤口时不免也战战兢兢。终于处理完,医生欲言又止看了眼宋柏。
“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柏抱着怀里人起身,把人安置在自己床上,看她躺着蜷缩着身子没动,这才转身出房。
房门外,医生早已拎着医药箱等候。
“先生,我观察她好几天了。她的心理状况,不太好。易怒、偏执,不仅有伤人的举动,还出现过轻生行为。不管是为了您的安全,还是为了她的健康,最好尽快找专业的心理医生介入,做一个全面的评估。在此之前,我可以给她开些安定,能帮她……”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冷打断:“我知道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医生也不敢再多言,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医生刚走,李程就拿着平板走了过来。
“老板……”
李程刚开口,就被人抬手止住了话头。
才放下酒杯的宋柏,转身走向楼下的吧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说。”
李程将平板放在吧台上,轻轻往前一推。
“傅英的身份很干净。美国籍,国内长大,双亲双亡,也并没有兄弟姐妹。他现在名下的哥伦比亚资产也转了好几道的,来源目前还没追溯到。”
李程顿了顿,又道:“傅英的身份信息目前查到就这些。傅小姐……不,沈小姐。她在两个月前,加入了哥伦比亚国籍。我仔细查过她的入籍资料,入籍资料原名傅薇,原国籍是中国。顺着我查了她国内的信息。她在国内的信息很少,户口本上只有她一个人,登记的是单亲家庭,母亲早年就过世了。除了最基础的户籍资料,她就像个透明人。没有任何入学升学的记录,也没有任何出入境的痕迹。直到两个月前,她突然入境哥伦比亚,还改了国籍和名字。”
端着酒的男人低头,看着平板上那张被放大的一寸照。只一眼
,就能看出那照片是p的。
平静移开视线,他淡淡吩咐道:“给她补护照还有签证。”
李程愣了一下:“您要带沈小姐回国?”
“嗯。”
李程颔首:“明白,我找其他人去办。这样他们即便追查,也不会查到沈小姐和您在一起。”
话刚出口,李程就觉着自己说了句废话。
发不发现的,他老板其实也不在意。
毕竟,只要是他老板想要的,就没人能从他老板手里抢走。
李程识趣闭了嘴,站在吧台边的男人则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再次回到二楼时,他路过那间一片狼藉的卧室,连看都没看一眼。挥退了走廊里所有的保镖后,他独自一人推门进了卧室。
房间里,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间一点起伏也没有。
宋柏站在床边,沉沉看了她片刻,终于开口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哄:“已经让人给你补办护照和签证了,这两天就能办好。等证件下来,我就带你回国。”
或许是他的语调太过温柔,又或许是被“回国”两个字触动到了,原本沉寂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她涣散的视线缓缓移动,直直落在宋柏身上,眼底一片空洞。
“不回去了。”
“回去了,也找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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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以后跟着我
“不回去了?”
在卧室门口守了一夜,再见到老板,李程就听到他老板不但暂时不回国,还要去海边别墅住时,一向冷静的他也不由讶然。
“过几天就是冯家老太爷的寿宴,老太太特意嘱咐过,您务必得出席。还有,您接下来在国内还有几个重要的会议。”
话音落下,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回应,李程心里有了数。他沉默几秒,转而问道:“那沈小姐的护照和签证……”
“照办。”
李程颔首,随即应声退下。刚踏出书房门,守在门外的许莫言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问:“老板怎么说?”
李程没多余话,只吩咐:“备车。”
许莫言眼睛一亮:“要回国了?”
李程摇头:“去海边别墅。”
许莫言愣住:“不是才从那边搬过来吗?”
李程冷冷扫他一眼:“老板的意思,照办就是。”
许莫言嘟嘟囔囔地走了,李程站在原地,眸色沉沉。老板突然决定留在卡塔赫纳,又突然要搬回海边别墅,都是为了那个才认识没几天、未满二十,精神状态还明显不对劲的小姑娘。
如果只是之前的打打闹闹,也就算了。可经过昨晚那场闹剧,还有事后那小姑娘呆滞的精神状态,不用医生说,李程也意识到了不对。
原来只是以为是他老板一时的消遣乐趣,可现在,李程却觉着,这小姑娘,只怕会是个麻烦。
车子很快备好,李程候在车边,亲眼看着老板将他口中的“麻烦”小心翼翼地抱上车。他余光瞥了一眼,人依旧是双眼无神、意识涣散的模样,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不过几天,众人就再次回到海边别墅。那日留下的一片狼藉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非但如此,屋里还添了不少的装饰品,昂贵且易碎。
看着老板抱着人上楼,李程照旧开始巡查别墅四周。刚走到庭院中央,手机忽然响了,是成辉的电话。
“程啊,你跟哥说实话,大老板到底打算对那小姑娘做什么?”
李程语气平淡:“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成辉瞬间急了:“你天天守在大老板身边,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李程没有敷衍成辉的意思,而是他确实也不知道。
男人留一个女人在身边,无非就是那些心思。而他老板不同。可这几天,虽说日日将人抱来抱去,可除了那日在海里的一个吻,就再没亲密举动。
纯爱?
这词安在别人身上或许可信,可放在他老板身上,李程连想都不敢想。
“你打电话来,就为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