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远,迎面吹来一阵夹杂着细雨的冷风,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温暖。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酒鬼。”
沈荞的脸被掐了掐,有些疼。皱着眉睁开眼,视线朦胧间,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殷红薄唇。
看着那两片薄唇,一段久远的残存记忆突然涌来,和不久前看到的热吻场景交织在一起。沈荞抬手,轻轻抚上那殷红薄唇。
白皙柔软的指尖触碰到唇瓣的瞬间,抱着她的高大身躯一僵。窝在高大身躯里的沈荞并没有察觉,反倒仰着头凑近。
狭小的车厢里,酒气弥漫,带着酒意的红唇缓缓靠近男人薄唇的刹那,殷红的小嘴微张,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下一秒,惹眼的薄唇便被狠狠咬住,软糯的喃语混着酒香溢出唇间:“让你亲我……”
唇间传来细密的疼,鼻尖萦绕着她的酒香与馨香,男人原本僵住的身体在这旖旎的气息中缓缓放松。宽厚的手掌扣紧了掌下纤细的腰肢,将柔软的身躯揉得更近。他微垂眼眸,只见她半敛的浓密眼睫,在轻轻颤动。
唇角的疼意未消,洁白的牙齿还在细细磨着他的唇瓣,她像只在闹脾气的小猫,哼唧着反复呢喃:“让你亲我……”
细密的痛,让宋柏不怒反笑,胸腔震动间他抚了抚掌下的细腰:“小酒鬼,咬人还挺疼。”
大掌给腰侧带来痒意,咬着唇瓣的牙是松开了,可人却没退开,挺翘的鼻尖抵着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扑在他颈侧。她的视线朦胧,落在他渗着血的薄唇上,她又抬了手,细腻的指尖一下下点着红唇:“你刚问我羡慕?其实是你羡慕了对吗?你是不是也想亲?”
这话问得既直白又无厘头,十足的酒后乱语。
可就是这么无厘头的酒后乱语,让男人本平静的眼,幽光凝聚。抬手握住她作乱的手后,宋柏转而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灼热:“想啊。”
炽热的鼻息,烫得沈荞下意识想躲,可她的后脑勺已经被大手按住,她刚想挣扎,带着清冽气息的吻便落了下来。突然的吻,辗转厮磨间,将她唇间的酒意尽数卷走。
车厢里的空气渐渐升温,车外大雨敲打着车顶,噼里啪啦的声响,完全掩盖了小小车厢里的暧昧轻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怀里的人彻底昏沉睡去,宋柏才缓缓退开。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被吻得泛红的唇瓣,眼底翻涌着辨不明看不清的幽光。
*
夜深,车队缓缓停靠在别墅大门外。高大的男人抱着怀中的人下车,守在客厅的何婶闻声出门,正撞见男人抱着人拾级而上的身影。看着窝在男人怀里安安静静、像失了意识的沈荞,才从上次的混乱里缓过神的何婶心猛地一紧,下意识追问:“沈小姐这是又怎么了?”
李程一言不发跟着上楼,只有许莫言留了下来解释:“放心吧,没事,就是喝醉了。”
何婶刚松下一口气,心又瞬间提了起来:“沈小姐还这么小,哪能由着她喝成这样?不行,我得去厨房给她熬碗醒酒汤。”话音未落,人就急匆匆往厨房赶。
被留下的许莫言望着何婶急匆匆的背影,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这栋别墅里,大概也就只有何婶觉着人年纪还小。殊不知,在回来的路上,他家老板抱着人,早就亲了又亲。
再看二楼砰一声关上的房门,许莫言觉着,他有必要守着何婶不让何婶上楼。否则万一打断什么事,可就不妙了。
许莫言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等何婶端着熬好的醒酒汤出来,他立刻上前接下,拍着胸脯包揽了送汤的差事,好说歹说把人哄回房间。何婶关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送上楼,许莫言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打定主意不送。
老板把人送进房间后,再也没出来。这时候上去打扰,简直是嫌命长。
许莫言非但没送醒酒汤,更是打定主意今晚不踏足二楼半步。他的算盘打得精,可未曾想,没一会儿,他的打算就被彻底打乱。
室内宁静,窗外风雨交加。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下,一队车队冲破雨幕,在距离别墅百米处缓缓停下。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了通往别墅的路。
“少爷,到了。”
数辆车里走下数个黑衣身影,其中一人走到车队最中间的车后座旁,打开车门。一双锃亮的黑皮鞋率先落地,紧接着,身着黑裤、黑衬衣的男人躬身而出。一身纯黑装扮,彻底掩去了他平日里的温和温润。惊雷乍响,银白电光划破夜空的瞬间,照亮了他冷冽如冰的脸。
“枪。”
短短一字,声音冰冷。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立刻被递出,修长的手指握住枪柄的瞬间,长腿也迈了出去。
迈出没两步,正前方别墅庭院里原本昏黄的灯光也骤然亮起,数道黑衣身影从别墅迅速涌出,为首之人面色冷峻,眼神警惕。
两方人马,遥遥相对间,各自迈步,最后在别墅院门前同时停步,两相对峙。
“傅总,夜深,怎么突然到访了。”
黑伞下的傅英缓缓抬眼,眼底冰冷:“既然你认得我,就该清楚我来做什么。你还不够资格和我说话,让宋柏出来。或者,我亲自进去。”
冰冷的话音落下,雨夜里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枪栓上膛声。
这边枪栓刚响,相对的一众黑影也齐刷刷拔枪。雨夜下,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之际,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穿着宽松睡衣的高大身影走出,居高临下看着院门前的两方人马。
“李程。”
带着人堵住院门的李程闻声回头。
“来者是客。请傅总进来坐坐。”
“是!”
李程沉声应下,再回头时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通路。
“傅总,请!”
立在伞下的傅英动了,替他撑伞的阿峰也连忙跟上,谁知刚迈出一步,就被拦下。
“请傅总进去坐坐,你是傅总吗?”
“你……”
被拦下的阿峰眼睛一瞪,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枪,也就是这时,已经置身于雨下,很快被淋湿的傅英回头。
“阿峰!”
“少爷!”
“站着,别动。”
一句低沉的命令,止住了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谁都没动,而立在雨里的傅英,继续迈步朝别墅大门走去。
从庭院大门到别墅门口,看似不长不短的距离,却足以让人浑身湿透。
身量相当的两个男人时隔数日再次面对面相对时,一人穿着睡衣,姿态闲散,一人浑身湿透,满是冷意。
两道眼神相撞的瞬间,姿态闲散的人看清了对面人的眼神里的寒意,浑身湿透的人则看清了对面人渗着血明显被撕咬过的薄唇。
咔咔——
视线落在那渗血薄唇上的傅英,握着枪的指节骤然收紧,发出骇响。下一秒,漆黑的枪口抬起直直对准了眼前人的额间。
“宋总,我妹妹呢?”
在枪口举起的同一瞬间,两道猩红的红光也随之射来,一道精准锁定傅英的眉心,一道对准他的心口。至于被枪口抵住额心的宋
柏,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妹妹?”宋柏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傅总找妹妹,怎么找到我这来了?”
傅英无视那两道红光,冷着眼眸,将手中的枪攥得更紧:“宋柏,都这时候了,别跟我装糊涂。”
“糊涂?”
宋柏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莫言。”
一直守在后方的许莫言立刻上前一步。
“老板。”
“让傅总认认人,看看是不是他口中的好妹妹。”
许莫言颔首,上前一步的同时打开了手中的平板,随即将屏幕转向持枪的傅英。
平板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在无声播放。
画面里,场景熟悉,正是他们正站着的大门。一道白衣身影从门边冲出,跌跌撞撞走到到沙滩,又躺在了沙滩上躺了许久,最后起身后更是直接一步步走进了大海,下沉,没一会就消失在海面。好在,很快,一道高大身影出现,也跟着一头扎进了大海。
画面在此时一转,又到了一个房间,这一次,画面有了声音,持续了许久的噼里啪啦打砸声,最后是似哭似笑的痛哭声,画面最后,依旧是高大身影,他俯身将白衣身影从一片狼藉中抱起。
两个画面,剪辑又加速,时间不算长,却足以让傅英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握着枪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可这还没完。已避开枪口的宋柏,此刻又缓缓开口,语气凉薄:“如果傅总说的妹妹是她的话,那我可以告诉傅总。我问过她,她说,她不是你妹妹。”
“莫言。”
许莫言收起平板,再次应声。
“老板。”
“让刘医生过来。顺便,让李程把钱医生的联系方式给傅总。”宋柏的目光落回傅英紧绷的脸上,无波无澜,“傅总,我好心救人,她自己要留下。如果傅总坚持说她是你妹妹,也坚持要带人走,我没意见。前提是,她愿意跟你走。当然,得等天亮,她现在睡得正沉。离天亮还早,她也习惯睡到中午。在此之前,傅总不妨和我的医生先好好聊聊,聊聊这些日子,她都做了些什么。她如果愿意跟傅总走,那傅总也得好好想想,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傅英神色开始松动,可握着枪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也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许莫言的手机。
他迅速掏出手机接起,没一会就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随即传来一道带着软糯呢喃:“宋柏……”
久违的熟悉声音,叫的却不是他的名字。
傅英浑身正一僵,又一道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先生,沈小姐好像做噩梦了,在叫您的名字,您要不要上来看看?”
“知道了,我马上上来。”
无视还举着的枪,无视傅英,宋柏转身进门,就在傅英下意识收枪要跟进去时,睡眼朦胧的医生从别墅走出。
“谁要问沈小姐的事?”
*
沈荞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是难受醒的。
头疼、恶心、口干,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揉额角,却发觉自己的手连同腰腹被一道铁臂牢牢圈住,一片坚实的胸膛正贴着她的后背,明显高于她的体温正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眼睛睁开了,意识却还陷在宿醉的混沌里,她本能呢喃出声:“傅英,我难受……”
身后的人动了动,禁锢着她的手臂微微抬起,一只温热的大掌覆上了她的额头。
“哪难受?”
男声低沉磁性,很熟悉,却又没那么熟悉。沈荞本迷迷瞪瞪半睁的眼骤然瞪开,顾不得难受,她倏然坐起。侧头再望去,昏黄的灯下,男人穿着宽松睡衣,发丝微乱,睡眼惺忪看着她,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倦意。
“你怎么在这?”
沈荞眼神渐渐凝聚,还来不及变冷,破碎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她僵住身体,神色变幻间视线不受控制缓缓下移,最后定格在了男人的薄唇上。
那对薄唇本就红润,此刻更是添了几处细小的红。神色变了又变,她又垂眸看自己。
身上鲜艳的长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宽松的睡裙。
再抬眼时,沈荞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白。不等她发作,原本懒懒散散躺着的男人也慢悠悠坐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摸出手机,轻轻一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