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接受事实
“不是傅英!”
成辉刚从外面回来, 一踏进庄园客厅,见到李程的第一句话就透着笃定。没等李程接话,他又急切追问:“大老板说的那个合作伙伴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小姐真不是……傅英的妹妹?”
说实话,这大半年来, 成辉私下里一直把大老板当成强抢少女的恶人, 而自己, 就是那个眼睁睁看着却不阻止的帮凶。为此, 他没少在心底暗自谴责自己。
成辉满心困惑, 而李程,虽心底已有几分眉目, 却也没法现在就给成辉确切答案,所以避开不答只沉声问道:“动手的人找到了吗?”
成辉摇头, 语气凝重:“从现场留下的尸体和装备来看,都是境外雇佣兵。照岑怀那边的人说, 剩下的人得手后就乘快艇逃了。岑怀接到消息赶过去时,早就没影了,更别提我从波哥大赶过去的时候了。”
李程蹙紧眉头, 又问:“岑怀的说法, 你信几分?”
“不好说。”成辉沉声回。
“自从老板让我把暗中保护的人撤走后,傅英在哥伦比亚的处境突然就变了, 成了好几股势力的座上宾。我私下打听了下,他的背景确实不干净。”
“他父亲是盘踞中缅边境多年的大毒枭, 和哥伦比亚不少势力都有密切生意往来,包括上次派人围杀傅英的那个家族。国内这两年联合禁毒, 他父亲似乎就是重点打击目标之一,生意垮了之后,还有很多利益和毒资没核算清楚, 这才惹上了麻烦。而傅英这几个月,一直在为此忙着转让手下的资产,也正因如此,才成了各势力的座上宾。”
“他都在主动割让资产了,哥伦比亚的这些势力按理说不会对他动手。只是突然出了这档子事,不知道他到底分割清楚了没有。”
成辉一边嘀咕着,一边暗自松了口气,“我原先还担心沈小姐是他妹妹,贸然来哥伦比亚,会不会被这些事牵扯进去,从而连累到大老板……现在知道不是,也算放了心。可话说回来,大老板合作伙伴的妹妹,身世按理说该清清白白才对,怎么会跟傅英搅和在一起,还被他带到了这种地方?”
李程:“不清楚!”
李程不是敷衍,他确实不清楚!
在飞机上,察觉出异样后,他下飞机第一时间就特意查过那位沈医生的详细信息,不
管是官方档案还是私下能调取的资料,都没有任何她有个妹妹的痕迹。至于他们报给警方的、所谓“妹妹”——也就是那具女尸的信息,细查之下也只有出生证明和户口记录,其余的跟他当初查“傅薇”时一模一样,全是空白。
不管这沈小姐是“傅薇”,还是“曹薇”,也不管她到底是谁的妹妹,她的过往人生都像一张白纸。
没有家人,没有学籍档案,没坐过任何公共交通,没出过国,甚至连社交软件账号都没有一个。这要是放在八九十年代或许还算正常,可现在是数据化时代,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却始终了无痕迹,只能说明两种可能——要么是被保护得密不透风,要么就是被管束得严严实实,而无论哪一种,都算不上好。
再联想到那具女尸,还有当初沈小姐拿枪逼着他老板带她回国的事……所有串联到一起,似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人质又逃出的事件。
再一想,事实好像又不是如此,毕竟,有谁会为了一个绑匪,不仅又哭又闹,还拿枪对着人、露出那般杀意腾腾的模样。
除非,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简称受虐症……
见李程不接话,成辉挠了挠头,又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找不到人就一直这么找下去吗?半个月后国内商务部有个考察团要来,行程早就定了,到时候我得把人手都调回去。”
李程:“到时候再说吧!”
半个月……
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
“行吧,那我先继续找吧。”
*
李程前脚刚送走成辉,后脚手机就响了。
是远在伦敦的许莫言打来的。
“说。”李程接起电话,语气言简意赅,电话那头的许莫言却明显激动得多。
“老大,要命了!你知道沈小姐的公寓里有多少珠宝,值多少钱吗?”
作为跟在宋柏身边多年的贴身保镖,许莫言见惯了大场面,能让他如此失态,可见那些珠宝的价值有多惊人。
“老大,还好我们及时接手了公寓!不然让那群雇佣兵守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起了歪心,沈小姐……”
回想起纤细身影坐在窗台摇摇欲坠的场景,李程没应,电话那头许莫言又道:“对了老大,刚收到个寄给沈小姐的包裹,挺厚的,看着像文件之类的东西,我没拆。要不要把这包裹和珠宝一起送过去?”
李程蹙眉,抬头看了眼二楼方向:“我问问老板再回复你。”
挂了电话,李程径直往二楼走去,刚上楼梯,就撞见何婶行色匆匆从主卧出来。何婶一见他,眼睛顿时亮了:“李程,我正找你呢!沈小姐发烧了,先生让你赶紧把医生请来。”
李程当即拨通了医生的电话,人来得很快,输液也顺利挂上了,可退烧药却半点也喂不进去。昏睡着的沈荞嘴唇紧抿,眉心拧成一团,显然即便在昏睡中也睡得极不安稳。
何婶攥着勺子,反复尝试喂了几次都没成功,正急得团团转时,沈荞那紧抿的苍白双唇忽然动了动。不是要喝药,而是低低呢喃了一声:“傅英……”
声音虽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听到这声呢喃,何婶满脸迷茫,李程装作没听见,而半靠在床沿、一直将人半抱在怀里的宋柏,眼底却骤然沉了沉。
“都下去吧。”他淡淡开口。
李程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还顺手拉走了犹犹豫豫的何婶,只留下床头柜上那碗飘着淡淡药味的汤药。
药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宋柏垂眸凝视着掌下那张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发烫的脸颊,静静看了她许久,他端起床头的药碗,喝了一口,俯身,将自己的唇贴上了她柔软而温热的双唇。
日落月升,本就僻静的庄园愈发寂静。医生带着空药瓶从主卧出来时,恰好撞见在走廊里探头探脑的何婶。
“医生,沈小姐的烧退了吗?”
何婶急忙上前问道。
医生轻轻点头,何婶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又忍不住关切问:“那先生呢?他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已经睡下了。”
医生淡淡回应。
何婶刚点点头,又抬头。
主卧里,就一张床啊……
睡下了?是睡一起了?
这些年,何婶在不少有钱人家做过活,什么样的人和关系没见过,却唯独看不懂此刻正在主卧里的两人。
说他们是情侣,没见过这么生分的;说是被包养的金丝雀或小情人,可沈小姐对着先生又不娇也不谄媚,先生对她也不像对情人那样,没有任何亲密举动,反倒像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或宠物。
两人关系看似亲近,却丝毫不夹杂男女之情,久而久之,何婶也默认了这种相处模式,可现在……怎么就突然睡一起了?
大概是因为沈小姐生病,先生留在身边方便照顾吧。
何婶这般想着,转身下楼准备熬点清淡的粥。而主卧里,两道身影正紧紧相拥着,睡得深沉。
*
夜深人静,沈荞从一身粘腻的汗水中昏昏沉沉醒来。刚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横在腰上的坚实臂膀,还有紧贴背脊的宽厚胸膛,以及那源源不断传来的炙热体温。
一片黑暗中,她摸索着腰间的手臂,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迎面而来的是温热的气息,抬手一摸,触到的是熟悉的赤裸胸膛。黑暗里,她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手指顺着胸膛缓缓向上摸索,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释然:“傅英,你果然在骗我。”
话音落下时,她的手已顺着喉结摸到下颚,而指尖触及的触感,是紧绷而锋利的。
不对,不是傅英!
刚漾开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就在这时,四周的灯光骤然亮起,一张带着些许困意、却依旧掩不住冷冽锋芒的脸,直直撞入她的眼帘。
看清眼前的脸,沈荞心头一沉,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牢牢按在结实的胸膛上。
“很失望?”
宋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则冷得像冰。
沈荞几乎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宋柏眼底瞬间沉了下去。就在他幽深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柔软的唇瓣,眼底寒意稍稍褪去些时,沈荞又忽然开口:“傅英呢?”
傅英……又是傅英。
再好脾气的人也经不起这般执拗反复提及,更何况宋柏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即便是他答应带她来找傅英,此刻也难免冷了眼神。
他攥着她纤细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眼神愈发冰冷,可怀里的人忽然蹙了蹙眉,轻轻挣扎了一下,低低说了句:“疼。”
那一声轻唤,让宋柏险些失控的理智瞬间回笼。他指尖微微松动,摩挲着她泛红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冰冷:“沈荞……傅英死了。”
本还轻靠在他怀里的沈荞,脸色骤然剧变,猛地一挣,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沈荞挣脱出来的手,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狠狠扇在宋柏冷硬的侧脸上。清晰的红掌印瞬间浮现,而原本还带着几分恍惚与虚弱的她,猛地坐起身,瞪大了布满红丝的眼:“你胡说,傅英没死,没死!”
她的声音带着刚退烧的沙哑,苍白的脸颊因极致的激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刚得到自由的手,又带着狠劲朝宋柏脸上扇去,却被他宽大的手掌在半空截住。
“你撒谎!你和他们一样都是骗子!你说了要带我见傅英的!”
沈荞嘶吼着,声音里混杂着哭腔,眼眶虽蓄满了泪,可眼底的戾气却丝毫未减。被攥住的手腕用力挣扎,指甲几乎要嵌进宋柏的皮肉里,另一只手胡乱拍打、抓挠,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拼尽全力反抗。
掌心下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挣扎的力道却带着惊人的韧性。
宋柏脸上的灼热感不断蔓延,赤裸的胸膛被她拍打得很快浮现出红痕,可他依旧任由她发泄。他能感受
到她身体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与崩溃。
宋柏隐忍了许久,可沈荞的动作越来越失控,抓得他胸膛布满细密的血痕,嘴里反复嘶吼着“你个骗子”,那股执拗的疯狂让他心头的烦躁瞬间攀升到顶点。
“够了!”
宋柏低喝一声,声音冷得刺骨。他不再心软,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扣住她的腰肢,不顾她的挣扎将人强行从床上拽了下来。沈荞双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随即拼命扭动身体,拳头不断砸在他的胸膛上,力道很重,还带着十足的倔强。
“放开我!宋柏你放开!我要去找傅英!”
她哭喊着,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推着他,不肯有半分妥协。
宋柏面无表情,脸上的红掌印尚未消退,眼底只剩一片冷寂。他不说话,只用蛮力拖着她往外走,沈荞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格外苍白。她踢打着、哭喊着,嘴里反复念着傅英的名字,声音从嘶吼渐渐变成哽咽,却始终不肯罢休。
楼下的何婶和李程听到动静赶来,见这架势都愣在原地,想上前劝阻,却被宋柏冰冷的眼神制止。宋柏拖着沈荞穿过客厅,一路拽出庄园大门,将人塞进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里,“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沈荞在车里依旧不安分,双手拍打着车窗,哭喊着要下车,可车门已被宋柏从外面锁死。
宋柏走到驾驶座,径直了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不等李程安排人跟上,车子已驶离庄园。
以极速行驶的车里只剩下沈荞压抑的哭声和偶尔的嘶吼,宋柏一路一言不发,下颌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车子一路疾驰,不知过了多久,停在了一栋偏僻的建筑前。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宋柏再次拽着沈荞下车,她的挣扎已经弱了许多,身体因哭泣和虚弱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配合,被他拖着踉跄地走进建筑内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沈荞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往后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可宋柏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径直将她拽进一间冰冷的房间,抬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房间,里面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停尸台,台上躺着一个个被白布覆盖的身影。
“自己看。”
宋柏松开了拽着她的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闹了一路的沈荞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硬,脸上的哭泣瞬间停滞,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她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停尸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几秒钟的死寂后,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一步步挪动脚步,目光扫过停尸台上一张张露出来熟悉的脸,直到落在最中间那张面容上……
“林意……”
呕——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沈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转过身,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酸涌上喉咙,灼烧得发疼,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不住地干呕的同时,身体止不住颤抖。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神变得空洞,刚才的愤怒与执拗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哀伤与崩溃。眼泪依旧在流,却没了声音,只有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倒下。
宋柏站在原地,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眼底的冷硬似乎松动了一丝,却很快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消毒水的味道与她的干呕声,在这冰冷的房间里无声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荞的干呕渐渐弱了下去,只剩肩膀不住地抽搐。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蜷缩成一团。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凌乱的头发覆在单薄的背脊上,纤细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易碎。
也就在这时,追来的李程从门外走进来,目不斜视,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衣服递到宋柏面前。
宋柏接过衣服,缓了缓紧绷的神色,随手套在身上,又拎着外套,迈开长腿走到她身后。弯腰,先将外套轻轻披在她颤抖的肩膀上,随即不顾她微弱的抗拒,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惊人,被抱起时在他怀里微微发颤,也没了刚才的激烈反抗,只是被动地靠在他肩头,眼泪无声浸透了他的衣襟,带着滚烫的温度。
走出阴冷的建筑,夜风吹来,裹挟着夜间的凉意。只穿着单薄睡裙的沈荞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宋柏怀里缩了缩。他的脚步顿了顿,抬手将外套给她拢了拢,仔细盖住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还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车里的暖气还未散去,宋柏将她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沈荞依旧眼神空洞,任由他摆布,只是在他的手指不经意碰到她手腕时,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宋柏的视线顿住了。
她的手腕上,赫然留着几道清晰的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攥出来的。
他敛了敛眉,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沉默着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车厢里只剩副驾偶尔传来的细微啜泣声,主驾上的宋柏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较来时放松了许多。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灯影流动,夜雾渐浓,裹着咸湿的海风扑在玻璃上,晕开一层朦胧的水汽。树影与霓虹飞速倒退,最后,车子稳稳停在了一片漆黑的夜色里。
四下静极了,看不清窗外的景致,却能清晰听见海浪拍击礁石的闷响,还有夜风吹过呜咽声,萧瑟得吓人。
宋柏推开车门走下去,绕到副驾边打开车门,副驾的沈荞依旧僵坐着,像是还没从混沌里回过神。
“下来。”
沈荞抬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面的漆黑,瞳孔微微缩了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她隐约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宋柏没迁就她的退缩,弯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拉她下车,指尖触到腕间的红痕时,动作不自觉放轻。
夜雾裹着海风扑面而来,刺骨的咸凉瞬间裹住周身,沈荞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宽大外套。
带着淡淡的檀香味的外套,成了这冰冷夜色里,她唯一的暖意。
宋柏牵着她,一步步走到码头最前端的护栏边,脚下就是翻涌的黑浪,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偶尔会溅到两人脚边,冰凉刺骨。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声音压过海浪声,清晰地落进她耳里:“傅英,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沈荞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怔怔地望着眼前那片漆黑,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抽痛得喘不过气。
“他中了三枪,胸口一枪,肩膀两枪,从这里坠海的。”宋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砸在沈荞心上,“风大,浪急,海里还有暗礁,成辉和岑怀已经找了两天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看着她死死攥着护栏的手,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看着她纤细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没再掉一滴泪,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漫上了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活不成的。”
宋柏的语气看似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字字残酷,也彻底打破了沈荞最后一丝希望,将她推入无边的绝望里。
沈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脑海里反复闪过傅英的脸,望着眼前那片黑沉沉的海,沈荞仿佛能看见他被黑浪吞没时的绝望、能感受到那刺骨的海水裹着他下坠时的冰冷。
她一直不肯信,总觉得傅英只是躲起来了,只是在骗她。可此刻站在他坠海的地方,听着宋柏平静的话语,那点最后的希望,都没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宋柏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他的胸膛坚实而温热,紧紧抵着她颤抖的后背,掌心覆在她腰侧,沉稳且有力。
一直咬着牙忍住不落
泪的沈荞,靠在他怀里,终于撑不住了,肩膀剧烈地起伏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细碎又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抓着这无边绝望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宋柏任由她抓着,揽着她的腰,站在这夜色浓浓的码头,迎着咸湿的海风,一言不发。
他没有拍她的背,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静静抱着她,任由她将所有的崩溃与绝望,都宣泄在他的怀抱里。
海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扑来,不知过了多久,埋在他厚实胸膛里的哽咽渐渐弱了下去,紧抓着他衣襟的手也慢慢松了劲,本就虚弱的身躯更软得像没了半点骨头。
宋柏低头,抬手贴上她的后颈,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她又发烧了……
眉峰拧紧,宋柏抬手轻轻托起她的脸,只见她满是泪痕的眼已经半阖着,人也已昏昏沉沉没了力气。
宋柏不再迟疑,打横将人稳稳抱起,大步往车的方向疾走而去。怀里的人轻得可怜,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透来,烫得他心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