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杀鸡儆猴
前一夜李程刚汇报, 第二天一早宋柏就接到了陈青野的电话,彼时的他正坐在车里去公司开年度董事会。
一想到要在董事会上枯坐数小时,听一堆废话,宋柏本就烦躁, 偏偏这时候, 陈青野还打来了电话。
宋柏并没有接电话, 而是眼睁睁看着电话自动挂断。
经过一上午的董事会, 听了一堆废话, 宋柏的耐心被彻底消耗殆尽。刚回到办公室,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 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的正是他那位好弟弟。宋柏瞥了一眼屏幕, 冷笑一声,接起电话时, 眉眼间已彻底覆上寒意。
“宋康,要不你改姓陈吧。”
电话那头的宋康,知道今天是集团董事会, 再听这语气, 也知道自己这是撞在了枪口上。
宋康很平静,也很冷静, 没多辩解,只道:“二哥, 我看到大嫂了。”
宋柏神色淡淡,并无太大反应:“在洛杉矶?”
他这位好弟弟为了追求一个女人, 跑到国外将近两年,先是在纽约,后来又去了洛杉矶, 这些宋柏一直都知道。
宋柏并不喜欢宋康这般做派,为了追一个女人完全没有分寸不说,还为此放下身段,不仅和陈青野结交,还不遗余力帮忙。
陈青野算得上是科技新贵,但在宋柏面前,实在不值一提。如果不是看在宋康的面子上,宋柏从一开始就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宋康为女人昏头,他那位大哥却是另一个极端。对女人向来冷漠至极。宋柏自认对女人也冷漠,可他至少不会不喜欢还把人娶进门,娶进门后依旧凉淡,更不会把人气到要离婚。
而离婚这件事,宋柏是宋家唯一知情的。老爷子和老太太,至今都以为大儿媳是大儿子被气到出国而已。
宋康:“嗯。我在医院看到的。”
宋柏哦了一声,宋康又道:“大嫂进的是产科。二哥,大嫂怀孕四个月了。我顺着查了大嫂的医疗记录,大嫂在三年前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寥寥数语,蕴含的内容却太多。
而原本还冷淡的宋柏,神情也一滞。
他的好大哥,办理离婚,正是三年半之前。
三年前生的……那极有可能是出国前的就怀了。
大概率就是他那好大哥的,如果不是他那好大哥的……那就说明他那好大哥,离婚前就戴了一顶大绿帽。
宋柏低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
不管是悄无声息喜得贵子贵女,还是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这事都有得闹了。
“二哥,这事该怎么处理?”
宋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询问。
宋柏沉声回:“我让李程先过去。”
被戴绿帽,是他好大哥的私事,宋柏懒得插手。可如果不是,真是他宋家的血脉,他不可能不管。不为其他,就为全了老太太孙辈绕膝的愿望,没精力再折磨他。
而电话那头的宋康得到回复明显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么大的事,宋柏会亲自跑一趟洛杉矶。
宋柏本是该会去,只不过他现在走不开。
还有人需要抱着他才能睡着。
挂了宋康的电话,宋柏的指尖悬在李程的号码上,还没拨通,李程的电话倒先打了进来。
早上出门参加董事会,他把李程留在了澜院,这会李程突然来电,让宋柏下意识皱起了眉。
接起电话,宋柏沉着声音:“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李程,也失了往日的沉稳,语调里带着一丝无措:“沈小姐……和人打起来了……”
才刚落座的宋柏猛地起身,办公椅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声音透着戾气:“什么叫,和人打起来了?”
李程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准确而言,是沈小姐,把人给打了……”
宋柏为了开会一早就了出门,沈荞在他走后,依旧像往常一样,坐在庭院里发呆,身边也只有何婶陪着,而李程就带着保镖守在院子外围。
本来一切平静,可突然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不仅堂而皇之走到一众保镖面前,还在保镖试图抓它时,嗖一下从大门栏杆的缝隙里窜了进去。
沈荞如今的状态不适合见生面孔,李程也不敢让太多人进院子,只带了一个保镖进院抓狗。
两人一狗在庭院里你追我赶,小狗一路跑到了沈荞附近,李程刚逮住,何婶就上前示意他把狗放下:“沈小姐好像挺喜欢它的。”
李程转头看去,原本呆呆盯着天空的沈荞,视线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他们这边,那双麻木沉默的眼眸里,也泛起了一抹微弱的光亮。李程心头一动,松了手,把小狗放了下来。
刚放下,在他掌心还算安分乖巧的小狗,突然嗷呜一声扑到何婶脚边,狠狠咬了何婶一口。眼看小狗还要再扑,李程反应极快,一把拎住小狗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拎着小狗的李程什么都没做呢,被咬的何婶连连摆手,连声说:“肯定是我们吓到它了,没事没事,别和它计较,别伤了它。”
何婶甚至没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口,就催着李程把狗带走,赶紧找它的主人。
李程还没动,原本盯着狗的沈荞,突然站起身,走到何婶脚边蹲了下来,伸手去卷何婶的裤脚。
沈荞难得的反应,惊得何婶愣在原地,李程也顾不上手里的狗,随手将它交给身边的保镖,让他去找狗的主人,自己则留意着沈荞的一举一动。
沈荞蹲在地上,卷起何婶的裤脚,目光落在何婶渗血的伤口上,过了好一会儿,又轻声问了一句:“疼吗?”
沈荞难得主动开口,何婶哪里还顾得上伤口的疼,眼圈一红,当即抹起了眼泪。李程却不像何婶那么感性,他深深看了沈荞一眼,转身叫来老何,让他带何婶去打疫苗。
何婶却连连摆手:“那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养着的,肯定早就打了疫苗,不碍事的,不用去医院。”
何婶不怕狗身上有什么病菌,可狗的主人,显然不这么觉得……
就在老何皱着眉,还在劝说何婶去打针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吵闹声。李程立刻拿起手边的平板,点了几下调出大门的监控画面,门口的闹剧瞬间映入眼帘。
两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人正抱着那只白狗,对着门口的保镖破口大骂,语气嚣张至极。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我家小宝?”
“看看你们把我家小宝吓成什么样了!”
“呀,它怎么还流血了?”
“咬人?我家小宝温顺得很,怎么可能咬人?”
“让你们主人出来!”
“不在?你们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传染病,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我负责到底!”
尖利的声音此起彼伏,李程眉头紧锁,抬眸正要让何婶先把沈荞带进屋里,却见原本站在何婶身边的沈荞,已经抬步径直往大门方向走去。
李程心头一紧,下意识跟了上去,也没有阻拦,只默默护在她身侧,随时准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一路走到大门边,门外两个女人见沈荞出现,闹得愈发厉害,嘴里的污言秽语也越发难听。李程刚要跨步上前将沈荞护在身后,沈荞却已经穿过保镖的防线,走到那两个女人面前,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她抬手一把薅住其中一人的头发,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对方脸上。
这一巴掌落下,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沈荞以一敌二,下手干脆利落,一个又一个巴掌扇得那两个女人连连尖叫,狼狈不堪。那两人气急败坏地想还手,也被沈荞精准拧住手腕,紧接着又被狠狠踹了一脚,疼得倒在地上直不起身。原本打算上前保护沈荞的李程和一众保镖,到最后的作用,也只有抓住那只嗷嗷叫着、试图冲上去护主的白狗。
坐上车的宋柏,沉着脸看完了监控,监控画面的最后一幕,是两个女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而沈荞则面无表情转身往回走,至于那只惹事的白狗,被李程抱着稳稳地放在了其中一个趴在地上的女人头上。
*
等宋柏回到澜院时,大门口早已被清理干净,没了尖叫和混乱。等候在门边的李程,已经查清了那两个女人的身份,见宋柏回来,立刻上前汇报:“老板,那两个女人,一个是成友集团总经理的妹妹,一个是他的女儿。一年前搬到隔壁的。”
宋柏眉头紧蹙:“就那个入赘成家的?”
李程点头:“是他。不过这个女儿,是他入赘成家前的前女友生的,和成董以及成家本家没有任何关系。”
“需要我联系成董,让他出面处理吗?”
宋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声问:“她人呢?”
李程抬手指了指楼上:“沈小姐回来说脏,何婶带她上楼洗漱了。”
宋柏颔首,迈步上楼前又对李程道:“你收拾一下,
带人去一趟洛杉矶。”
李程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声:“是。”
随即又追问了一句,“那这边……”
“把许莫言调过来。”
宋柏说完,便径直上了楼。
刚走到二楼,就看到何婶从主卧里走出来,见到宋柏,何婶明显愣了一下。宋柏淡淡扫了她一眼,神色莫名,何婶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有些发紧,下意识问道:“先生,怎么了?”
宋柏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让老何带你去医院打针。”
何婶松了口气,宋柏从她身边擦过,推门走进了主卧。
刚一进门,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便扑面而来。带着香气的身影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反复搓着自己的双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看过来,那双无神了许久的眼睛,不仅聚焦了,还亮着细碎的光,像蒙尘的珍珠终于被擦亮。
宋柏走近,垂头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圈,确认她完好,没有受伤后,视线才落在她搓得微微泛红的手上。
他敛了敛眉,在她身边坐下,牵起她的手握进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问:“觉着脏?”
沈荞轻轻点了点头,宋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痛快吗?”
沈荞转眸看向他,又轻轻点了点头。
宋柏轻轻一笑,摩挲着她的手,没再多说什么,
*
傍晚时分,何婶打完针从医院回来,许莫言也准时赶到澜院,刚接替了李程没多久,就来了一个气势汹汹的男人,说要讨个说法。
许莫言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讨说法,实则早已不知不觉踏入死路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吃软饭都吃不明白,也好意思来这里讨说法?”
活了半辈子,也只敢在婚前生的女儿面前摆摆架子的男人,一张脸瞬间涨成了青紫色,哆嗦着手指着许莫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你……你们等着!”随即气冲冲转身离开。
许莫言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转身便迈步走进了大门。
进了大门,穿过庭院,许莫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的纤细身影,虽然这些日子坐了冷板凳,可该知道的事,许莫言都知道。环顾四周确认老板不在,许莫言放轻脚步,偷偷凑上前低唤:“沈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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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柏是在一阵鸡鸣中醒来的。起此彼伏的鸡鸣声让他还没睁眼就先皱紧了眉头。再一摸,身侧是凉的,睁眼看,身侧空无一人。
宋柏拧眉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原本精致整洁、草木葱葱的庭院里,此刻满是四处乱窜的走地鸡。说它们是走地鸡并不准确,这些鸡扑腾着翅膀,还能低空飞行,而追着鸡群跑的,正是他身边那群平日里训练有素、不苟言笑的保镖。
一群穿着笔挺黑西装、面无表情的保镖,此刻正分散在庭院各处,追得鸡群满天飞。而他们这样,并非是要抓鸡,而是在刻意驱赶,只把那些鸡赶得惊慌失措,扑棱着翅膀四处乱撞,整个场面说不出的荒诞。
宋柏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脸色刚要沉下,就见一支箭破空而出,精准射中了一只正在半空扑腾的鸡。那鸡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后,就直直坠落在地。而一直在一旁站着的许莫言,迈步上前,弯腰抓起地上的鸡,利落拔出箭,趁着鸡血还未滴落,手腕一甩,竟直接将那只鸡扔到了隔壁院子里。
“啊——!”
一声尖利的女高音划破清晨的宁静,宋柏站在房间里也听得一清二楚。
宋柏眸色微动,转身走出卧室,径直向三楼露台走去。果然,在那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微风轻拂,吹起她的长发与裙摆,却吹不动她挺直的身姿。她笔直立着,手中握弓,眼神格外专注。
宋柏一言不发,看着她抬手再射一箭,看着她在听着隔壁又传来一声尖叫后,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笑。
见她笑了,宋柏的眼底也漫开淡笑,就这么噙着笑看着,看着她射空所有箭,看着她放下弓转身看来时,眼眸里亮着细碎的光。
宋柏缓步走过去,晨光落在他眉间,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添了几分柔和。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蹭过她温热的耳廓,声音低缓,带着晨起的微哑:“还会射箭?挺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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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时,何婶早已备好了早餐,精致的餐点摆了满满一桌。沈荞坐在餐桌旁,捏着勺子小口喝着粥,眉眼温顺,不复往日的死气沉沉,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早餐过后,出了汗的沈荞上楼洗漱,宋柏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许莫言,难得开口夸他:“做得不错。”
许莫言笑了两声,半点不邀功,只顺势请示:“要不要弄两只温顺的狗来?看沈小姐好像挺喜欢狗的。”
话音落下,宋柏指尖摩挲着咖啡杯沿,眸光深沉:“再等等吧。准备车,我去一趟老宅。”
车很快备好,沈荞也洗漱完下了楼。
一头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发梢还沾着些许湿意,身上换了件浅杏色宽松针织裙,衬得眉眼愈发干净柔和。走到餐桌旁,瞥见桌子上还摆着桂花糕,她伸手捏了一块小口咬着,抬眸看向宋柏时,眼里漾着点浅淡的亮光。
宋柏凝视着她,温声问:“我要出门,要一起吗?”
沈荞轻轻摇摇头,捏着桂花糕,转身往庭院里走去。
院中的鸡群早已被保镖收拾干净,只留了几只温顺的芦花鸡在草坪边慢悠悠踱步。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碎成点点金光。沈荞走到草坪边,掰下手里的桂花糕逗着芦花鸡,芦花鸡轻轻“咕咕”两声,朝她走近,半点不怕她。
院外的风轻轻拂进来,卷着淡淡的草木香,宋柏站在廊下,看着蹲在晨光里的沈荞,看了许久,才抬步往外走。
“看好门。”
许莫言立刻颔首应下:“放心,老板!”
坐一次冷板凳,他可不想再坐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