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贱男人
元旦假期过后的深夜, 京城落了开年头一场雪。雪落了一整夜,厚厚铺了一地,让本就拥堵的返工早高峰,更乱了几分。
马路上车水马龙, 剐蹭接连不断。老
旧楼道里, 陈延家的大门被“砰”一声推开, 又“啪”一声狠狠甩上。
正在窗边健身的陈延举着哑铃, 侧头看过去。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冲进来, 一屁股砸在沙发上,鼓着腮帮子, 满脸写着生气。
陈延习以为常笑了笑,放下哑铃, 转身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一罐汽水。他走回沙发边,拉开拉环, 才递到她面前。
“这次他又怎么了?”
气鼓鼓坐在沙发上的沈荞转过头,没有先接汽水,只闷声道:“他要带姐姐回丰城, 他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我跟姐姐待在一起。”
回到姐姐身边也有几个月了, 沈荞和姐姐相处得很好。对她而言,世界上没有比姐姐更好的人, 也没有比陈青野更讨厌的人。
每晚霸占着姐姐还不够,平时还要和她抢姐姐, 就连他养的那只狗,都比他可爱。
这几个月里, 沈荞时常被陈青野气到想砸东西,但她都压着忍着,因为她不想让姐姐讨厌她。
每次都是等姐姐去学校或者去医院了, 她就到陈延这边来发泄。对她而言,陈延比她每周去看的心理医生有用得多,那些心理医生,每次都只会说一些废话。要不是姐姐盯着,她才不愿意去。
沈荞说完,陈延很平静地将冰冷的汽水塞到她手里,然后从一旁的椅背上拿下毛巾,擦拭自己满是汗的脸和脖颈。
冰凉的汽水罐握在手中,沈荞浮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擦完汗的陈延,坐到她身侧,缓缓开口:“丰城是你姐姐的老家。快到年底了,你姐姐要回去给外公扫墓。他只是陪你姐姐回去,顺便参加他在丰城工厂的年会而已。如果你想去,我陪你一起。”
沈荞冷哼一声:“我才不想去。”
陈延神色不动:“不去也好。丰城这会正冷,又没有暖气。再说马上年底,路上人也多,也挤。呆在京城也挺好的,你姐姐去闻城了,你熬夜也没人管了,我到时候去买些卤味,我们熬夜看球赛怎么样?”
这几个月,比起姐姐,沈荞其实和陈延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因为姐姐要去学校,要去医院,更多的时候,都是陈延陪着她。
前段时间,沈荞因为陈青野霸占姐姐,不让姐姐陪她睡,又生了气,风风火火闯进陈延家的时候,陈延正好在看橄榄球比赛。强对抗的赛事,让沈荞忘了发火,整个人都沉浸在比赛里。
然而橄榄球比赛的时间大多在深夜,沈蒲蘅不让沈荞熬夜,沈荞只能第二天看回放。回放时比赛结果都已经出来了,再看乐趣也少了很多。
这会再听陈延这么说,沈荞也心头一动。但她还是没完全消气,灌了一口汽水后,闷闷道:“我讨厌陈青野。”
陈延顺着她点头:“他确实很讨厌。”说话的同时,陈延从沈荞手中抽走了那罐汽水。
“中午想吃什么?”
沈荞的注意力被引走:“我想吃糖醋排骨,还有辣椒炒肉。”
陈延转眸看她,沈荞往沙发上一躺。
“我都吃了好久清淡的了。”
如果硬要说她姐姐有哪点不好,就是太在乎她的健康,又是学中医的,沈荞每天除了喝苦药,饮食更是清淡得很。只有在陈延这里,她才能解解馋,比如冰汽水,比如一些重油重口味的菜。
陈延打开电视,调出昨晚的球赛。
“我去菜场。”
沈荞的视线落在电视上,漫不经心点点头。
“顺便把麦冬带出去溜溜。”
麦冬就是她姐姐和陈青野养的狗,虽然也会和沈荞争她姐姐的爱,但胜在长得可爱,对沈荞也粘得很。时间久了,沈荞对它也不错,偶尔她姐姐忙,没时间遛狗时,她也会带着下楼溜溜。
只不过前几天遛狗时,一只没栓绳的大狗差点把麦冬咬了,沈荞差点连着那只大狗带主人的脖子都一起拧了,好在陈延跟在身边拦下她。虽然没出事,但沈荞遛狗的权利也被剥夺了,是被陈青野剥夺的。
一直在姐姐面前忍着的沈荞当场没忍住,狠狠跺了陈青野一脚。没两天,陈青野就说要带着姐姐去丰城。在沈荞看来,陈青野这就是在报复她。
沈荞沉浸在球赛中时,窗外风雪正大。陈延再进家门,不管是他,还是他怀里的狗,身上都积了雪。
陈延脱下外套,拿着湿巾擦干了狗的脚,又拿出吹风机给它吹干毛发,弄得干干净净的,才把狗抱到沈荞怀里。
“我去洗个澡,然后做饭。”
沈荞摸着狗头,敷衍点点头,陈延看着她,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才往浴室走去。
从浴室再出来,一身清爽的陈延换上了一件工字背心,露出了他精壮的手臂。
几个月,陈延的身形也从消瘦变得健壮。虽然比起沈荞最初认识他时的模样还有差别,但也已经比一般男人健硕多了。
冰天雪地,怀里抱着狗,看着球赛,厨房飘着香气,惬意又安逸,尤其是在沈荞看到桌上的菜时。
“水煮鱼?”
“今天下雪,破个例,不许告诉你姐姐。”
在陈延这里,对于沈荞,他总有各种破例。立冬、冬至、元旦,都是他给沈荞破例偷偷打牙祭的日子。
沈荞坐在餐桌上,陈延去将电视搬了个位置,搬到了她能直接看到的位置。
吃着心心念念的菜,喝着冰汽水,看着球赛。吃饱后,沈荞坐在椅子上懒懒不想动,陈延把饭桌上的碗碟收进厨房,然后拿了一杯温水和药盒放到沈荞面前。
等陈延洗完碗再出来,沈荞已经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了。陈延走近,很自然地弯腰,将她横抱而起,然后迈步走到次卧,将她放在床上。
刚放到床上,沈荞就迷迷糊糊,抓过一边的抱枕抱在怀里,蹭了蹭,然后睡去。
迷迷糊糊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沈荞抱着抱枕缓神时,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眼睛一亮,跳下床,刚打开门就听到温柔的声音:“你太惯着她了。”
没在意听到的话,沈荞亮着眼就走到了客厅,客厅沙发上,温婉的脸正侧对着她,听到她的脚步声,微微转头,露出温柔的眉眼。
只是那温柔的眉眼,在看到她赤着的脚时微微一皱,还没说话,就被沈荞热切的一声“姐姐”打断。
“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说着,沈荞已经落座在沙发上,环住姐姐的腰,把头埋在了姐姐怀里。
而沈蒲蘅,看着怀里粘人的妹妹,则是笑着回抱住她。
“我回来换个衣服,然后去陪你苗妙姐姐试礼服。你想不想一起去,你苗妙姐姐也说想你了。”
沈蒲蘅口中的苗妙是她多年的好友,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虽然才回来不久,但就已经凭着大大咧咧的直爽脾气得了沈荞的欢心。沈荞虽然很喜欢她,但是也不想在这冰天雪地出门。
沈荞摇摇头,沈蒲蘅摸摸她的头。
“那你的礼服,姐姐帮你挑?”
苗妙回国,就是因为要订婚。订婚宴就在几天后。不止是她,参加的宾客都要穿礼服,沈荞也被邀请了。
沈荞本来不想去,但是姐姐和陈延都要去,她不去,就只能一个人呆在家里,她姐姐不放心。
沈荞点点头,沈蒲蘅笑笑。
“那晚餐,让陈延给你做。”
话落,沈蒲蘅转眸看向坐在另一侧的陈延:“给她做些青菜,不许再给她吃水煮鱼了。”
沈荞抬头,用一种看叛徒的目光看向陈延,陈延迎上她的目光,也无奈笑笑。
“她一进门就去开冰箱了。”
说完话,沈蒲蘅走了,带走了她从冰箱里没收的汽水。看着姐姐的背影还有她手里的汽水,坐在沙发上的沈荞,不止眼睛无神,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她正蔫蔫的时候,一只冰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沈荞抬眼,站在她面前的陈延,手中不止有冰糖葫芦,还有一罐汽水。
“房间里还藏了一箱,不过今天你不能喝了,明天再喝。”
有冰糖葫芦,沈荞哪还在意汽水。
京城路边,多的是卖冰糖葫芦的。沈荞被姐姐拉着出门散步时,时常会看到。但是她姐姐都不让吃,只因为她在喝中药,不适合吃山楂。
而陈延今天给她破例,也是因为这几天她姐姐在调药方,给她暂时断了中药。
吃完糖葫芦吃晚饭,吃完晚饭看球赛,看着球赛吃夜宵。夜宵都吃完了,她姐姐还没回来,
沈荞转身进了陈延的次卧,趴着就睡着了。
陈延收拾客厅里的狼藉时,大门轻响,趴在沙发上的麦冬听到敲门声,非但没叫,还嗖一下冲到了大门边。
陈延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陈青野。
他穿着大衣,身上还散着寒气。抱起脚边扒着他的麦冬,他并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口问:“她睡着了?”
陈延点点头:“她今天又生你气了。”
陈青野早已习以为常。
“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延身形一顿,陈青野继续道:“她是我们的责任,不是你的。她现在情况也慢慢稳定了。我们也在考虑给她找所大学。她要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你也是。如果你想给她未来,总得先考虑自己的未来。”
陈延抿唇,陈青野也没再多说,只说了句你考虑考虑,就转身打开了对面的门。
*
第二天,沈荞虽然是在陈延家醒的,可一睁眼,就看到姐姐温柔的脸。温软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沈荞下意识往那温热的掌心蹭了蹭。
“姐姐,你又要去学校了吗?”
沈蒲蘅轻轻摇头,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额前的碎发:“去趟医院,很快就回来。”
沈荞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不舍。沈蒲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礼服已经放在你房间了,你去试试看喜不喜欢?”
“姐姐选的,我都喜欢。”沈荞乖顺应着,那软糯的模样看得沈蒲蘅心头一软。
她轻抚着沈荞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姐姐很快就回来,今天一整天都陪你。”
这一天,沈荞不仅拥有了姐姐全天的陪伴,还收到了一份礼物。
一条珍珠项链。
“喜欢吗?”
只要是姐姐送的,她从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沈荞亮着眼,用力点头:“喜欢。”
“这项链配礼服正好。后天就是订婚宴了,姐姐得陪在苗妙姐姐身边,你就跟着陈延和你姐夫,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跟他们说,让他们送你回来,好不好?”
沈荞乖乖点头:“我知道的,姐姐。”
对于沈荞,沈蒲蘅心底始终压着内疚与心疼。
不只是因为沈荞年幼时,因她的缘故被人捅了两刀,更因为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安稳的象牙塔里,对这个亲妹妹的存在一无所知。而她的妹妹,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受尽了苦难。
把妹妹接回来的这几个月,沈蒲蘅从不多问过去,只一心为她营造安静平和的环境。她原本打算再休学一年,专心陪着妹妹,可医生建议她,尽量维持正常的生活节奏,不要让沈荞觉得自己是个需要特殊对待的病人。恰好陈延主动提出,会帮忙照看沈荞。
而对沈荞而言,陈延其实比她这个姐姐,还要更亲近熟悉。
沈蒲蘅这才放心回到学校、回到医院,一边兼顾学业与工作,一边用中西医结合的方式,默默为妹妹调理身体。
沈荞的状态日渐好转,医生也提议让她多接触外界、多与人相处,沈蒲蘅才松口同意她参加订婚宴。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放心不下。
订婚宴当天,身为新娘好友的沈蒲蘅一早就得出门帮忙。临走时,她没有让陈青野送,只是一遍遍地反复叮嘱他和陈延,务必看好沈荞,一旦她有任何不适,立刻带她回家。
直到两人郑重点头,沈蒲蘅才匆匆离开。
临近傍晚,宴会即将开始,两个男人都换上了笔挺的西装。沈荞也穿上了礼服。说是礼服,实则更偏中式改良旗袍,裹得严实,又暖和。
沈荞长发披散,颈间戴着姐姐送的那条珍珠项链,静静站在那里,整个人温润柔和,眉眼间也多了几分不曾有过的娴静。
出门前,陈延细心给她披上大衣,又给她脖子缠了一圈厚实的围巾。可即便这样,刚踏出楼道,刺骨的冷风一吹,沈荞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走在她身侧的陈延当即顿住脚步,低声问:“很冷?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回去。”
站在风口,默默替两人挡去大半寒风的陈青野,面无表情开口:“你干脆把她揣口袋里得了。”
冷淡的语调刚落,便迎来沈荞一记冷冷的白眼。
本就不喜欢冷、被风吹得有了几分退意的沈荞,被他这么一激,反倒犟了起来。
她偏要去。
沈荞仰起下巴,迈步径直朝停车场走去,陈延寸步不离护在她身侧,唯有陈青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望着前面两道并肩的背影,扯了扯唇角。
除了小时候在山里,沈荞只在电视里见过订婚宴和婚礼。她本以为会是在繁华富丽的大酒店,没想到车子一路驶出闹市区,越开越僻静,最终停在一扇气派的大门前。
大门两侧立着数名黑衣保镖,车刚停稳,便有保镖上前。主驾位的陈青野降下车窗,保镖微微躬身:“先生您好,麻烦出示一下请柬。”
三张请柬递出,保镖又核对了陈青野的身份证,反复确认无误后,才抬手放行。
车子驶入大门,驶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一座奢华的庄园豁然出现在眼前。庄园前停满了各式豪车,往来宾客皆是衣着光鲜、气质甚佳。
沈荞坐在车里,好奇望着窗外,而她身侧的陈延,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还行吗?”
沈荞抬眼瞥了一眼主驾的陈青野,倔强点了点头。
越野车底盘偏高,沈荞下车时,是陈延伸手牵着她慢慢下来的。刚落地,陈青野便将车钥匙递给了陈延。
“回去你开,我今晚要喝酒。”
陈延应声接过。陈青野转而看向沈荞,微微弯起臂弯。
沈荞一脸疑惑,陈青野语气平淡:“挽着我。”
“我才不要,我为什么要挽你。”
沈荞立刻拒绝。
陈青野下颌线微微绷紧,陈延适时上前一步:“挽我吧。”
沈荞顺势挽住陈延的手臂,陈青野独自一人走在一侧,三人穿过迎宾花廊,立刻有侍者上前引路,将他们带往宴会厅。
刚踏入宴会厅,还没走到位置,就有人上前和陈青野打招呼。
“陈总,好巧,没想到在这儿碰到您。您是男方亲友,还是女方?”
陈青野给陈延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带沈荞过去,随即淡淡回了两个字:“都是。”
沈荞一直跟着陈延,直到落座,她才知道这场订婚宴的主人是谁。刚落座,一个身着黑色西装、气质儒雅的男人走了过来,笑着看向他们。
“你们到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陈青野呢?”
陈延抬手指了个方向:“在那边和人说话。”
男人顺着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温和看向沈荞:“你就是荞荞吧?我叫宋康,是你姐姐和你姐夫的朋友,也是你苗妙姐姐的未婚夫。一直想见见你,可惜这几个月太忙,没能抽出空。今天好好玩,要是累了,就去楼上,你苗妙姐姐特意给你准备了休息室。”
眼前的男人眉眼温和,笑容亲切,可沈荞在听见那个“宋”字时,愣了愣。
几个月来渐渐淡去、几乎要被遗忘的一张脸,猝不及防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就在她恍神的间隙,宋康掏出一把钥匙,递到了陈延手里。
“这是二楼休息室的钥匙,累了就带她上去歇会儿。我去见见其他宾客。”
陈延点头接过,宋康随即转身离开。
天色渐暗,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男士西装革履,女士华服夺目,宴会尚未正式开始,四周已经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喧闹声一点点漫上来。好在给
沈荞安排的位置靠在角落,又有身形高大的陈延坐在外侧,替她隔出了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除了陈延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她姐姐也抽空过来了两趟,给她拿了点心和温水,细心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沈荞安安静静待在角落时,陈青野和宋康正站在避开人群的僻静处。
“你订婚,宋柏没来?”
“他中午刚下飞机,在楼上补觉,应该一会儿就下来了。我约了他明天下午谈集团的事,等谈完工作,我会跟他聊聊。”
陈青野:“我需要和他聊一聊,尽快。”
宋康刚颔首,远处有侍者走来,示意仪式即将开始。宋康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过去了。你先回座位,明天我们再细聊。”
陈青野回到座位没多久,沈蒲蘅也坐了过来。今天是好友的大喜日子,她脸上的笑容一整天就没断过。坐下见陈青野神色微沉,笑意微微收敛。
“怎么了?”
陈青野收敛神色,淡淡道:“没事。”
宾客陆续落座,订婚仪式正式开始。
顶级豪门的订婚宴,排场比寻常婚礼还要盛大隆重。原本只是堵着一口气才来的沈荞,全程看得目不转睛,满眼都是新奇。
仪式结束,是敬酒环节。沈蒲蘅起身过去帮忙,陈青野环顾了一圈宴会厅,对陈延低声道:“一会儿给你介绍个人。”
陈延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沈荞,陈青野:“先送她去……”
话还没说完,沈荞已轻轻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累了。”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坚持坐到仪式结束,已经是她的极限。
陈青野:“送你去楼上休息室坐一会儿,我和陈延见个人,很快就好。见完,就让陈延送你回家。”
沈荞其实想立刻回家,可看在陈延的份上,还是轻轻点了头。
她刚站起身,目光忽然一滞,直直定在了不远处。
远处,身形挺拔的男人端着酒杯立在人群边缘,气质冷冽。他身侧站着一个巧笑嫣然的女人,正和他说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男人突然转眸,朝这边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的一瞬,他目光平淡,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随即漠然转回头,继续看向身侧的女人,再无半分波澜。
看着远处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沈荞的眉心紧皱。
站在她身侧的陈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远处的人。不动声色收回眼神,陈延扶了扶她的手臂,轻声道:“我先送你上去。”
陈延牵着沈荞,穿过往来的宾客,沿着安静的走廊往楼梯口走。宴会厅的喧嚣被一层层隔绝在外,越往上,空气越安静,连灯光都柔和了不少。
休息室就在走廊尽头,陈延拿出宋康给的钥匙,轻轻打开门。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很舒服,柔软的沙发,暖黄的灯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氛,完全听不到楼下的喧闹。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就在楼下,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陈延替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边,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我很快就来接你。”
沈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放空,落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延留了一会,看她状态还算平稳,这才轻轻带上房门,下了楼。
门一关上,整个休息室便只剩下沈荞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在宴会厅里看到的那个身影。
那个人,明明在她生活里消失了几个月,那张脸,也明明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了许久,可在对视的那一瞬间,所有被压下去的记忆,全都翻涌了上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荞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出神,连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直到门被砰一声关上,又传来落锁的轻响,沈荞才猛地回过神,抬眼望去。
门边的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明明长相出众,可周身的气场却冷得刺骨。
他没有敲门,就这么径直走了进来,随手带上门,将外界所有的声音彻底隔绝。而后站在门边,静静看着沈荞,目光沉沉,看不出半分情绪。
沈荞也抬着眼,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他。
一室沉默里,男人深沉的目光缓缓从沈荞脸上落下,扫过她身上的中式礼服,扫过她颈间的珍珠项链,最后,又落回她紧绷的脸上。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沈荞。”
“好久不见。”
沈荞嘴唇紧抿,依旧不说话,只是眼神一点点变得倔强而疏离。
站在门边的男人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轻轻勾了勾唇角,扯出的笑意很浅,没有半分温度,反而更显冷漠。
他往前一步,慢慢朝她走近。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除了沉稳的脚步声,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暖黄的灯光再柔和,也压不住朝沈荞步步逼近的男人身上,那股刺骨的冷意。
看着越走越近的人,沈荞眼底的寒意也一点点加重。直到男人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暗流,沉沉地压着她。
“怎么,见到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还是说,这几个月过得太好,早就把我忘了。”
沈荞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他,声音虽轻,却冰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低笑一声,笑声轻得近乎漠然。
“宋康是我弟。”
“他的订婚宴,我为什么不能来。”
“而且,这是我家。”
沈荞的身形一顿。
宋……原来如此。
男人看着她一瞬失神的脸,目光缓缓落回她颈间的珍珠项链上,眼底暗了暗,语气里的嘲讽和冷意毫不掩饰。
“新项链?”
“谁送的。”
“那个天天守着你的陈延,还是你的宝贝姐姐。”
沈荞攥紧手,指节泛白:“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有什么关系?”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往前又逼近一步,阴影瞬间将她彻底笼罩,“沈荞,我真没见过比你还没有心的女人。”
沈荞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不留半分余地:“我也没有见过比你还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