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激动,“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对姐姐下手,我真的没想到……”
说到最后,他又捂着脸,崩溃痛哭起来。
宋康眼底诧异一闪而过,缓缓抬眼,看向自己的二哥。
宋柏不耐烦地抬了抬手指。
站在角落里的保镖立刻上前,像拖垃圾一样,将瘫在地上的人直接拖了出去。
门咔嗒一声关上,哭声彻底隔绝在外。
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一片死寂之中,宋康在宋柏对面落座,再抬眼时,脸上所有情绪都已收起,只剩下冷静理智。
“二哥,魏霖说的海运船,是哪条线路?”
宋柏淡淡开口:“
南美的。”
宋康神色一沉:“钱家海运南美线,最大的客户,是我们。”
也就是说,有人借着钱家的船,宋家的货,在他们的运输线路里运毒。
宋康声音压低:“二哥,你需要我做什么?”
宋柏攥着酒杯,语气平静,却字字狠绝:“让魏霖把他知道的,全都吐出来。然后,送公安。”
宋康点头,心底一片清明。
魏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逼的,可他比谁都清楚,事实绝不是这么简单。
魏家早已一代不如一代,到了魏霖这一代,更只有他一个独子,典型的二世祖,做生意一窍不通,吃喝玩乐、惹是生非却是一把好手。
这场祸,十有八九,是他自己招来的。
而这其中带来的巨大利益,他应该也实实在在享受到了。
宋康是律师,集团所有重要决策和文件几乎都要经他手。他比谁都清楚,这几年他二哥到底给钱家送了多少项目、多少便利。
本以为魏家这几年起势,是因为背靠着宋家,背靠他二哥,现在看来,背后另有猫腻。
宋康沉吟片刻,继续道:“魏书平昨天还登门找过大伯,说要见大嫂一面。大伯没见他,也没让他见大嫂。大伯母本来打算年底,让年年和岁岁正式露面的,现在……”
两个孩子接回来大半年,至今没让他们露面,也没让外人知道,很大原因是因为孩子刚回来,需要适应,还有就是他大嫂至今都昏迷不醒。
本打算在年底公开,可现在……
一旦这事被揭开,即便是宋家,都要因为姻亲关系陷入议论,更别提两个孩子。
宋柏:“我会和他们说。你做好你该做的。”
“二哥,我知道你不想见陈青野。”宋康语气慎重,“但陈青野的无人机公司,这两年给边防、公安减少了不少麻烦,他和边防禁毒那边关系都不错。这事,如果能有他帮忙……”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宋柏冷眼看了他一瞬,沉默片刻,终于松口:“明天让他来公司。”
宋康心头一松:“好。”
窗外夜色深沉,宴会依旧喧嚣。而寂静深处,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55章 对峙
一楼宴会厅的喧嚣终于在午夜时分彻底散尽, 宾客们三三两两相携离去,暖黄的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给冰冷的雪夜里添了几分温情。
而三楼的落地窗前,端着酒独自立在窗边, 已经喝到半醉的宋柏, 幽深的眸底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戾与疲惫。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着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她冷若冰霜的脸, 还有她那句“我也没见过比你更贱的男人”。
他知道她想念姐姐, 所以这几个月放任她待在姐姐身边, 不去打扰的同时又怕她受委屈。
他特地让何婶把她的手机送过去,让她随时可以联系他。可这几个月, 她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
取而代之的,是她每天和另一个男人同进同出, 举止亲密,那些照片一张张摆在他眼前时, 他认清了她确实没心的现实。
几个月不见,再重逢,她没有半句解释, 只有冷眼, 只有辱骂。
当初在卡塔赫纳找到她的时候,他就清清楚楚说过, 事不过三。
而今天,是最后一次。
绝不可能有下一次了。
她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乐趣, 这一时,莫名延续了一年多, 早就够了。他腻了,烦了,也已经耗完了所有的耐心。
到此为止, 就此结束。
闷掉杯子里最后一点酒,他拉上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灯火与人影彻底隔绝在外,随手将空酒杯丢在一旁的边几上,他抬手松了松纽扣,迈着修长有力的双腿,径直朝浴室走去。
温热的水雾从淋浴头里喷涌而出,氤氲了整个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精壮紧实的身躯,酒的后劲也翻涌上来,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轻轻叩响。
宋柏眉峰一蹙,随手扯过一条浴巾,松松垮垮裹住下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梢的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肌理分明的胸膛上。
他拉开门,脸色不善。
站在门外的,是许莫言。
“不是让你去休息吗?”
许莫言心里苦不堪言,他也想去休息,可就是有人要折腾他。而下一个,被折腾的……估计就是他老板了。
压下心底的思绪,许莫言收敛神色,将手中的平板递到老板面前。屏幕上是小区监控的画面截图。
“老板,沈小姐半个小时前,突然回了华府的住所。十分钟前,又刷卡上了楼,进了您的住所。”
住所?
宋柏眸色一沉。
那个位置地段的房子,从来不在宋柏的置产范围呢。他买下那套房子纯粹是因为她,也从来没把那当过自己的住所。这几个月,他几乎都在海外,更是没回过那。
而她,回到姐姐身边后,仿佛也将只隔了一条马路的房子,彻底抛在了脑后,连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几个月不回,偏偏在今天,在大半夜,突然回去,还上了楼?
是和姐姐闹了不愉快?
还是……专程来找他?
心脏不受控制跳了一下,宋柏猛地回神,眼底刚泛起的一丝波澜,瞬间被冰冷覆盖。
管她是为什么,是受了委屈还是心血来潮。
她的一切,都已经和他无关了。
“她的事,以后不用再向我汇报。”
许莫言猛地一怔,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老板这意思……是要彻底和沈小姐断了?结束这段鸡飞狗跳的孽缘了?
反应过来的那一刻,许莫言差点喜极而泣,心底狂喜几乎要冲出胸腔。
苍天有眼!
大地有灵!
他终于不用再天天提心吊胆,终于可以过上朝九晚五、正常下班的正常人生活了!
许莫言在心底疯狂感谢老天时,手中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再抬头时,他老板已经头也不回转身,重新走进了浴室,淋浴的水声再次响起。
许莫言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同时接起了电话。刚走两步,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僵在原地。
“你再说一遍?”
挂了电话,许莫言站在空旷的房间里,看看远处的大门,又转头看向水声不断的浴室,长长叹了一口气后,肩膀随之耷拉了下来。
他认命折身,一步步走回浴室门口。
浴室门没有关,走到门边,许莫言一眼就能看清淋浴头下,线条流畅的身躯。
他硬着头皮开口:“老板,刚华府的物业打来电话,问我们是不是在装修,说楼下好几户住户都投诉了。”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骤然一顿。
水雾中,宋柏抬眼,眸色冷冽:“装修?”
“我已经派人过去查看了,但看情况,十有八九是沈小姐闹出来的动静。”许莫言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物业还说,楼下住户已经放了话,再不停下来,他们立刻报警。”
报警?
宋柏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她确实该好好长长记性了。
*
从宴会上离开的沈荞,没有去陈延家等姐姐,而是径直回了姐姐家。
漆黑的客厅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身边趴着小狗,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近两个小时,直到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蒲蘅和半醉的陈青野走了进来,看到沙发上还没睡的沈荞,沈蒲蘅惊讶:“荞荞,怎么还醒着?
药吃了吗?”
回来后并没有吃药的沈荞,在面对姐姐的关切时,却点了头:“吃了,姐姐。我只在等你们,你们回来了,那我也去睡了。”
说着,她起身,乖乖走进次卧,轻轻关上了房门。
早已习惯沈荞乖顺的沈蒲蘅没有丝毫怀疑,扶着半醉的陈青野进了主卧。
在主卧门关闭片刻后,次卧紧闭的房门,悄无声息推开了一条缝。